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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基础(Foundations) ...


  •   1987-1988(珀西外表11岁、心智24岁,哈利7岁。据某些报道,战争已经大约过去十年。也有观点认为,战争在5年后爆发。)

      ---

      #1987年7月

      珀西第一次看到弗雷德时,身体几乎反射性向后踉跄,撞上楼梯扶手,胸口因震惊阵阵抽动。弗雷德八岁,掉了两个牙——乔治没过一周也故意弄掉了对应的牙齿,好和他凑对——整个人精力旺盛得像个小疯球。他和乔治一起逗弄金妮,金妮跌跌撞撞追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咆哮,只有五岁也凶得很。罗恩躲在厨房里,一会看着妈妈煎培根,一会看着比尔在棋盘上把查理打得落花流水。

      当珀西悄悄溜进厨房时,罗恩转过身来,脸上的喜悦让珀西有种微妙的满足感。他几乎忘了,自己和罗恩曾经那么亲密,忘了自己曾耐心地教罗恩下棋,忘了曾在睡前给罗恩和金妮读故事,因为韦斯莱家的几个哥哥都太忙,没时间陪弟弟妹妹。

      他太专注于一个兄弟姐妹,以至于忘了自己还有另外五个。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肩负的任务无比艰巨,珀西不得不咽了口唾沫,压下突如其来的恐惧。

      他这样告诫自己,做事得分清轻重缓急。仿佛回到了上学时,为备考优先复习重点的日子。眼下他已有先发优势。毕竟,要实现穿越,他得先广泛研究时间魔法领域,在记录图书馆找到合适的书籍,再结合魔法理论交叉验证,接着找到破碎时间转换器的残骸——幸好档案馆把残骸分类存放,标注清晰——最后解除周围的防护咒,立下遗嘱和解释信,进行特定的仪式,醒来,开启他的新人生。

      说实话,有了旧魔法部种类多样的地下图书馆——旧时代的魔法部,那个尚未被政治怒火侵蚀、仍在守护魔法秘密的地方——人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事。当然,前提是你要拥有超凡的头脑,卓越的信息处理能力和务实的态度。幸运的是,珀西三者兼具,而且时间充裕。

      黑魔王曾是永生的。

      不,当下,他仍在某处永生着。

      想到这里,珀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珀西,让让。”查理闷闷不乐地说,显然输棋了。

      珀西抖掉思绪,离开他刚刚在徘徊的走廊:“看来你输了?”他略作停顿,努力回想自己在这个年纪会说什么。

      谁会记得自己十一岁的样子呢?他记不清自己那时的词汇量,但他当然希望自己现在的说话方式不会和孩子太过相似,不至于真的被人当作小孩子。

      (珀西已经非常有条理、非常仔细地考虑过很多事。“如何伪装成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他的行动计划里占了整整一个小节,但写是一回事,在家人面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查理皱了皱鼻子:“这才不叫‘输了’。”

      比尔也从珀西身边挤过去,抢到了他心仪的座位,坐在那张又长又挤的桌子前:“当然,”他说,“或许你更喜欢称之为‘丢人现眼’?”

      查理有一秒看起来像是要反驳,但这时,韦斯莱太太宣布早餐开始,这场对话也只能不了了之

      珀西向后靠去,努力不让自己在层层声浪中退缩。或许他本该享受,他想,很多人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重来一次童年。但在经历了魔法部里死寂的那些年、住过一间几乎没有任何韦斯莱痕迹的公寓之后,如此喧闹的早餐只让人感到不适。

      做事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早餐,慢慢来就好。

      #

      珀西唯一掌握的线索就是灵魂分裂。

      他对灵魂知之甚少。过去他一直觉得灵魂魔法虚无缥缈,最好和占卜术归为一类,留给不切实际的人研究。可要是黑魔王真的靠灵魂魔法实现了近乎永生,那么珀西必须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

      (当然,他也考虑过要不要等久一点再穿越。理论上,时间旅行的关键不在于你从哪里出发,而在于你抵达了哪里。但一想到还要在现世再等一年,两年,甚至十年,那种内疚感愈演愈烈——这足以让珀西瓦尔·伊格内修斯·韦斯莱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冲动一回。)

      在入学前的整个暑假,他都在忙着规划,同时努力适应陋居里没完没了的喧闹,不让自己下意识打颤。他必须成为灵魂领域的专家,不仅要懂得如何分裂灵魂,还要懂得如何摧毁灵魂。他必须深入了解黑魔王,至少要弄清那些灵魂碎片的去向。他必须守护哈利并赢得他的信任,以便招募他摧毁最后的灵魂碎片,从而实现预言。

      此外,他至少要精通决斗和伪装,好在需要时四处行动。现在这具身体从未使用过魔法,魔法核心还很薄弱,至少需要两年严格训练,才能承受高阶魔法的消耗。

      最后,在做好行动准备前,他必须尽量保持时间线的完整。就目前而言,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至少知道大致走向。一旦他提前干预,所有优势都将丧失殆尽。

      所以,他必须潜伏下来,在草丛中耐心等待,积蓄力量,伺机发动那决定性的一击。

      珀西自认为很擅长等待。至于那“一击”,也终究会到来。

      #

      他的兄弟姐妹都那么——小。就连最大的比尔,也不过是个瘦高而笨拙的十七岁男孩,像极了原时间线里的罗恩。他的头发还没留长,也没有戴上獠牙耳环。排行倒数的金妮小得惊人,珀西很难把她和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女联系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想起她以前有多倔强,其他孩子在外边儿打魁地奇时,他不得不安抚留在屋内的她。

      罗恩一如既往地安静,却对金妮有着近乎凶狠的保护欲。珀西比其他人更多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很清楚,正是这个容易哭、圆嘟嘟的孩子,罗恩,最终成为韦斯莱中为打败伏地魔做出最大贡献的人。此刻,他几乎看不出罗恩将来会成长出的那份狡黠与忠诚,但他会尽量支持他,就从安静地棋艺教学开始。

      弗雷德和乔治就是弗雷德和乔治。看到他们形影不离,珀西既感觉如释重负,又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愧疚,这让珀西不得不与他们保持距离。他们兴致勃勃地欺负罗恩,而当珀西把罗恩和金妮带走上课,剥夺了他们这份娱乐之后,他们便转互相作伴,深红色脑袋凑到一起。珀西常常看着他们,却无法开口跟他们讲话——无论哪一个。

      他辜负了他们两个。

      有时,他仍会在陋居的床上惊醒,脑海里残留着弗雷德凝固的面孔,或乔治那声撕裂般的尖叫。

      查理则在陪比尔飞行与和珀西闲聊之间来回切换。珀西考虑到查理未来的事业,问了一些能引起他兴趣的关于魔法生物的问题,结果换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体验——他成了某个兄弟最愿意亲近的对象。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查理这份看重,尤其当他注意到妈妈正赞许他这份与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

      (他刻意回避着自己的父母。他不禁想起父亲佝偻着身子,虚弱不堪,泪流满面;母亲则一反常态地静坐,嘴张着,仿佛斗志与生气一并从张开的嘴里流失殆尽的样子。母亲给他做了十一岁的生日蛋糕,但他几乎没尝一口。)

      至于珀西自己,他几乎不说话。

      他向来不擅长和小孩相处,也担心父母会注意到——他们的中间那个孩子,忽然拥有了远超年龄的词汇量,以及一种无法用兄弟们的欺负来解释的厌世世界观。令他惊讶(也略感不快)的是,竟然没有人怀疑自己的沉默。他几乎忘了,自己从那时起就已经淡出了视线,几乎无人留意。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晚饭后就将自己关进房间,尽管窗外的余晖还要暖烘烘地照几个小时。事实上,他几乎整个夏天都待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整理那些零散的信息,思考前方的道路,而不是回头看过去,每当他兄弟姐妹的声音在屋外杂乱地叠加、碰撞时,他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

      #1987年9月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珀西最终还是像原时间线那样,将斑斑带去霍格沃茨。他不想把斑斑留在陋居,但更不愿让那头畜生在他的物品和秘密之间肆意乱窜。为了抵消这个麻烦,他请求母亲在老鼠笼外施放她所知最强的防护咒,以确保它无法逃脱。珀西很少会把他放出来。

      格兰芬多一如既往:豪华、鲜红且乏味。在分院帽下的短暂一瞬间,珀西甚至担心自己会被分到其他学院——他不得不承认,甚至斯莱特林。

      但不,分院帽愉快地告诉他,他的计划毫无智慧可言;虽然要完成它确实需要狡黠与专注,但珀西尚未表现出自己具备隐秘行事的能力,也谈不上勤勉。(这一点让珀西非常不快。)

      “我现在在你身上看到的唯一特质就是勇敢,”分院帽居高临下地说,“还有,绝望。”

      珀西躺在床上闷闷不乐,耳边是奥利弗·伍德和亚历山大·詹肯斯(Alexander Jenkins)就哪个才是最好的魁地奇球队的争论——这场争论将长达七年。晚饭时,珀西几乎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说话,因为他的目光被亚历克斯(Alex 亚历山大·詹肯斯)深深吸引——他在霍格沃茨大战最初三十分钟内就死去了。珀西转而与安德鲁和亨利(Henry)交谈,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两个人从未真正与他亲近过,因此在这一条时间线中,与他们互动带来的刺痛也要轻得多。

      (珀西的脸颊仍然隐隐记得来自奥利弗的拳头。奥利弗在得知珀西迟来家庭重聚,以及他在弗雷德之死中所扮演的角色后,绝望地挥出了一拳。)

      珀西算不上绝望,尽管他希望自己能被视为勇敢。

      好吧,他是绝望——但同时也坚定、狡猾、雄心满怀。漫长而慵懒的夏日抚平了他心中狂躁的情绪,如今,他已能将大多数悔恨推到一旁,专注于目标。

      现在,他在霍格沃茨。

      他拥有完成任务所需的一切。

      #

      “珀斯,你还好吗?”

      十七岁的比尔简直帅呆了:短短的、略显凌乱的头发,让人忍不住侧目的爽朗笑声,高大结实,皮肤毫无伤痕,笑容明亮。珀西更喜欢这样的比尔,干净、利落、不受风霜侵蚀。尽管他清楚,从经验来看,女孩们显然更偏爱那个留着长发、戴着龙牙耳环、身上笼罩着一层危险气息的比尔——那种气息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的,至少珀西总是这么无情地这么认为。

      他也显然是学生会主席的料子。在早餐时自然地坐到珀西身旁的空位上,不过又是一个证明。

      比尔、查理和珀西以前常开玩笑说,他们三个早已在家中分别担任过学生会主席、魁地奇球队队长和级长,因此在学校里适应这些职责反而轻而易举。

      珀西不禁想,在这条时间线里,他还会成为学生会主席吗?

      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那个职位。毫无疑问,他能胜任,但那或许会妨碍当前的任务。

      比尔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仿佛与一个孤零零的十一岁新生共进早餐再正常不过:“还没认识你的同级同学吧?别担心,友谊总会来的。”他眨了眨眼,凑近珀西,“说实话,珀西,格兰芬多的男生有时候挺无聊的。”

      珀西对此咧嘴一笑,想起和这些家伙一起生活的七年时光。他起得很早,在室友醒来前就洗漱穿戴完毕,只为独享这人生新篇章的第一天:“嗯,我可以想象,”他说,“像你这样的男生。”他说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弱。一个月来,他那尖细的嗓音并没有要变回他原本低沉的嗓音的迹象,他不得不强行压下刻意压低声线的冲动——他几乎能想象到兄弟们会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比尔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越过餐盘抓了一把熏鲱鱼,又油又腻,珀西皱着鼻子看着比尔一口吞下。

      珀西早餐从来不怎么饿,特别是在他从霍格沃茨毕业后,不得不自己准备早餐的后,他往往只是勉强吞下一点吐司以维持体力。

      “你不用太紧张,”他继续说道。比尔一直都是这样,无论话题多么尴尬,他都愿意坚持不懈地接下去,“我们都为你感到非常骄傲,你在这里会做得很好。成为霍格沃茨的一员并不意味着你不再是家里的一员。查理和我会照看你的——虽然你大概用不着。”

      珀西惊讶于这些话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不得不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谢谢。”最后,他说道。

      我会保护你不会被抓痕毁容。

      他向身旁那个耀眼的男孩和那个在记忆里更年长、伤痕累累的男人许下承诺。

      我会像你曾试图保护我那样,保护你。

      #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珀西乖乖地跟着全班同学重复道。他书本下压着的羽毛也随之飘动起来,尽管珀西的魔杖明明收在书包里。

      珀西在脑海中加入一项待办事项:掌握无杖魔法。不过,一旦珀西有了一本记事本,并且拥有足够的魔力施展强力的防护咒,这份待办事项清单就会立刻变成一份纸质清单。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咒语,但未来他至少应该能够用无杖魔法施展昏昏倒地,或许还能施展盔甲护身。

      奥利弗注意到珀西的羽毛在动,皱起了眉头。他伸手进包里,大概是想拿他的魔杖。珀西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他那样做可能会让包飘起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当考虑着要把自己送回一年级时,他认为这合乎逻辑:在没有黑魔王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利用霍格沃茨的资源,为黑魔王的袭来做好准备。在哈利入学霍格沃茨、战争开始之前,他有整整四年的平静时光。这足够他采取谨慎而悄无声息的行动了。

      他没料到的是,自己必须重新把整整七年的课程再上一次。

      珀西曾在十三项O.W.L.s考试中获得“O”,但即便如此,他也并非每一个咒语都能一次成功,更谈不上在魔药学上有多出类拔萃。可现在,他必须在一群十一岁的孩子中“融入其中”,而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的魔法不灵。

      “太棒了,韦斯莱先生,”十五分钟后,珀西的羽毛稳定而平稳地升到空中,弗立维教授高兴地说,“威力强大的咒语。格兰芬多加五分。”

      珀西勉强笑了笑,他不得不承认,获得积分确实让他找回了一丝往日的喜悦。因为施展了漂浮咒而受到表扬,就好比因为早上穿好衣服或者在餐桌上拿叉子而受到表扬一样。这类咒语对珀西来说已经成了本能,成年后的他,常常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挥动魔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念出咒语的情况下,就已经完成了施法。

      剩余的课堂里,他都在练习。如何让羽毛摇晃,如何念出咒语却不赋予它魔法,猜测自己念错咒语会发生什么。

      看来,他还是得学习——而这一挑战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满足感。关于这些咒语本身,至少是课程范围内的,他几乎无所不知。他能背出咒语,做出手势,甚至还能解释相关的历史背景。但他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这些咒语会以这样的方式起效。

      当同学们还在努力记下悬浮咒的理论时,珀西在书页空白处默默地做着笔记。有些同学似乎第一次用羽毛笔,不小心把墨水洒在了手上,或是第一次在匆忙中记笔记。

      (第一次入学前,珀西是练过的。他的母亲很早就教所有孩子使用羽毛笔,而当他提出要求时,她也很乐意为他安排额外的练习,让他坐在厨房的桌子上,给他一整卷羊皮纸。她朗读《诗翁彼豆故事集》,而他则拼命以最快的速度把每一个字抄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个书呆子,”走出教室时,奥利弗语气刻薄地说道。

      珀西挑了挑眉。他记不清在原时间线里奥利弗有没有这么讨厌他,虽然珀西和奥利弗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他本来就对魁地奇比赛没什么兴趣(不过他承认,他喜欢看比赛的精彩场面)。

      “现在你知道了。”他平静地回应。

      奥利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是想出风头。”

      其他男孩不安地互相看了一眼。刚开学不久,现在就站队还为时过早。

      珀西不太清楚该如何应对一个任性的十一岁孩子,于是耸了耸肩:“有时候,某些咒语或魔法类型对部分人来说更容易掌握,”他解释道,索性借机传播一点魔法理论,“这其实很有意思。我建议你研究一下,找出哪些课程或魔法对你来说比较容易。”

      “格兰芬多加五分,教授。”奥利弗加快脚步丢下这句话。其他男孩在短暂的停顿后跟了上去——显然,珀西不会再回应了。

      他提醒自己,自己才十一岁。

      尽管,装得更像个麻瓜大概会容易得多。

      #

      周末到来时,珀西如释重负。他早早起床,直奔图书馆,亲切地和平斯女士打招呼,在其他人进来之前占下他最喜欢的桌子。

      他没有记事本,这其实很正常,而且他有很多可以替代使用的羊皮纸——霍格沃茨为所有学生免费提供,放在图书馆入口和各个公共休息室里——他还能聚集足够的魔力在纸上施加一个简单的文字模糊咒。以后他肯定需要更高级的保护措施,但就目前而言,他觉得应该没人会仔细查看他的笔记。

      珀西首先列出了过去两次战争的时间线,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了他记忆中的一切。住在陋居时,他从未冒险写下任何计划,他的母亲向来不太尊重儿子们的隐私。

      霍格沃茨里有不少关于第一次战争的书籍。他开始把一大摞书悬浮到自己的桌边,但咒语进行到一半,书就掉到了地上,他得赶紧把它们捡起来,免得平斯夫人突然冲过来抓住他。

      他的魔法有点疲劳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练习魔法,他把这一条补进不断延长的优先事项清单最上方,然后把最后几本书——依然是用手——堆到他拖到桌边的小几上,用来放研究材料。老实说,十一岁的人生,简直就像个哑炮。

      他很快确认,第一次巫师战争笼罩在神秘之中,主要是因为没人确切知道黑魔王是谁。很多书甚至不敢在上面写出伏地魔的名字。珀西在清单的最后郁闷地写道:得找些更好的资料。郁闷他身无分文,只能用霍格沃茨的藏书。

      幸运的是,哈利明确提到过,他们这一代最令人恐惧的巫师是一个混血巫师:汤姆·里德尔,霍格沃茨的前学生。

      不幸的是,霍格沃茨图书馆里关于学生的资料并不多。珀西现在能做的,只有记下里德尔的入学和毕业日期,以及列出他颇为可疑的“特殊贡献奖”。他软磨硬泡让平斯夫人取来了学生期刊,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自己父母在校的那些年份,直到她离开视线,这才迅速抓起一叠更早期的刊物。

      里德尔毕业时的照片里,身披学位袍,神情冷峻而威严,英俊得近乎锋利。他胸前别着男学生会主席徽章,女学生会主席在他身旁几乎毫不起眼。他并非文章或图片的主角,但他的身影却无处不在,画面边缘的身影、零星的提及。即便谈不上受人喜爱,他显然备受尊敬。

      然而在里德尔毕业后,他就——消失了。毕业刊物后部的就业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这一点与许多同学都不同。时间流逝,然后,恐怖突然开始降临。

      起初一切开始得很慢,至少从他翻阅的那些泛黄而陈旧的报纸来看来是这样。1945年,《预言家日报》的头条几乎被格林德沃的败北占据了一整年。这里一桩失踪,那里一宗谋杀。不管他们究竟是谁,《预言家日报》花了一整年时间报道沃普尔吉斯骑士团。神秘人这个称谓直到临近结尾才出现在报纸上。

      然而,从他对第二次战争的了解来看,魔法界的反应如此缓慢也就不足为奇了。根据哈利的描述,黑魔王在完成复活仪式前,已经活跃了四年之久,而魔法部又过了一年才承认他的回归。(他强忍着想到这一点时涌起的羞愧。)当然,到那时,《预言家日报》的可靠性早已荡然无存。

      显然,汤姆·里德尔在杀死哈利之前就已经获得了永生。问题不仅在于如何,还在于他何时。

      要弄清这一点,他必须研究这个人本身,看看能否发现任何线索。

      ---

      #1987年11月

      麦格教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打量着他。

      珀西低下了头。他控制不住自己。无论他的生理或心理年龄有多大,米勒娃·麦格教授总能让他觉得自己只有十一岁。

      “韦斯莱先生,我们该拿你怎么办呢?”

      她语气干脆,却并不刻薄。

      珀西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有学院院长每年至少要和每个学生见面一次——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来得这么早,而且这么棘手。

      “我做错什么了吗,教授?”珀西一察觉到她显然愿意等待自己先开口,就开口问道。他记下了这个技巧:若哪天要面对敌人,或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麦格教授迅速地指了指面前的报告,动作仿佛概括了韦斯莱先生在霍格沃茨的头两个月:“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难事,是吗,韦斯莱先生?”

      “魁地奇,女士。”

      她被这回答逗得轻轻一笑,窗外传来一年级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学生骑着扫帚掠过的声音,空气里的紧绷感也随之散去几分。

      “这显而易见,虽然霍琦夫人告诉我你们年级里也有一些有潜力的运动员。不过,对你而言,你的才能显然在别的方向上。”

      珀西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哦,他确实努力放慢脚步过,不去抢着完成变形,不让羽毛脱离桌面。他也一直在研究理论,比起完成作业,更热衷于练习无杖、无声魔法,试图弄明白咒语真正起作用的机制。他在其他课程——天文学、魔药课和神奇生物保护课——中同样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在这些课上,他保持沉默,常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然而,在魔咒课上,他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施放那该死的魔法。练习无杖魔法与无声咒的副作用是:当全班练习念咒时,他必须努力不去想那个咒语,否则就会不小心真的施展出来。

      然而,当他怀着“施法”的意图去念咒时,确实有什么不同了。他能清楚地分辨出:是在激活魔力,还是仅仅在念诵词句。他真正难以掌握的,是控制,即如何有意识地决定魔法产生的效果。

      “因此,我得出的结论是,尽管学期才刚刚开始,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有必要推荐你参加额外辅导课程。”

      珀西猛地抬起头。一年级新生能被推荐参加额外辅导,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极为罕见。珀西直到三年级才开始参加,而那在当时就已经被认为过于早慧。

      自豪与愧疚交织在一起,但最终,自豪占了上风。

      “谢谢您,教授,”他说道,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告诉父母。他努力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天才少年,而不是一个时间旅行者。

      麦格教授干脆地点了点头:“我们先尝试变形术。如果你能应付这些额外的课程,我会请弗立维教授指导你的魔咒学。我也建议你将来考虑魔药学——也许明年,不过斯内普教授……对学生的选择一向很挑剔。”

      珀西差点冷笑出声。斯内普教授是在珀西O.W.L.s取得“O”成绩后,才勉强同意他参加辅导课程,即便如此,也从未赏赐过他一对一的辅导。珀西被安排进集体课,和其他高年级学生一起,每周多上一节魔药课而已。(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正是在那里开始和佩内洛普交往的,所以也不能说毫无收获。)

      麦格教授俯身向前,目光严厉地扫过他。

      “我说的认真完成课程作业,并非仅仅指取得好成绩,明白吗,韦斯莱先生?我希望你认真对待每一堂课,准时到达课堂,守时、负责,而且——最重要的是——继续参与其他活动。你来霍格沃茨不是只为了学习。我注意到,你和同龄人并不亲近。”

      更准确地说,是同龄人不太亲近他。但珀西很清楚,这样纠正并不会得到好结果。

      “我对魁地奇没什么兴趣,但我会去看比赛。”他换了个说法,掩饰住心中的不悦。在上一个时间线里,他也听过类似的训诫。

      “我承认,你的室友们似乎对魁地奇格外热衷,但我希望你也考虑和其他人成为朋友。你不必只和室友做朋友。不妨考虑一下女生——比如,我知道玛丽安娜·梅里韦瑟(Mariana Merryweather)对魔咒学很感兴趣。或者你可以找二年级的学生,甚至其他学院的人。拉文克劳的兰登·格林格拉斯(Landon Greengrass),目前在你们年级排名第二。还有,不要以为魁地奇是你唯一可以参加的活动。我知道你父亲很擅长高布石,你哥哥威廉(Willam,Bill的正式名,这里是比尔)曾经短暂地加入过巫师棋俱乐部,而你的母亲在七年级时,是绘画俱乐部的社长。”

      在第一条时间线里,珀西正是为了避免听到这种建议,才加入巫师棋俱乐部。他并不喜欢,尽管棋艺确实有所长进。现在,他更不想因为某种“棋艺神童”的名头引人注目。或许可以试试画画。他从未画过画,而且据说,做一件自己并不擅长的事,会让人感到谦卑。

      “教授,我会加入某个俱乐部的。”他认真地承诺道。

      她的嘴角微微一动——也许是因为,用他那细弱的十一岁嗓音说出如此郑重的誓言,实在有些滑稽。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韦斯莱先生。”她说道,“那我们周一晚上七点见。”

      #

      孩子们——真是烦人。

      珀西惊讶于自己竟对这件事如此反感。他原本并不认为同龄人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阻碍。在他设想这项任务时,几乎默认自己会把整个霍格沃茨生涯都用来做研究。至于上课和社交,他几乎没怎么考虑过。

      然而,每天却有如此多的时间,不得不与一群真正的孩子相处。男孩女孩都一样,邋遢、任性,天真得惊人,有时甚至显得一无所知。可他又不可能七年都独来独往,于是晚餐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个人捧着书坐着,而是鼓起勇气,在玛丽安娜身旁坐下。一年级生仍然混坐成一团,友情和小圈子尚未成形,她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却没有敌意。

      这一条时间线里的同龄人,对学业成就的尊重并不比上一条时间线更多,尽管他不得不承认,上次他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形单影只。他始终无法摆脱一种感觉:假装自己只有十一岁,本身就有些不妥。他几乎二十五岁了;和一群小孩子交朋友,这样做难道不奇怪吗?

      亨利坐在对面。他是古老的光明家族之一——斯蒂费洛家族(Steelefellows)的继承人,也是格兰芬多学院少有的认真负责而非粗心大意的学生之一。虽然在原时间线中,珀西和亨利算不上朋友,但他们经常合作完成项目。亨利虽然算不上特别聪明,但他至少明白自己学业的重要性,因此总能认真负责地完成作业。

      “你好,玛丽安娜。”他郑重地向她问好。

      玛丽安娜朝他咧嘴一笑。她本人也是富裕家族的第二继承人——她有个哥哥格雷戈里(Gregory),傲慢又自大的五年级学生。她是在那些韦斯莱家因地位不够而无法受邀的上流聚会中认识亨利的。

      “你好,亨利,最近怎么样?”

      珀西漫不经心地回忆起玛丽安娜,她说话的语气里常常难以分辨是嘲讽还是真诚。虽然珀西一直不太与同龄人亲近,但和同一群人一起生活七年,几乎一起上所有课程,不可能不了解彼此。再次见到他们小时候的样子让他感到震惊,尤其是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记得一些从未察觉自己记得的细节。

      “我和麦格教授谈过了。”珀西说道,一时间也想不出别话题。

      玛丽安娜立刻翻了个白眼。“我的无聊透了,”她像是在分享秘密似的说道,然后模仿起麦格教授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腔调,“学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朋友,有没有考虑过魁地奇?”

      亨利和珀西都笑了。

      “我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她没推荐我打魁地奇,”珀西说。

      亨利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肯定听奥利弗说过你。”

      奥利弗最近又在抱怨珀西,说他完全不了解任何魁地奇球队。平心而论,珀西其实挺喜欢魁地奇的。不过,他记性不太好,记不住比赛日期。他随口选了查德里火炮队作为“支持对象”,因为可以肯定他们总是在输,结果奥利弗嫌弃地走开了。

      “她想让我加入一个俱乐部,”他解释说,“我正在考虑参加绘画俱乐部。”

      “你会画画吗?”

      珀西摇了摇头:“但有人告诉我,做一件自己不擅长的事,是一种很好的体验。”他说道,分享了他之前思考过的哲学问题,结果引来两声轻哼。

      他是认真的,不过既然同龄人觉得他好笑,他也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他从未被认为是个有趣的人。

      “巨石飞来,”珀西低声、近乎咬牙地念着,魔杖指向湖边的一块巨石。

      他下意识地低头躲避,可再抬起头时,却发现那块石头几乎纹丝未动。

      珀西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任何一个五年级生都知道,召唤咒的难度取决于目标的重量、施咒者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对目标的熟悉程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施咒者能否清晰地想象出物体的样子——以及是否有无遮挡的视觉接触。

      在这里,珀西没有任何干扰:他离巨石只有两三米远,他仔细观察过它,熟悉它的形状,而且视线清晰。

      巨石确实很重,但至少应该向他挪过动一点。

      “巨石飞来!”他再次喊道,这次挥动魔杖的力道更重。

      他目光紧盯着巨石,用意念控制着它,不禁微微冒汗。对普通的十一岁孩子来说,这个咒语完全是遥不可及的,但珀西不是普通孩子。

      他应该能做到。

      带着强烈的挫败与愤怒,他再次举起魔杖,对准那块该死的石头。

      “巨石飞来!”

      一切骤然陷入黑暗。

      他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医院病房,映入眼帘的是斯内普教授毫不留情的冷脸。

      “你真是有点蠢,韦斯莱先生。”斯内普看见他勉强睁开模糊的眼睛后说道,“在湖边、对着巨石、无人看管地练习O.W.L.S等级的咒语?

      “巨石砸到我了吗,先生?”珀西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斯内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得建立在咒语成功的前提上,韦斯莱先生。不,我认为你只是把自己的魔力核心耗干了。我给你准备了药剂;庞弗雷夫人会让你在这里接受观察,直到周末结束。韦斯莱先生——尽量别在练习高阶魔法时把自己弄死。很可能,那些魔法永远都不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珀西眉头紧锁,怒气冲冲,但他的恼怒似乎只会让斯内普更加得意。教授讥讽地挑了挑眉,然后扬长而去。

      庞弗雷夫人让他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才端着药剂走近。“韦斯莱先生,你刚才的行为非常愚蠢。”她一边训斥,一边把定量的红色液体倒给他,“你只是个一年级生,有的是时间练习高阶魔法。”

      珀西默默接过药剂。或许,对着巨石确实太激进了,但他厌倦了这种无力感,仿佛自己的魔法并不真正属于自己。他想要掌控它。而且,越早越好。

      #

      他很快发现,汤姆·里德尔几乎就是他想成为的一切——也许,他私下承认,现在他仍是珀西想成为的人。

      他英俊自信,年鉴中为数不多的照片凸显出他身体线条里那种冷静而优雅的力量。珀西在一张照片停留了很久:七年级的汤姆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都系着斯莱特林领带。里德尔开了个玩笑——珀西几乎能在脑中听见那声音,锋利而机智——其他男孩随之大笑,身体不自觉地朝他倾斜。就在照片即将复位之前,里德尔直直地望向镜头,目光冷冽,像是一种挑衅。

      级长,男学生会主席,特殊贡献奖。十三门O.W.L.s。十二门N.E.W.T.s。(某个阶段,他放弃了占卜课。)

      然后,他就这样消失了。

      这让珀西无法理解。一个人不可能登上年级顶端之后,就无声无息地消失。

      里德尔并没有进入魔法部。珀西迅速给档案库寄了一封信,确认自汤姆毕业后,魔法部从未聘请叫汤姆·里德尔的员工。珀西能想到的任何巫师大学里,似乎也没有他的毕业记录,尽管珀西无法确认他是否从未入学。珀西再次翻看他的学业记录,陷入沉思。如果他是里德尔,他会选择什么职业?

      他会进入魔法部,获取权力与影响力。珀西几乎是本能地觉得,里德尔想要的正是权力与影响力。也许魔法部拒绝了他——毕竟是混血。

      (这倒提醒了他。珀西之所以知道里德尔的血统,是因为战后哈利曾兴致勃勃地到处宣扬这件事。但里德尔的父母是谁?他暑假都住在哪里?他把这些也加到清单里,这份清单已经越来越长,几乎无法控制了。)

      那么,里德尔被魔法部拒之门外,接下来去了哪里?

      这一点对珀西来说并不难设想——他在毕业前一年也曾列过类似的清单,假设父亲的失误会让他无法在魔法部获得一份体面的职位。

      霍格沃茨的优秀学生,往往会成为破咒师、傲罗、大学生、研究员、治疗师;如果家境殷实、能继承威森加摩的席位,也可能直接进入威森加摩。然而,通常情况下,他们会选择最符合自己兴趣的魔法部部门,在魔法部的政治阶梯上一步步向上攀爬。

      里德尔最终没能成为傲罗,这一点在珀西查阅了1945年后数年傲罗入职考试名单后得到了证实。(政府的公共档案真是个好东西)。他似乎也没成为治疗师,尽管相关的记录并不容易查阅。那会不会是破咒师?这类培训项目通常是国际性的,会让学生接触到各种奇妙而迷人的魔法分支。如果不是比尔已经走上那条路,珀西自己或许也会选择它。

      他觉得里德尔会对晦涩的魔法感兴趣。这就能解释他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去了哪里。许多外国魔法界,并不像女王的土地那样严谨地保存档案。

      说实话,珀西曾经也想这么做。或许如果比尔和查理没有抢先一步,或许如果他没有那么坚信自己能在魔法部闯出一番天地。他并没有申请任何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却把那些招生简章悄悄留了下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里德尔没有家人拦着他离开英格兰、闯出名声。某种程度上,珀西很羡慕这一点。

      ---

      #1987年12月

      麦格教授的课很有趣,当然也很初级。不过当他迟疑地提出要了解魔法运作原理时,麦格教授热情地满足了他的请求。她给出的阅读书单相当基础,但他觉得,等时机合适,可以再向她申请进入禁书区。

      这感觉很奇妙;第二次学习魔法,仔细研读课本字里行间的含义,批判性地思考那些词语、所需的动作,开始察觉到的隐藏在每个动作背后的规律——这一切让他的魔法产生了变化。珀西并不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巫师,但他确实博学。现在他有时施法过程中,会感到体内一阵悸动,一种温暖的感觉,类似于答对问题或沐浴在父母难得的夸赞之时,那种低低的共鸣,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终于对上了齿轮。

      在那种状态下,他的咒语更加干脆、精准,色彩也更加鲜明。

      在那种状态下,他感觉自己是强大的。

      第一学期的剩余时间平静地过去了。他没有把任何人弄哭——相比第一次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他读完了所有非禁书区关于灵魂魔法的书籍——总共只有十四本,与霍格沃茨图书馆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然后厌恶地合上每一本。它们同样空泛、充满臆测,缺乏考证,内容空洞。

      (他尚未意识到,霍格沃茨图书馆中信息的匮乏本身就是刻意为之。珀西还没有学会怀疑自己的教育。)

      他需要进入禁书区,或者接触校外资源的方法。麦格教授以“年纪太小”为由拒绝了他上一次的申请,而讽刺的是,他也因为同样的理由身无分文,这让他一时间进退维谷。

      于是,他又回到了探索汤姆·里德尔生平的零星信息中,他坚信,要了解黑魔王,就必须了解这个冷酷、专断的少年。

      冬天带着一阵寒意降临。珀西不耐烦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直到终于可以离开那座漏风的城堡,选择回家。这将是他时隔多年在陋居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他回想起上次坐在他们那间破旧的客厅里,望着那棵高大闪亮的圣诞树(很可能和去年用的是同一棵,被施了强大的防护咒)。1990年,他想,那是他的四年级。再之后,韦斯莱一家便开始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了,也许是因为留在学校的人比回家的人还多。再后来,当然,珀西与家人决裂,再也没有回去。

      他旧人生中最近一次的圣诞节,名义上也是在陋居度过的,可乔治没有出现;接着罗恩冲出去找他;然后比尔和父亲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哈利、金妮和赫敏跟着罗恩离开;而珀西则在羞愧中悄然退场。

      看到圣诞树上手工制作的装饰品,以及用包装纸包裹的厚重礼物,毫无疑问是金妮挑选的(她总是选择绿色),再加上收音机里传来该死的塞蒂娜的声音——珀西不得不停下来冷静一下。

      珀西今年的毛衣是格兰芬多标志性的亮红色,这是韦斯莱家一年级新生的传统。字母“P”是华丽的金色,比尔还施了魔法让它闪闪发光。

      “再次祝贺你进了格兰芬多!”他父亲看到儿子胸前那件“惨不忍睹”的毛衣时说道,“麦格教授写信告诉我们,她已经给你安排了额外的课程。才一年级呢!”

      珀西心头那点暖意立刻被双胞胎同时发出的嗤笑声打断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乔治挥了挥手,不屑地说,“完美珀西,当然要加课。”

      弗雷德把嗓音拔得尖细:“哦,麦格教授,再多点作业吧,哦,求您了!”

      珀西皱起眉头:“等你们两个进了霍格沃茨,最好把注意力放在作业上,”他训斥道,“而且我的课程不是为了多写作业,是因为我已经超过了课堂进度。”

      “确实很了不起。”比尔试图缓和气氛,却成功地显得居高临下。珀西随即瞪了他一眼。

      “比尔,你有没有接受过课外辅导?”金妮抬头看着她最喜欢的哥哥问道。

      比尔摇了摇头。珀西翻了个白眼。比尔当然没接受过任何课外辅导。他似乎从来没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过,却总能毫不费力地取得优异的成绩。“忙着打魁地奇什么的,”他找了个借口。

      “我接受凯特尔伯恩教授辅导,”查理说。“你知道,是神奇生物保护课。”

      “那不一样,那很酷啊。”弗雷德摊开手,“你能学龙、狮鹫、狼人。”

      “我得告诉你,变形术也非常有趣——”

      “够了,”他母亲打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该吃午饭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注意力都没有再回到珀西身上,尤其是比尔慷慨地宣布他给每个兄弟姐妹都买了礼物。只是蜂蜜公爵的糖果,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但这是他们第一次收到父母之外的人送的礼物,所以孩子们一整天都围在比尔身边。

      珀西带着一点叛逆意味地吃了一支糖羽毛笔,假装自己对长兄仍存的那点怨气已经不存在了。

      ---

      #1988年1月

      寒假足以让珀西想起当初为什么厌倦了待在家里。虽然他仍未完全适应骤然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都还活着、年幼而快乐所带来的冲击,但他已经恢复到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过于内疚而感到无比烦忧。哪怕只有一个韦斯莱孩子,也够吵闹、够活跃、够混乱的了,更何况是六个挤在摇摇欲坠、吱吱作响的陋居里?第一晚过后,珀西就开始觉得神经紧绷。

      他们抵达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时,金妮放声大哭,显然不愿放比尔走。比尔抱了她好几下,答应会写信,她才转而抱住查理,最后甚至抓住了珀西的手。

      他无视她黏糊糊的手指,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为自己先前的烦躁感到内疚。金妮现在还那么小,才七岁。她参战的时候甚至还没比尔大。她被蛇怪附身的时候,也才和珀西——他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

      “疼,珀西!”她叫了一声,用力把手从他突然加重的钳制中抽走。

      他怎么会这么蠢?

      第一次金妮试图告诉他的时候,他选择了无视,之后在重新梳理时间线时又彻底忘了她拥有那本日记本的事。他真是个糟糕的哥哥,金妮值得更好的。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白痴——那本害了金妮的日记,名字叫汤姆。在她的噩梦里,他们所有人都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

      汤姆,就像汤姆·里德尔。

      汤姆,就像黑魔王。

      那本日记是他灵魂的一部分,珀西想道,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终于抓到线索了。

      #

      春季学期如期而至,前往霍格沃茨的路上冰雪依旧未融,寒意也渗透在珀西的每一个动作中。在火车上,他抢到一个包厢,对面坐着一名年长的拉文克劳学生,对他投来一个不屑的眼神后便低头看书。他坐在车厢里,望着窗外,努力回忆着金妮被附身的种种细节。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知道得并不多。那时他在六年级,一心想着级长的身份、和佩妮的感情,以及对家庭日益加深的不安。金妮曾试图和他说话,却被他敷衍过去——他以为她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其他兄弟,还打算揭穿他的“秘密”。当时还有个荒唐的传言,说哈利·波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并不完全相信,却仍然担心得足以劝罗恩重新审视自己和“救世主”的关系。后来,佩妮被石化了,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再往后的记忆,便是金妮失踪、那些血红的可怕字迹,以及一个念头——他必须告诉母亲,金妮的骸骨就在密室里。

      哈利搞了某种营救行动——罗恩发誓说哈利用一把剑杀死了蛇怪,珀西当时觉得这毫无疑问是谎言,因为没有哪个十二岁的男孩能打败蛇怪——结果珀西被叫到了校医院。他的父母给他、弗雷德和乔治讲了一个明显经过删减的版本,声称金妮被一个黑巫师的日记附身,被迫释放了蛇怪。

      她小小一个,躺在病床上,脸颊上还带着一块淤青。珀西和双胞胎在她床边默默坐了好几个小时,谁也没有看谁一眼,每个人都在羞愧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没注意到?

      那年夏天,金妮变得安静而内向,躲着母亲,常常和父亲一起待在棚屋里。她骑着双胞胎终于给她的扫帚飞来飞去,蜷缩在比尔的腿上,和罗恩一起散步。

      珀西几乎没怎么和她相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可他的房间离金妮并不远,他听见过她在夜里对着汤姆哭喊、哀求。也只有在夜里,他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安慰她,通常是一杯柠檬姜茶,若她在哭,就给一个犹豫而克制的拥抱。

      他难道没问过汤姆是谁吗?还有其他人猜到吗?金妮一定知道。罗恩也是。哈利肯定知道。他们的父母呢?他的哥哥们呢?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呢?)

      这一次,他会补偿她的,他暗暗发誓。她或许仍然要参与到日记本计划当中——这还要看时间线在她到达那个年龄前会如何变化——但他会守护她,保护她免受伤害。

      与此同时,他有了一条指引他研究方向的线索。

      #

      他在魂器一事上毫无进展,甚至连它们究竟是什么都没能真正弄明白。这让他耿耿于怀,如果三人组——教育水平堪称勉强——都能查出来,他理应也能,而且应该轻而易举。

      可事实是,他确实被卡住了。他不知道金妮是从哪里得到那本日记的,只知道她是在一年级开学后不久就开始写日记的。从三人组在战争中的经历来看,他推断至少有一个魂器很可能在古灵阁。除此之外,他实在无法判断其他魂器是什么、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个。三、七、十三是魔法力量最强大的数字,他愿意打赌答案就在这三个之中,但他的算术占卜能力相比应该达到的水准来说太弱。或许他遗漏了什么线索。要是他知道魂器到底是什么就好了。

      他需要一个赚钱的办法,却想不出任何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事。一天,当他盯着那张写满未来时间线的羊皮纸时,又想起了西里斯·布莱克——却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即使小天狼星很可能资助他的整个计划,但救出他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而且根据他从哈利无数故事里拼凑出的性格来看,西里斯正是那种会被一个穿越时空的孩子说服去打败伏地魔的鲁莽格兰芬多。

      #

      于是,他转而练习魔法。

      在霍格沃茨的那些年里,他从未真正大量练习过魔法。当然,他学习过,学到足以通过所有考试,也算得上熟练。但他的魔法造诣与他的魔法理论水平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要想在魔法部晋升,就必须通过一系列资格考试。和他一生中遇到的所有考试一样,珀西都轻松通过了。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去“学习”——带着二十年的经验重新消化整个课程,理解咒语为何会以那样的方式运作。

      他一开始学的是一年级的咒语,主要是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但却发现自己被这些理论深深吸引。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研究漂浮咒,直到终于明白,这个咒语本质上做的事情,是以某种方式让物体下方的空气变得“坚实”。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珀西都从未接触过麻瓜科学。如果他早知道,在两段人生中,他都会认为这是自己教育中最大的悲剧之一。)

      他不停地读啊读,直到完全掌握了整整一年的课程。他的同龄人时不时侧目看他,但他很容易忽略这些目光。

      每天读完书后,他便前往一个自己在上一条时间线中发现的小壁龛,练习到他不再感到仅仅施一个简单的咒语就虚脱为止。

      ---

      #1988年4月

      复活节的一周假期,珀西回了家。原本在旧时间线里,他为了备考而留在学校。他很庆幸这次回来了,因为比尔趁机告诉他的父母,他打算毕业后去埃及留学。

      “埃及!”他母亲尖叫道,声音大到吓得所有兄弟姐妹都转过头来,闻到了火药味,“埃及?”

      “这个项目很受推崇,”比尔说着,挥舞着一份宣传册。他注意到弟弟妹妹们在看着他,耳朵有点发红,但仍坚持用珀西熟悉的、作为男学生会主席时的冷静理性语气继续说下去。“我获得了全额奖学金。弗立维教授帮我申请的。”

      “你毕业后就要回家,”她继续说道,仿佛他什么都没提,“英国有的是项目可以读。”

      “不是在破咒方面,”比尔强调说,“英国人在诅咒方面胆小得要命,无非就是些血统至上主义者给黑魔法物品下咒来害麻瓜。我们需要像爸爸那样的人去处理这些。”

      “那你就去和你父亲一起工作。”

      比尔锲而不舍。“埃及人有几千年的历史。在我们还很原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展出文明了。想想我能学到多少东西吧,妈妈!”

      “想想你会面临多少危险吧!”

      比尔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父亲,父亲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呃,莫丽,如果弗立维教授批准这个培训项目——”

      “亚瑟,谁知道他会在那些金字塔和陵墓里遇到什么,梅林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莫丽转过身,斩钉截铁地看着比尔,“你不准去。”

      “妈妈,我已经十七岁了,我是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你不能为了去埃及研究骷髅,把前途给毁了吧!”

      这争吵激烈而漫长,整个假期都没有结果。珀西保持沉默,因为他知道事情最终会如何收场。在前时间线,他支持母亲的决定,认为去某个陌生的地方学习奇异的咒语并非霍格沃茨学生会主席的正确道路。这让他与比尔和查理的关系更加恶化,之后他们在霍格沃茨剩下的共同时间里,几乎彻底无视了他。

      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回忆起和家人一起去埃及旅行,比尔自信地带领他们参观金字塔和陵墓,以及他在培训项目中赢得的尊重。在这个时间线里,他有比哥哥叛逆行为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因此,珀西被列入了他们返回霍格沃茨后召开的长期斗争会议的名册内。在会议上,比尔清楚地说明,他正在收拾行李,申请学生签证,毕业后不久就会离开。

      “她会生气的,”他多此一举地说,“但兄弟们,我们得追逐自己的梦想。我不能毕业后继续待在陋居。”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都达成了共识,尽管珀西清楚地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宁愿住在陋居,也不愿搬出去。不过,到了十三四岁,他就不再有这种想法了。

      “你得写信,”查理认真地说,“我们会想念你的,对吧,珀西?”

      他点点头,在短暂的停顿后补充道:“是的,请一定要写。”

      比尔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不会说出去吧?”

      珀西挺直了身子,受到了冒犯。“当然不是。”

      “我很惊讶你竟然能轻易接受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会站在妈妈那边呢。”

      珀西没法对这精准的预测太过恼火,只是耸了耸肩,说道:“嗯,你说得对,埃及有着悠久而迷人的历史。英国人并不以魔咒闻名。也许他们会用血魔法或大地魔法,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与湖泊和山丘有关的咒语,但不会用魔咒。”

      毕竟,他们第一次去埃及的时候,就已经读了很多关于埃及的书籍。

      比尔看起来有些对此印象深刻。话题转向了后续工作——即使成年,如何在没有父母同意的情况下出国——珀西放松下来。他意识到,这次他们也得去埃及,才能让布莱克看到佩迪鲁的照片。

      事情的发展真是讽刺。他从前又气又恼,父母一拿到钱,就挥霍在前往埃及的家庭旅行上。那他们的账单怎么办?新魔杖怎么办?新衣服怎么办?光是国际门钥匙的费用,就几乎吃掉了全部奖金。

      但如果他们没有去埃及,布莱克就不会越狱,一切都会不一样。

      ---

      #1988年5月

      汤姆是怎么找到密室的?甚至珀西,曾在密室开启的年代就读霍格沃茨的人,也不知道密室究竟在哪里。珀西当年还是男学生会主席,他巡逻时几乎把城堡逛了个遍,特别是七年级,那年西里斯·布莱克正值从阿兹卡班逃逸。

      (想到这里,他心里仍会隐隐发热。邓布利多早就知道霍格沃茨即将面临的威胁,却在所有七年级生中选择了他担任男学生会主席,将学生们托付给他。)

      弗雷德和乔治几乎找到了所有的秘密通道,却依然没找到密室。里德尔是怎么做到的?

      珀西把图书馆里所有关于密室的书籍都读了一遍。确实学到了不少关于创始人的趣闻逸事,却连一句有关密室具体位置的线索都没找到。

      某天晚上,他随意翻看着旧的《预言家日报》,一个日期忽然跳入眼帘。

      恰好,汤姆·里德尔获奖的那一年,正是密室据称第一次被开启的那一年。

      恰好,哭泣的桃金娘,正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死亡的。

      恰好,海格也是在那一年末被开除的。

      只要肯读懂字里行间,《预言家日报》能透露的东西便十分惊人。

      #

      哭泣的桃金娘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谁?跑来笑话我的,是不是?”

      珀西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笑话你?”

      桃金娘湿漉漉地笑了笑。他看了她一眼,庆幸自己事先把笔记做了防水处理。

      “你知道为什么!可怜的哭泣的桃金娘,被困在盥洗室里——”

      “你是怎么死的,桃金娘?”珀西开门见山地问。他可没时间配合鬼魂歇斯底里的表演。

      这句话立刻掐断了即将上演的一场闹剧。桃金娘反而得意起来。珀西忍住没往更干燥的地方退一步。

      “哦,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她梦呓般地说,“真是个可怕的故事。当时我在这儿哭,因为那个讨厌的奥利芙嘲笑了我的眼镜,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男孩的声音,我就离开了盥洗室,然后我就……”

      “死了?”珀西在她意味深长的停顿中干巴巴地接话。

      “死了!”桃金娘愉快地确认道,“当然,我留下来了,好去折磨奥利芙。”

      珀西大吃一惊:“你为了折磨一个戏弄过你的女孩,就让自己徘徊在世间?”

      尽管形体虚幻,但还是能察觉到桃金娘带着邪气的笑容。

      “哦,对。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贱人,让她知道嘲笑我的下场。我不后悔。虽然有点无聊,而且你们都残忍得要命,但我想,总比彻底死掉要好吧。”

      “可你确实是死了。”珀西忍不住指出。

      桃金娘的神情瞬间一变。“你怎么敢!你这个坏男孩!你就是想戳我痛处,对不对?你不知道我是个鬼魂吗?我们才没有真正死去,我们还徘徊在这里呢!”

      “首先,我已经用了徘徊这个词,显然我对鬼魂有所了解,”珀西反驳道,“其次,其次,从任何标准来看你都是死的。你不呼吸,不施法,不衰老。你的灵魂——”他停顿了一下。“你变成鬼魂后,灵魂发生了什么吗?”

      这反倒安抚了桃金娘,她露出思索的神情。“我和安东尼——就是胖修士——讨论过几次这个问题。他认为灵魂会离开,但会留下少许。类似制作肖像时放进去的东西。只不过肖像必须由别人来画,而我们创造了自己。临死前的执念是有魔力的,你知道。”

      珀西一时忘了汤姆·里德尔,张口结舌地看着她。她与他对视,似乎并不介意他的震惊。

      “那——其实真的非常迷人。”珀西勉强说道,脑子嗡嗡作响。他几乎想立刻把里德尔放到一边去研究这个。但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他必须完成任务,“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想问你,桃金娘。呃,首先,你是哪个学院的?”

      “拉文克劳,当然。你是格兰芬多,我看得见你的领带。”

      “你认识鲁伯·海格吗?”

      “他也是格兰芬多。他们说是他的怪物杀了我,可我不记得见过什么怪物,除了——”她咽了口气,“一双巨大的黄色眼睛。”

      “那是蛇怪,不是海格的。”珀西心不在焉地说。忽然,他反应过来:“桃金娘,你能保守秘密吗?”

      “能。”她立刻回答,“女孩们经常来找我。我从不泄露她们的秘密。奥利芙以前会在早餐时到处宣扬我的。”

      “呃,我正在调查海格被开除的事,”珀西临时编造道。真蠢,他本不想让任何秘密泄露出去。“蛇怪的事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只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你别说出去,好吗?我需要确凿的证据。”

      她眯起眼看他。“你为什么要调查海格?”

      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如果他是个杀人犯,我当然不希望他待在我们身边。如果不是,那他就应该被允许完成学业。教育很重要。你明白的。”

      “是啊。”桃金娘怅然地说,“我刚死的时候,继续上完每一堂课。你知道,就是为了折磨奥利芙,但后来发现我挺想念上课的。我完成了所有学业。弗立维教授甚至还让我考了N.E.W.T.s。当然,是通过他来考的。”她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间精神焕发,“我考了两次才拿到全“O”,不过最后还是做到了。”

      珀西发现自己居然在对一个鬼魂微笑——还是哭泣的桃金娘——可他控制不住。如果自己被困成幽灵,大概也会坚持考完N.E.W.T.s。“说得对,”他赞许地说,“你真棒,桃金娘。”

      “你叫什么名字?”

      “珀西,很高兴见到你。你完成了七年学业……你见过格林格拉斯吗?他是我的一位,呃,朋友。”兰登·格林格拉斯和珀西已经在魔咒课上担任搭档了,虽然除了发音和魔杖动作的讨论外,还没真正进行什么友好的交流,但珀西已经很满足了。

      桃金娘立刻打了个寒战。“一群讨厌的男孩,全都是。自以为聪明,却残忍得很。对女孩残忍,对动物残忍,对教授残忍,当然也对我残忍。他们觉得我的死很好笑。”

      珀西在她落泪前抢先说道:“那一点都不好笑,桃金娘,那是件可怕的事。总之,他的孙子真的挺不错的。他也是拉文克劳,我可以,呃,介绍你们认识。他的曾祖父也是拉文克劳吗?”

      桃金娘摇摇头,轻蔑地说:“当然不是。他是个斯莱特林。他们都是斯莱特林——格林格拉斯、马尔福、艾弗里、诺特和里德尔。全是卑鄙狡猾的斯莱特林。”

      珀西开始冒汗了。“我想我认识一个诺特,”他小心 翼翼地说,“我爸爸讨厌马尔福。呃,里德尔呢?我好像没见过他的后代。”

      桃金娘又打了个寒战。“讨厌的男孩。所有人都喜欢他,完美的男学生会主席里德尔。有一次我撞见他和一个女孩在走廊里,她在哭。我冲他尖叫,他就跑了。”

      是的,里德尔会这么做,不是吗?他很可能刚杀了桃金娘,被她的出现吓到了。“他是男学生会主席?”

      “大家都觉得他完美无缺,但我从来就不喜欢他。”桃金娘恶狠狠地继续说道,“我觉得他毕业后也没干什么大事。我想他去了一家商店工作。一家很讨厌的店,在那条大家都告诉我绝对不要去的讨厌小巷里。博金……差不多是这个名字。”

      “男学生会主席就这下场。”珀西说,语气里的轻蔑只有一半是装的。博金博克。想想都觉得可笑。

      他又和桃金娘聊了一会儿,然后告别,并承诺会再来。尽管他自己并不情愿,但她不怎么想哭的时候,和她聊天还是很愉快的。

      #

      珀西刻意躲着佩妮。看到她十一岁,瘦瘦的,扎着小辫子,实在太奇怪了。而且,他们现在的友谊还不太深,珀西偶尔还会想念当初那个她。他对佩妮了解太多,多到根本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和她聊天。万一他不小心提起她哥哥的名字,或者引用了一个她现在还听不懂的笑话呢?

      如果对自己坦诚的话,他避开的不只是佩妮,而是大多数同学,尤其是麻瓜出身的学生。他所处的那个时代里,这些人能活下来、还能安然无恙的,实在太少了。他有时觉得,他们这一代受战争打击最大。他们太年轻,还很鲁莽、愚蠢,却又充满理想。

      这些麻瓜出身的少年并不知道该如何辨认危险的征兆,不像那些年长者。他们没有家族可以庇护,也没有积蓄。也不像更小的孩子那样,有家人替他们挡在前面,把他们悄悄送回各自城镇的小学,让他们假装分不清嗅嗅和家猫的区别。不,珀西的同龄人选择了反抗,而其中许多人死去了。看着他们正值青春年华,却知晓他们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独处反而更容易一些。

      于是,这一年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

      他能走动的时候就去走动。当然不是夜里,他不会冒着被罚禁闭的风险。但他喜欢在暮色降临时独自漫步校园,那时其他同学大多已经在大礼堂吃晚饭了。有时,他甚至会看到斯内普,在禁林边缘鬼鬼祟祟地徘徊。

      有一天,夕阳在天空中铺开一片炽烈的光,他对斯内普说道:“我刚才在几米外看到了几株爆炸金鱼草。”

      斯内普停下脚步。他手里拎着一袋看起来像蓟草的植物,珀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是最常用于防护类魔药的材料。

      “难道我要相信一个十一岁男孩的话吗?”

      珀西耸了耸肩。“先生,我读过很多书。”

      斯内普审视着他。“也许你少读书多学习。你的魔药学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珀西本来就是有意在魔药课上不那么出挑的。不过听了这句话之后,他开始明显地进步起来。毕竟,斯内普确实朝着爆炸金鱼草的方向走去了。

      ---

      #1988年6月

      珀西的一年级结束了。

      比尔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然后和女友戏剧性地分手了,珀西在原时间线里对这个女友完全没有印象。查理和尼法朵拉·唐克斯之间暧昧试探,但这段感情在她开始和贝尔比——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交往后戛然而止。贝尔比是斯莱特林的找球手,这几乎已经是宁法朵拉在拒绝与查理说话的前提下,能给格兰芬多找球手最直接的一记“去你的”。珀西几乎全程都在看着查理看着宁法朵拉看着贝尔比,他不禁纳闷,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争吵,才会让那段他依稀记得曾十分亲密的友谊就此终结。

      夏天也慵懒地流逝了。

      珀西回到陋居,在附近的图书馆找到了一份整理书籍的小工。这份工作很无聊——从任何意义上讲,他都还只是个孩子——但每天能额外挣到几枚西可。他跟妈妈说,这是图书馆给他额外借阅书籍的奖励。鉴于珀西是唯一一个会去那家图书馆的人,莫丽对此也并不在意。

      (当她对这件事表示疑问时,珀西不得不压下心中骤然涌起的怨气。为什么赚钱是错的?为什么早早工作、学习纪律与责任感会被视为不妥?为什么他的父母宁愿骄傲而贫穷,也不愿务实而稳定?珀西的抱负一直不被理解,这一点现在依旧让他耿耿于怀。)

      七岁的金妮开始显露出她日后那倔强的性格。一天晚上,珀西看到她用小短腿偷偷溜进扫帚棚,不禁纳闷自己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她的叛逆。她和罗恩几乎整天黏在一起。虽然他们一直关系亲密,但现在更是消失在陋居后的田野里,直到傍晚才浑身泥巴、咯咯笑着回来。

      弗雷德和乔治依旧胡闹不断,言语间已经隐约预告了两年后即将在霍格沃茨掀起的混乱。珀西对他们敬而远之,主要是为了自身安全,尽管偶尔的内疚感仍然困扰着他。

      比尔又一次在与父母的激烈争吵后离家,抱着行李箱,伴随年轻人特有的独立宣言,用飞路粉离开了。珀西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因为比尔离开家庭而心生怨怼。珀西当年至少还留在了英国。

      珀□□自一人时,便开始做他最擅长的事:他反复重读那些关于黑魔王崛起、詹姆与莉莉·波特、赤胆忠心咒、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书。亚瑟发现他拿着一本之前读过的书但在听到“这是魔法史论文的资料”这一解释后,便接受了。进展缓慢令人沮丧,但珀西一向自律。

      也许,把时间扭转回到十一岁是个错误。或许他应该直接跳到十五六岁。珀西一直认为自己需要额外的几年时间来做好准备,现在他仍然这么认为。只是他没有预料到,在获取信息方面,年龄竟然会成为如此大的阻碍。

      比如,他知道汤姆·里德尔曾在博金博克商店工作过。也怀疑里德尔在那里偷走或买下了某样东西,但他无从验证。他不可能查阅傲罗档案,也无法联系商店老板。他才十一岁,八月份才满十二岁。

      他知道还有更高阶的灵魂魔法。他对灵魂魔法的各种常见运用十分了解,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自己缺失的那一整块知识结构。就连治疗魔法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公共区域也只是略有涉及。然而问题依旧——他才十一岁,除了麦格教授,他几乎不可能向任何人请求进入禁书区。

      他无法离开霍格沃茨,甚至不能去霍格莫德。在赚到更多钱之前,他也无法通过猫头鹰订购书籍。他不能尝试成为阿尼马格斯,否则会耗尽魔力核心。同样的原因,也限制了他练习高阶魔法。

      珀西唯一能做的,就是计划、列清单、再等待至少一年。

      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当时机来临时,他能果断而有效地行动。

      但他一定会行动。他必须如此。否则,这一切就都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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