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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樟风知我意 这兄弟情怎 ...

  •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沈月寒的视线第三次落在陆晓镜的手腕上。

      银色手环静静贴着皮肤,和昨天一样没有亮起。昨天下午自习课上,陆晓镜那句“现在只能靠你了”还萦绕在耳边,沈月寒笔尖顿了顿,把刚写好的数学公式又描了一遍,刻意让呼吸放得平缓。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熟练地掌控这种“平稳”。就像此刻,看着陆晓镜低头背诵文言文时微微蹙起的眉峰,沈月寒下意识压下心里莫名的焦躁,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敲出和陆晓镜呼吸一致的节奏。这种刻意的同步,已经成了他的本能——自从上周江宇不小心打翻实验器材引发共振,他下意识护住陆晓镜的那一刻起,好像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月寒,”陆晓镜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题辅助线怎么画?我卡了十分钟了。”

      沈月寒凑近,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薄荷味——是上周自己给他带的清凉油味道,没想到他还在用。“这里,”他用红笔在几何图形上画了一道线,指尖不经意擦过陆晓镜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延长CD交AB于E,用三角形外角定理就行。你看,∠AEC等于∠B加∠C,这样就能推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陆晓镜恍然大悟,笔尖跟着移动,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谢谢你啊,我刚才一直没想到要延长线段。”

      “没事,几何题有时候就是要换个角度。”沈月寒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翻书,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只是兄弟,别多想。可余光里,陆晓镜垂着眼睫写字的样子,还是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早自习结束铃一响,江宇就从后排窜了过来:“下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月寒,打球去啊?上次你三分球没投够,这次补回来!”

      “你们先去,我有点题没写完。”沈月寒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晓镜的太阳穴——那里昨天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陆晓镜收拾着课本,抬头对江宇说:“我也不去,帮陈佳佳补下物理笔记,她上次实验报告错太多了,再不补老师要罚她抄书了。”

      “行吧,你们俩就是卷王组合!”江宇撇撇嘴,拉着旁边的同学跑了出去,路过门口时还回头喊,“记得帮我留瓶冰汽水!下课我来拿!”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沈月寒笑着回应。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映出樟树叶的碎影,随风轻轻晃动。沈月寒低头刷题,眼角的余光却总能瞥见陆晓镜的身影,他写字的速度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按一下太阳穴,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发现。

      “还头痛?”沈月寒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低。

      陆晓镜摇摇头,指尖还停在太阳穴上:“好多了,就是有点累,昨晚复习到十二点。”他抬头看向沈月寒,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昨晚没睡好?眼底有黑眼圈,是不是也熬夜了?”

      “嗯,刷了套数学真题,有点难,耗到挺晚。”沈月寒心里一暖,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拿出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水温是他特意调的,不烫也不凉,“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刚才背书声音都哑了。”

      陆晓镜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桌角,继续低头写笔记,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的保温杯挺好用的,保温效果这么好。”

      “嗯,我妈买的,说冬天喝温水对身体好。”沈月寒随口答道,目光落在陆晓镜的笔记本上,“你笔记记得真详细,比老师讲的还全。”

      “习惯了,我记性不好,不记下来容易忘。”陆晓镜笑了笑,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要是需要,随时可以借你抄。”

      “好啊,那我下次物理课要是走神了,就靠你了。”沈月寒笑着说,心里的烦躁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踏实。他想起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情绪能安抚陆晓镜的头痛时,那种惊讶又窃喜的感觉——就像找到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对了,”陆晓镜突然开口,笔尖停在笔记本上,“昨天张爷爷塞给你的纸条,你还留着吗?我总觉得他的话怪怪的。”

      沈月寒从内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陆晓镜:“留着呢,‘樟木藏灵,共振寻踪’,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张爷爷是不是老糊涂了?”

      陆晓镜展开纸条,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张爷爷的字苍劲有力,带着点古意。“不好说,”他把纸条叠好递回去,“上次他还说,老钟楼的樟木能安神,让我多捡点落叶放在书桌里。我试了下,好像真的睡得香了点。”

      “我也收到过他给的樟木粉,”沈月寒把纸条放回口袋,“他说对睡眠好,我妈不在家,没人提醒我早睡,全靠这个了。”

      “你爸妈也经常不在家吗?”陆晓镜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嗯,他们工作忙,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沈月寒的声音低了些,“你呢?你爸妈也不在家?”

      “我爸妈……失踪好几年了。”陆晓镜的声音有些沙哑,“张爷爷说,他们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等我长大了就会回来。”

      沈月寒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嗯。”陆晓镜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写笔记,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沈月寒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些难受,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都是缺少父母陪伴的人,都被张爷爷照顾着,好像天生就该亲近。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做自己的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阳光越来越暖,樟树叶的影子在课桌上晃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呼应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沈月寒刷题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等陆晓镜的笔记写完一页,再翻自己的书——这种无需言说的同步,让他觉得很安心。

      体育课下课铃响时,沈月寒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他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陆晓镜,发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沈月寒起身,轻轻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点,挡住刺眼的阳光。他回到座位上,看着陆晓镜熟睡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刚转校时,陆晓镜主动帮他搬书,说“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多关照”;第一次月考失利,陆晓镜陪着他在图书馆刷题到很晚,说“没关系,下次肯定能考好”;上次体育课跑步摔倒,陆晓镜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他,还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说“小心点,别感染了”……这些细碎的日常,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两人之间的羁绊。沈月寒的心跳慢慢加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陆晓镜了——在意他的头痛,在意他的情绪,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种在意,超出了普通兄弟的范畴。

      “唔……”陆晓镜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月寒正看着自己,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我睡着了?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十几分钟。”沈月寒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书本,耳根却悄悄发烫,“下节课是英语,快准备好吧,老师说这节课要听写单词。”

      “糟了,我还没复习呢!”陆晓镜赶紧坐直身体,翻出英语书,快速浏览着单词表,“你复习了吗?等下能不能稍微提示我一下?”

      “放心吧,我念慢一点。”沈月寒笑着说,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英语课上,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听写单词。沈月寒念得很慢,特意避开了那些生僻词,遇到陆晓镜犹豫的时候,还会轻轻敲一下课本提示他:“这个词是名词,结尾是tion。”

      “知道了!”陆晓镜赶紧下笔,写完后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感激。

      听写结束后,两人交换本子批改,陆晓镜看着沈月寒工整的字迹,忍不住赞叹:“你的字真好看,比字帖上的还标准。”

      “还好,练了好几年,我妈逼我报的书法班。”沈月寒有些不好意思,看着陆晓镜本子上偶尔出现的错别字,笑着说,“‘accompany’你又少写了一个m,下次我教你个口诀:‘a-c-c-o-m-p-a-n-y,两个c两个m,陪伴左右不分离’,保证你不会忘。”

      “哈哈,这个口诀真有意思,我记住了!”陆晓镜笑得眼睛都弯了,“下次听写要是考到这个词,我肯定能写对。”

      中午食堂里,四人又凑在一起拼桌。江宇眉飞色舞地讲着体育课上的趣事,说自己投篮时差点砸到老师,引得陈佳佳哈哈大笑。

      “你也太牛了,江宇,投篮都能瞄准老师?”陈佳佳笑得直不起腰。

      “意外意外!”江宇摆摆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对了,周末要不要去郊区的水库钓鱼?我爸说那里的鱼特别多,还能烧烤。”

      “好啊好啊!”陈佳佳立刻举手,“我早就想去钓鱼了,一直没人陪我。”

      两人转头看向沈月寒和陆晓镜,江宇问:“你们俩去不去?人多热闹。”

      沈月寒看向陆晓镜,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我周末要去图书馆借习题集,”沈月寒说,“下次吧。”

      “我也不去了,我想在家复习,下次月考要考物理,我还没吃透。”陆晓镜跟着说。

      “好吧,那我们俩去!”江宇耸耸肩,“真搞不懂你们,周末都不出去玩,天天学习,小心变成书呆子。”

      沈月寒照例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堆在盘子边缘,陆晓镜看到了,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他:“这个给你,我不爱吃青菜。”

      “谢谢。”沈月寒接过青菜,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陆晓镜其实很喜欢吃青菜,只是特意留给自己。

      陈佳佳看在眼里,笑着调侃:“你们俩要不要这么腻歪啊?一个挑香菜,一个让青菜,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沈月寒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说话,陆晓镜却先开口了:“我们本来就是好兄弟啊,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他说得很自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

      沈月寒心里莫名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是啊,只是好兄弟。他低下头,默默扒着饭,味道很好的糖醋排骨,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四人沿着香樟道散步。江宇和陈佳佳在前面讨论着钓鱼要带什么东西,沈月寒和陆晓镜走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你有没有觉得,张爷爷好像很了解我们?”陆晓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月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他好像知道我们爸妈的事,还知道你头痛的毛病。上次我跟他抱怨说数学难,他还特意给我讲了个解题技巧,特别管用。”

      “不止这些,”陆晓镜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他上次说,‘有些人天生就该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我总觉得他在说我们。”

      沈月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陆晓镜,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可能是指我们俩都有爸妈不在身边的经历吧,”沈月寒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向旁边的樟树,“毕竟,我们都是被张爷爷照顾过的人,也算有缘。”

      “或许吧。”陆晓镜点点头,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沈月寒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结,不仅仅是兄弟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比如上次沈月寒考试失利,他心里也跟着难受;这次自己头痛,沈月寒的情绪平稳下来,他的痛苦也会减轻。这种感应,太奇怪了。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后,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江宇和陈佳佳要去文具店买东西,沈月寒和陆晓镜则沿着香樟道往家走。走到老钟楼附近时,他们看到张爷爷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着旁边的樟树枝。

      “张爷爷!”陆晓镜笑着喊道。

      张爷爷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放学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没拖堂。”沈月寒走过去,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树枝,“张爷爷您在修剪树枝啊?这些树枝长得挺茂盛的。”

      “是啊,长得太密了,挡着钟楼的窗户了,里面都照不到阳光。”张爷爷放下剪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他们,“刚买的薄荷糖,提神的,你们拿着吃,学习累了就含一颗。”

      两人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很舒服。“谢谢张爷爷。”陆晓镜说,“张爷爷,老钟楼真的要翻新了吗?我听江宇说的。”

      “是啊,下周就开始了,上面下来的通知。”张爷爷点点头,看向老钟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这钟楼都几十年了,我从小看到大,一下子要翻新,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您以后还会来这里吗?”沈月寒问,心里有些舍不得。

      “会啊,我就住在附近,有空就来看看。”张爷爷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们要是没事,也可以常来看看,钟楼翻新后,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年轻人好奇心重,多走走多看看总是好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沈月寒和陆晓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但张爷爷没再往下说,只是拿起剪刀,继续修剪树枝:“你们快回家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张爷爷,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找您聊天。”陆晓镜说。

      “好,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张爷爷挥挥手。

      两人沿着香樟道继续往前走,走到分岔路口,陆晓镜突然停下脚步:“沈月寒,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想借几本物理书,听说新到了一批竞赛题。”

      “好啊,”沈月寒点点头,心里有些雀跃,“我也想去借几本数学习题集,我们周六早上八点在图书馆门口见?”

      “嗯,不见不散。”陆晓镜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自己家所在的小巷,“记得早点起,别迟到了!”

      “知道了,你也是!”沈月寒喊道。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晓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的酸涩感渐渐被期待取代。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清凉的味道还在嘴里,就像陆晓镜的笑容一样,让人觉得安心。

      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路过老钟楼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夕阳照在斑驳的墙体上,给钟楼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神秘而温暖。沈月寒想起张爷爷的话,想起那些奇怪的纸条和樟木粉,心里忽然有种预感——他和陆晓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浓,樟树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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