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归》悠然梓de

4、草稿纸的温度 小甜饼

　　早读课的书声挺大，整个教室都被裹着，窗外的樟树叶被风吹得响，声音混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吵。沈月寒盯着英语练习册上的完形填空，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小点，心里有点急。转校过来，课本和之前的不一样，老师讲课的节奏也快，这几道题昨晚查了半天词典，还是没头绪。

　　身边的同学都在大声读书，他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自己硬琢磨。正咬着笔杆发呆，桌角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看见陆晓镜的目光扫过他的练习册，停在那几道空着的题上。陆晓镜还是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自己的英语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看了一眼。

　　沈月寒的脸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耳朵却忍不住留意着旁边的动静。没几秒，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被推到了他的练习册旁边。他愣了一下，偷偷瞟了眼陆晓镜，对方已经转回视线看书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草稿纸，上面是陆晓镜的字，写得又快又工整。每道空着的题旁边，都标了几个关键词，还有简单的词性标注，甚至把两个容易搞混的短语写在一起对比。纸的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对勾，看着像是随手画的。

　　沈月寒心里一下子松了，像是堵着的地方被通开了。他照着草稿纸上的提示往下想，那些原本绕不过来的句子，忽然就明白了。他想跟陆晓镜说谢谢，抬头却看见陆晓镜正望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不像平时那么冷。沈月寒把话又咽了回去，低头赶紧填答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

　　早读结束的铃响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沈月寒把草稿纸叠好，轻轻推回陆晓镜那边，小声说：“谢谢你啊。”

　　陆晓镜低头看了眼草稿纸，抬眼瞥了他一下，只“嗯”了一声，就把草稿纸收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的垃圾袋里。沈月寒看着那团纸，心里却不觉得失落，反而有点高兴——他知道陆晓镜就是这样，不爱说客套话，却会悄悄帮忙。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了新的几何题，布置了随堂练习。沈月寒昨晚刚好做过类似的拓展题，很快就写完了。他检查完，没事做，就看向陆晓镜的练习册。陆晓镜卡在最后一道题上，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又都擦掉了，眉头皱着，看着有点着急。

　　沈月寒想起早上那张草稿纸，犹豫了一下，拿起自己的草稿纸，只画了一条辅助线，标了两个交点，没写多余的话，轻轻推到了陆晓镜的练习册旁边。然后他赶紧低下头翻书，耳根有点发烫，怕陆晓镜觉得他多管闲事。

　　过了几秒，桌角又被碰了一下。他抬头，看见陆晓镜正看着他画的辅助线，眉头慢慢舒展开，拿起笔顺着那条线往下写。写了一会儿，陆晓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冷冽，好像有点惊讶。沈月寒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自己的书，心里却有点发慌，又有点开心。

　　等陆晓镜写完，一张新的草稿纸被推到了他面前。上面是那道题完整的解题步骤，比他写的详细多了，最后答案旁边，也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和早上他那张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沈月寒看着那个对勾，忍不住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边，觉得暖暖的。

　　第三节课后是大课间，要去操场做眼保健操，再自由活动十分钟。班里同学一窝蜂往外走，沈月寒收拾练习册时，不小心把笔袋碰掉了，黑色的水笔、橡皮滚了一地，还有那颗他偷偷留着的橘子糖，也滚到了过道上。

　　他赶紧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刚抓住橡皮，就看见一只白瘦的手先一步捡起了那颗橘子糖，指尖捏着橘红色的糖纸，递到他面前。是陆晓镜，他没跟着大部队走，站在旁边等他，手里还拎着沈月寒滚到他脚边的水笔。

　　“谢谢。”沈月寒接过糖和笔，把糖塞回口袋，脸有点红，蹲在地上把东西都塞回笔袋，“走慢点吧，外面人多。”

　　陆晓镜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跟他并肩走在后面。走廊里人挤人，有人跑着闹着，撞到了沈月寒的胳膊，他踉跄了一下，陆晓镜伸手扶了他的胳膊肘一下，指尖微凉，扶稳了就立刻松开，像只是顺手的动作。

　　到了操场，眼保健操的音乐刚好响起来，大家都找地方站好，沈月寒和陆晓镜就站在最后一排，挨着彼此。闭着眼睛按太阳穴时，沈月寒能闻到旁边淡淡的皂角味，是陆晓镜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樟叶香，很干净。

　　做完操自由活动，江宇和陈佳佳跑过来喊他们去玩跳皮筋，陆晓镜摇了摇头，说想在树下坐会儿，沈月寒也跟着说不去了，江宇他们撇撇嘴，自己玩去了。

　　操场边的樟树下有石凳，两人坐在一起，没说话。风一吹，樟树叶往下掉，偶尔有一两片落在石凳上，陆晓镜伸手捡起来，捏在指尖揉着，叶子的清香散开来。沈月寒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想了想，又摸出一颗，递到陆晓镜面前：“吃吗？江宇说请我的，橘子味的。”

　　陆晓镜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伸手接了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斑斑点点的，远处是同学的笑闹声，近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嘴里淡淡的橘子甜味。

　　沈月寒侧头看陆晓镜，他正望着远处的篮球架，嘴角轻轻抿着，因为含着糖，脸颊有点微微鼓起来，没了平时的冷硬，看着软了点。沈月寒忍不住笑了，觉得这样的课间，安安静静的，挺好。

　　上课铃响的时候，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脚步不知不觉就同步了。走到教室门口，陆晓镜忽然停下，跟他说：“英语题不会，下次可以直接问。”

　　声音还是淡淡的，却让沈月寒心里一下子暖乎乎的。他点点头，笑着说：“好，那数学题你不会，也可以问我。”

　　陆晓镜“嗯”了一声，先一步走进了教室。

　　沈月寒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糖，觉得今天的草稿纸，今天的橘子糖，还有今天的陆晓镜，都带着一点温温的味道。桌肚里，他把早上陆晓镜写的草稿纸压在了课本下面，没舍得扔，纸边的温度，好像还在。

作者有话说

　　这期不像正文像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