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影诊疗手札》矢尖

5、往事回忆，惊心动魄（1）

　　“殿下，老奴已将内库登记入库里，您和长公主共用的物件，全部搬来。另外，这还有一箱是您去民间义诊回来，嘱咐书房锦绣妥善保管的。老奴说要找您和长公主共用的东西，她听了非要塞进来这箱东西。老奴想或许是别的物件混进去了，便也一并搬来了。”
　　说话的是一位年岁有些高的公公，佩戴貂珰，衣饰着蟒图案，想来是太子亲信，威高权重。
　　卓尘颔首，吩咐退下。
　　“阿桂医师，这些是我与阿姐一同用过的，应是毫无遗漏，请看。”
　　院内各类物件成箱摆放，一字排开。
　　“卓尘，你真的自六岁起，直至你二十加冠检测灵根，方才与你阿姐相见吗？”阿水盯着满院的箱子，率言。
　　“水笙姑娘不必迟疑。我和阿姐虽是分开培养，但灵根检测之前，为避免外界条件影响储君选择，小到穿衣用度书记课本，大到夫子老师法器药材，我和阿姐全都是一样的。是以公用物品才是这样的多。”已是二更三点，卓尘劳累一天灵堂事宜，强打精神回应着。
　　怕是睡过去，就又多一窍流血，事情未了，我也不好劝人早做休息。
　　“既然太子殿下身有不适，为何不另寻人主办长公主后事。储君为上，不是你们南国传统？”我问。
　　方才的掌氏公公看着卓尘一脸倦色，不忍替他的君回答：“长公主丧仪本是该由六司去张罗，我家殿下只需在头七回魂之日，将长公主死约放回，以示准许公主进轮回即可。可是当今皇后崔氏以凤令连同三朝元老崔大人一起上书，求准由太子殿下主祭。”
　　“朝堂还未知你家君主病情，还叫卓尘答应？”光是卓尘久不迁宫，广命医官这一事，就该够为人所疑才对。什么说辞，才能使朝野安心。
　　“为保朝政安稳，殿下之事，自然不便声张。殿下久居内廷，是皇上对外说，居内廷，他好教殿下政务，朝堂虽多有微词，但迫帝王之命，储君所求，倒也不敢微词。至于求医解梦，皇后母家崔氏，最善迷魂之术，看诊之后，迷魂改个记忆，也不是难事。”掌氏公公见卓尘并无微词，接着回答。
　　实在难以捉摸，没有戏本说的兄弟阋墙，倒真如卓尘所说，他同长公主，虽异母所生，却也情同手足。
　　“按你所说，卓尘梦魇，皇后掩瞒，看来算是宫闱和睦的。如今又为何要求病弱储君主丧仪，甚至不惜携凤令命朝臣？”我不解。
　　这次掌氏公公却不回答，神色犹豫，看着卓尘，不知如何是好。
　　卓尘却是坦荡回答，深吸一口气，道：“皇后同我母后是闺阁密友，自我母后故去，便时刻照拂我。我有心，那种关爱并非虚假作秀，所以我待她一如生母。
　　不过，自我阿姐去世，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视我如仇敌，闯入我寝宫，甚至想杀我，也怨恨起父王，总是争吵不断。她先前并不让我靠近阿姐灵躯，但不知为何，又突然求父王，让我主丧。”
　　卓尘看着我们，又释然开口：“或许皇后丧独女，心中苦痛罢了。”
　　“这是什么？”阿水指着箱内一颗发光的石头问道。
　　“这是灵石，受我南国自然灵气孕育而成，专为检测灵根所用。这一颗就是我和阿姐所用。两位医师不知，我南国检测灵根，同一批储君人选，只得用一块，灵石触碰到受测者血便会显色，色泽更亮更耀眼者为最终储君。”卓尘神色愈发困顿。想来也是，夜间做梦不得休息，白日主丧不得闲。
　　“劳烦掌氏公公带人搭建一张小塌在这，”我欠身对老仆说道，见卓尘脸色奇异，又解释道：“卓尘，正好你乏了，取你一滴指尖血入梦，我施咒联通这灵石，看当日情形。”
　　“好，有劳阿桂姑娘。”
　　今晚月色很好，清风朗月的，能顺利找到记忆缺失点么。毕竟这南国储君的血，我是真的很想要。
　　“阿桂？还是忍不住想笑你这个名字。”宫人担心她们储君睡得不踏实，挑挑拣拣各类丝绸，怕是还要等一会儿。我正赏着月景，想着生意呢，阿桂突然传咒给我。
　　好徒儿，我教她传声咒，居然是用来取笑我。
　　“你欺他说你叫阿桂，哈哈。不过矫情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既说要收我为徒，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你十恶不赦，名字不能说吗？”我已然记不清水笙这是第几次问我姓名了。
　　并非是我不知道直接乱取个名字，糊弄小儿。只是我北境冰封，我用我全身半数精血滋养着我咒人，不让他们全身筋脉封存。
　　但自那之后，我的月事不准，头晕目眩，记忆也愈差。往往前脚刚编一个，后脚就忘了。这水笙也是个机灵的，几次这样漏出马脚，便也猜出我的用意。但也还是不停追问，我问得恼了，随口说让她叫我师父就好，反正我这一身咒术还是要找人传下去的。
　　既然相遇，就算她南域雪族出生，看在我命脉不稳，大限也不知何时就至，就教她一点吧。就算做我日后用她这身南域精血的报酬。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何必如此关心你师父芳名？”我传咒于她。
　　“矫情怪，卓尘是太子，是以他的吃穿用度如此讲究，连小憩一会儿，都要精挑细选好久布料。你呢，说是一个穷乡僻壤的谷主，居然也如此娇气，茶水不选用天山雪水，都不能入你口。
　　难道说，你也是神族哪块的公主小姐？虽说你嫌贫爱富，张口闭口的钱钱钱，但你长得居然也是清冷美人。咒法又如此高超，北境教习苛刻天赋血脉，因而选人严格，非大族世家根本没有资格学北境咒法。你怕不是世家大族小姐逃出来的吧。”
　　这小孩有点烦，今晚已然有的忙了，还要花精力骗她玩，真是很累。于是，我施加禁传咒，强行闭了她的猜测。
　　当然，她很生气，凑到我跟前，大眼瞪小眼。不过好在，我面前这位储君的金丝小床终于是搭好了。
　　“躺下吧，我自会取你的血。但这施咒，往事会浮现目击者眼前，为太子殿下君威起见，可屏退闲散之人，只留一二你信得过的便好。不过最好可以留个长久照顾过太子的老人，我们也好知道这院里的物件都是何时用上的。”
　　卓尘看了一眼掌氏公公，又叫了一个书房婢女，就势躺下了。
　　掌事公公吩咐其他人退至门外，亲兵把守之后，欠身说：“今夜不会有人打扰医师，有劳二位为殿下布咒。”
　　我唤水笙取血，待卓尘安然躺下后，又以咒术输送神力于灵石，将其悬在卓尘心口，引血入灵石，见灵石变耀眼，可知旧忆尚存。掌事公公和那名丫鬟正伺候卓尘入眠，阿水正盯着灵石，我乘机轻划过我指间，取下血珠一粒，融入灵石，透梦咒开始。
　　少年意气，侠女不羁，透梦中卓尘和长公主却皆带着面纱。
　　“矫情怪，这两人身上的符箓是什么？有些古怪难闻啊。”水笙指着透梦中的卓尘和长公主。
　　“如果我没看错，那是禁识咒，一旦施法，他们不再被任何人看见真面目，连同声色都是假的。”我看着透梦中的二人说到，“不过这臭味，我倒不知是为何？”
　　听此言，一旁掌事公公补充道：“鉴别灵根当日，太子殿下刚找到处理民间恶疾的处方，方才结束民间义诊。当时我南国突发恶疾，患者腿部长满脓包，肿胀不堪，家家户户都有不治身亡的壮丁。自是我南国人人学医，也无可奈何。脓包粘液恶臭有毒，太子殿下应是无心沾染上了。”
　　“这脓液是灰绿色的吗”我问。
　　“正是，阿桂医师真是见多识广，如此细微之处，也洞察于心。”
　　“因为这公主殿下，衣角上就粘有灰绿色的脓液。”我指着透梦一角说到。
　　掌事公公见此神色严肃，只是偶有呢喃，说猜不透这长公主衣角脓液从何而来，明明皇宫起居注说，长公主当时一直在内廷研习功课。
　　因禁识咒，透梦中我们看不清两人样貌。水笙不喜禁识咒的朦胧，于是我施法，叫透梦破除禁识咒。透梦外的我们终于可堪看清两人样貌。虽然两人戴着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