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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樟影摇风 心事初藏 ...

  •   早读课的余温还黏在课桌上,窗外的樟树枝桠晃了晃,把细碎的阳光筛在沈月寒的英语练习册上,那些绕口的完形填空,字里行间都沾了点暖。他指尖摩挲着语文书里夹着的那张草稿纸,陆晓镜的字迹清隽,右下角的小对勾浅浅的,像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昨天的温度好像还凝在纸页上,轻轻的,挠着心尖。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周抱着一摞卷子推门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敲在安静的教室里:“上周小测,整体凑合,就是个别同学的几何辅助线,画得比校门口的迷宫还绕,自己看看错在哪。”话音落,全班哄笑,沈月寒下意识瞥向旁边的陆晓镜,对方垂着眼,耳尖悄悄泛了红——不用想,老周说的“个别同学”,准有他。

      卷子发下来,沈月寒98分,扣的两分是粗心算错了角度,红勾歪歪扭扭趴在卷面上。陆晓镜的卷子落在桌角,82分,最后一道大题空了大半,草稿纸上画满了交叉的线条,橡皮屑堆在旁边,看得出来熬了很久。沈月寒捏着自己的卷子,手指在桌下蜷了蜷,轻轻把卷子往陆晓镜那边挪了挪,指腹点了点最后一道题的图形:“这里,连AC试试?把大三角形拆成两个,角度就好对了。”

      陆晓镜抬眼看他,眼底还凝着点懊恼,却没像平时那样抿着嘴不吭声,只是把自己的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试了,算到一半就乱了,步骤绕在一起理不清。”

      沈月寒心里软了一下,赶紧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慢慢写解题步骤,比平时慢了三倍,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生怕他看漏:“你看,先证△ABC和△ADC全等,再用外角定理,这里的∠1就和那边的∠2对上了,不用绕远路。”他的笔尖点在纸上,说话时呼吸轻轻扫过陆晓镜的手腕,对方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腕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沈月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靠得太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赶紧往后缩了缩,耳根发烫,假装翻找另一张草稿纸:“我写得有点乱,你慢慢看,看不懂再问我。”

      “不会乱。”陆晓镜的声音轻轻的,接得很快,他垂着眼盯着草稿纸,阳光落在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皱着,认真的样子卸了平时的冷硬。沈月寒偷偷瞟了两眼,赶紧转回头,心里像揣了颗没剥开的橘子糖,酸丝丝甜滋滋的,在胸腔里慢慢漾开。

      数学课下课,老周把陆晓镜叫到讲台边,背对着全班低声说了几句,沈月寒远远看着,看见陆晓镜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捏着卷子的边角,微微泛白。等他走回来,沈月寒赶紧凑过去:“老周没说你吧?是不是让你多练题?”

      “让我多问你。”陆晓镜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却让沈月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摆手,嘴角忍不住扬起来:“没事啊,你随时问,我下课反正也没别的事,陪你一起琢磨都行。”

      江宇从后面凑过来,胳膊搭在两人的课桌上,脑袋歪在中间,一脸八卦:“我说你们俩可以啊,现在比连体婴还黏,上课凑一起讲题,下课也不分开,我都快成电灯泡了。”陈佳佳刚好端着水杯走过来,听见这话伸手就拍在江宇胳膊上:“你瞎说什么呢,人家俩是同桌互帮互助,哪像你,只会偷懒抄作业。”

      江宇捂着胳膊喊冤,嘴里嘟囔着“重色轻友”,陈佳佳又要抬手,他赶紧躲到一边。沈月寒看着两人打闹,忍不住笑,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晓镜也勾了勾嘴角,浅浅的,像湖面漾开的小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等江宇和陈佳佳闹着跑开,陆晓镜才把沈月寒写的解题步骤折好,小心放进笔袋里,指尖捏着纸边,轻轻揉了两下。

      课间操的铃声响得急促,全班同学一窝蜂往外走,沈月寒被陈佳佳拉着问英语完形的解题思路,走得慢了点,回头时看见陆晓镜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人群,手抵着太阳穴,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比平时白了些。沈月寒心里一紧,赶紧跟陈佳佳说了句“我先过去看看,等会儿再讲”,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是不是头痛又犯了?”

      陆晓镜点点头,没说话,额角隐隐沁出细汗,指尖抵着太阳穴,指节泛白。沈月寒想起上次江宇不小心撞了他,也是这样的模样,赶紧扶着他走到楼梯间的拐角,这里人少,安静,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樟叶的清香。“你靠墙上歇会儿,别想别的,放松点。”他站在陆晓镜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陪着你,一会儿就好。”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要自己安安静静陪着,陆晓镜的头痛好像就能轻一点,就像当初安慰独居的奶奶那样,莫名的安心。陆晓镜闭着眼睛,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从太阳穴移开,轻轻搭在了沈月寒的胳膊上,指尖微凉,像一片樟树叶轻轻贴在皮肤上,轻轻的,却带着点重量。

      “好多了。”陆晓镜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散了些,看向沈月寒的眼神里,少了平时的疏离,多了点柔和,“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沈月寒笑了笑,扶着他往操场走,“是不是昨晚又一个人熬到很晚?以后别硬扛,不会的题留着早上问我,又不费事。”

      他知道陆晓镜跟着奶奶过,爸妈常年在外,连个消息都少,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像自己跟着奶奶相依为命,爸妈早早就断了联系,偌大的房子,总只有祖孙俩的声音。陆晓镜“嗯”了一声,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和沈月寒并肩走着,走廊里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樟香绕在身边,轻轻的,像一层无声的安慰。

      中午去食堂吃饭,江宇和陈佳佳早就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四份饭菜,沈月寒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碗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香菜——他昨天随口跟陆晓镜提过一句“香菜味太冲,吃不惯”,没想到对方记在了心里。他坐下,拿起筷子,心里暖暖的,抬眼看向陆晓镜:“谢了啊,还帮我挑香菜。”

      陆晓镜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顺手。”

      江宇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晓镜你也太双标了,我上次让你帮我挑个葱,你说我事多,怎么到月寒这,连香菜都帮着挑了?”

      陈佳佳白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月寒是帮晓镜讲题的,你呢?只会让晓镜帮你抄作业,能一样吗?”她顿了顿,看了眼两人,又软了语气,“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这阵子总在一起,倒比跟家里人还亲。”

      这话一出,沈月寒和陆晓镜都愣了一下,空气静了半秒。江宇也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红烧肉要凉了。”沈月寒低头扒饭,眼角瞥见陆晓镜的筷子顿了一下,耳尖泛了点淡红,埋着头,没再说话。食堂的喧闹声裹着樟香飘过来,两人心里都揣着点说不清的滋味,像嚼了颗没糖化开的薄荷糖,凉丝丝的,又有点涩。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去开会,教室里有点吵,有人说话,有人传纸条,沈月寒埋着头写数学练习册,忽然听见旁边的陆晓镜轻轻咳了一声,抬头看见他捂着嘴,脸色有点微红,鼻尖润润的。“是不是感冒了?”沈月寒低声问,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烫,却比自己的凉一点。

      陆晓镜摇摇头:“没事,早上吹风了,不碍事。”他奶奶最近腿脚不便,早上是自己走路上学的,风大,吹得头有点沉。

      沈月寒想起书包里有妈妈走之前留下的薄荷清凉油,奶奶让他随身带着,说提神醒脑,也能缓解轻微的感冒不适,赶紧从书包里翻出来,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擦擦吧,薄荷味的,不冲,擦在太阳穴上,能舒服点。”这清凉油,是他身边为数不多的、带着点“妈妈味道”的东西,平时舍不得用。

      清凉油的淡香混着樟香飘在两人之间,陆晓镜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月寒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移开,沈月寒的耳根发烫,假装低头翻练习册,心里却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小兔子。陆晓镜拧上盖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铁盒,心里轻轻的,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自习课快结束时,班主任李老师忽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两个薄薄的信封,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沈月寒,陆晓镜,传达室转来的,说是老家寄来的,没人署名。”

      沈月寒愣了一下,接过信封,纸质粗糙,边缘磨得发白,摸起来轻飘飘的。陆晓镜也接过自己的那份,指尖捏着信封边缘,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他老家只有几个远亲,从不会寄东西来,奶奶也不识字。

      “谢谢李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李老师点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了。

      沈月寒趁着下课的嘈杂,悄悄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卷着,画面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站在老樟树下的合影,笑得一脸灿烂,身后是那座熟悉的老钟楼。其中一个男人的眉眼,和沈月寒有七八分像,另一个的侧脸,竟和陆晓镜一模一样。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模糊的、被磨掉大半的印章,能看清一个“振”字,一个“明”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攥紧了照片,转头看向陆晓镜,对方也刚好拆开信封,正盯着手里的东西出神,指节泛白,手里捏着的,竟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连卷边的弧度都一样。“你也收到了?”沈月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晓镜点点头,把照片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他从没见过这张照片,家里的相册里,连爸妈的单人照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这样的合影。

      “这两个人,一个像我爸,一个像你……”沈月寒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的樟树叶,心里乱成一团,他对爸爸的印象,只停留在奶奶偶尔的碎念里,说他走得早,没留下什么东西;而陆晓镜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奶奶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再没回来。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头挨着头,盯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教室里的喧闹声好像离他们很远,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樟树叶的沙沙声。江宇凑过来想看看,沈月寒赶紧把照片塞回信封,按在桌肚里,摇摇头:“没什么,老家寄来的旧东西。”江宇撇撇嘴,没再多问,拉着陈佳佳跑开了。

      放学铃声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江宇和陈佳佳走到他们桌前,晃了晃手里的书店会员卡:“去书店不?新进了好多漫画,还有数学教辅,一起去看看?”

      陆晓镜抬眼看向沈月寒,眼神里带着点急切的探寻,沈月寒心领神会,摇摇头:“不了,我们还有点事,你们先去。”

      “行吧,那明天见。”两人说着,闹着跑远了。

      两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樟树叶被镀上了一层暖光,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铺在地上,像一条金色的小路,却暖不透两人心里的疑惑。校门口的老樟树下,坐着头发花白的张爷爷,手里拿着一个旧竹篮,里面装着樟木做的小挂件、小木雕,他看见两人,眼神动了动,笑着招了招手:“两个小同学,过来坐会儿吧,歇口气。”

      陆晓镜拉着沈月寒的手腕,快步走过去,两人坐在张爷爷旁边的石凳上,樟树叶落在他们的书包上,轻轻的,带着点清香,却压得两人心里沉甸甸的。沈月寒捏着口袋里的信封,指尖都泛白了,忍不住先开口:“张爷爷,您在这里待了很久吧?您认识……认识二十年前在这里上学的,叫沈启明和陆振宇的人吗?”

      这两个名字,是他从照片背后的印章里拼出来的,一个该是他爸爸,一个,该是陆晓镜的爸爸。

      张爷爷愣了一下,接过沈月寒递过来的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点惋惜,又有点感慨:“认识,怎么不认识?沈启明,陆振宇,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两个人形影不离,比亲兄弟还亲,就像你们现在这样。”他顿了顿,看了看两人紧绷的脸,又说,“他们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一起守着钟楼边的共振石,当年啊,这学校的老樟树,都看着他们俩一起走过来的。”

      “那他们后来呢?”陆晓镜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这是沈月寒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这么不稳,像风中的樟树叶,“他们去哪里了?”

      张爷爷叹了口气,把照片还给他们,目光望向老钟楼的方向,声音放低了,像藏着一个压了二十年的秘密:“后来啊,出了点事,共振石被人惦记上了,他们俩为了护着石头,连夜走了,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们出事了,有人说他们躲起来了,就留下点念想,藏在这樟树下,这钟楼里。”他看了看两人手里的信封,“这照片,是他们当年藏在樟树干里的,我前阵子修树,挖出来的,想着该还给他们的后人了。”

      两人同时僵住,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原来他们的爸爸,真的认识,真的是挚友;原来他们的离开,不是因为不想回来,而是因为护着那所谓的共振石;原来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是顺着父辈的脚印,走到了这棵樟树下,走到了彼此身边。

      沈月寒想起自己跟着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每次放学回家,冷冷清清的屋子;想起陆晓镜总是一个人走路上学,总是默默扛着所有事,总是在头痛时独自忍着——他们都是被丢下的孩子,靠着一点点温暖,在彼此身边寻到了光。

      “那共振石,到底是什么?”沈月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茫然。

      “那石头啊,能让心意相通的人,彼此的情绪连在一起。”张爷爷的声音放得更轻,“你开心,他也跟着开心,你难受,他也跟着难受。沈启明和陆振宇当年,就是凭着这个,护着这石头,护着这学校。现在啊,这樟香飘了二十年,这石头,也该等来了新的人。”

      说完,张爷爷摆摆手,拿起脚边的竹篮:“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家了,奶奶该等急了。以后有空,常来听听樟树叶的声音,听听钟楼的钟声,有些事,慢慢就懂了。”

      张爷爷慢慢站起身,往樟树林的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进层层叠叠的樟树叶里,消失不见。

      沈月寒和陆晓镜站在原地,望着老钟楼的方向,钟楼的指针慢慢走着,“滴答滴答”的声音,隔着层层樟叶飘过来,轻轻的,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两人的心上。风一吹,樟树叶沙沙响,像是父辈的低语,绕在两人身边,缠成了剪不断的牵绊。

      “原来……我们的爸爸,是这样的。”沈月寒的声音带着点恍惚,他转头看向陆晓镜,对方的眼眶有点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冷硬的线条,却藏不住眼底的孤单。

      就像此刻的自己,心里翻涌着疑惑、难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原来从很久之前,他们的命运,就被父辈的羁绊,被这棵老樟树,被那座老钟楼,紧紧绑在了一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着樟香满径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樟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却不再是之前的轻松,而是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底,和那份悄悄发芽的悸动缠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沈月寒偷偷牵住陆晓镜的手腕,对方的手微凉,指尖蜷着,却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两人的手,在夕阳下,在樟香里,悄悄牵着,像他们的爸爸当年那样,像这棵老樟树见证的所有温暖那样,彼此靠着一点温度,抵御着身后的孤单。

      走到岔路口,左边是沈月寒家,右边是陆晓镜家,两人该分开了,却都舍不得松开手。陆晓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沈月寒,眼神里带着点从未有过的柔软,还有点坚定:“明天早上,我在老樟树下等你,一起上学。还有,这照片……我们一起留着。”

      “好。”沈月寒点点头,眉眼弯弯,像盛了夕阳最后的光,“我早点到,绝不迟到。照片,我们一起守着。”

      陆晓镜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背影在夕阳里,慢慢走远,却不再像平时那样孤单,因为他知道,路口的另一边,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揣着同样的疑惑,同样的孤单,还有同样的,悄悄发芽的温暖。沈月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走,口袋里的照片和清凉油放在一起,照片的边角硬硬的,清凉油的铁盒凉凉的,却抵不过刚才牵手时,彼此指尖传来的温度,暖暖的,黏在心里,和樟香缠在一起,挥之不去。

      晚上,沈月寒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窗外的樟树叶轻轻晃着,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桌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温柔又安静。奶奶在隔壁房间咳嗽,他喊了一声“奶奶没事吧”,听见奶奶应了一声,才放下心。他把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两个年轻男人的笑脸,想起张爷爷说的话,想起陆晓镜微凉的指尖,想起两人并肩走在樟树下的模样,心里忽然明白,他们都是被命运丢下的孩子,却在这樟香里,遇见了彼此的救赎。

      他拿起陆晓镜借给他的那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和陆晓镜画的一模一样,又画了两棵并肩的樟树,树下牵着两只手,在月光下,在樟香里,静静站着。像他和陆晓镜,像他们的爸爸,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绊,像那些悄悄发芽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暧昧悸动。

      窗外的钟楼,又轻轻敲了一声,滴答,滴答。

      声音落在樟香里,落在月光里,落在两个少年心底的孤单和悸动里,轻轻的,却格外清晰,像一个约定,绕着老樟树,绕着彼此,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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