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影诊疗手札》矢尖

4、妖灵咒起，公主妖气

　　阿水拉着我一路急急忙忙，直向偏殿奔去。
　　“矫情怪，你可听了，亲姐弟肖想结为夫妻，这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回到偏殿，阿水再不能缄口半分。拉着我，吐豆子般叽里咕噜开始说个不停。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见到稀奇事，会一直惊奇的嚷。
　　惊叹自己长这么大，即便无父无母，流浪多年，也未曾听说此等狂悖天伦纲常的王室密辛。一会，又惊呼后怕，自己知此等秘辛，势必会猜疑多嘴。
　　像只陀螺，她在偏殿说得团团转。
　　“阿水，你有神力可自保。况且，我会在你身边的。”
　　阿水看着我，神色稍缓，接着说“那矫情怪，你觉得卓尘梦魇那女子会是谁啊？”
　　“说不准，卓尘记忆有失，他说的不曾与其他女子有过过密交流这事还尚需考校。若假定卓尘此事不假，那长公主的确最可能是卓尘梦魇中的女子。”
　　我细细想来，也就这两种情况。既然如此，便不免叨扰故去之人，得找个由头去长公主灵堂一趟。
　　我正欲抬头提议，却望阿水愁容满色。
　　“矫情怪，这个卓尘居然是南国一脉最为优质的医师，他都对自己病症毫无办法，你当真有把握救治他？”
　　原来是担心我，好徒儿，也不枉我疼她一场。
　　我释然一笑，正想说我的咒法高超，世人无人能出其右。陡然间却听见一句：“一个江湖游医，一点小杂耍，可别被皇室就地正法，连累我。”
　　“逆徒！洗把脸和我去长公主灵堂。”
　　长公主丧仪尊贵，遍问奴仆，无一人道出具体方位。无奈，只能自己猜。
　　找到灵堂所在并不复杂，南国地处低洼，气候偏向多雨温和。因此以我们咒术上看，此处最适合借水势生国力，而位处皇宫中心的正殿存水最多，是个兴邦好地处，该是南国朝政中心。无论何地，专管祭祀婚嫁丧娶的祭坛都该在朝政中心，以用承接天意，感召百姓。
　　又南国以医术为尊，政处当有医馆。卓尘太子之位，已然是板上钉钉。太子有疾，该有医者即召即到，卓尘不居东宫，反在皇宫内廷，该是医馆作用。那医馆应该在此处不远处。
　　唤上水笙，大概卓尘招呼过尊待我们，除去阿水大着胆子问的涉及南国秘辛的问题不答，去哪居然都畅通无阻。
　　到灵堂，国丧规格当真不虚，只是一片白茫，哭声不断。
　　我讨厌这的白茫茫，让我想起我雪封的北境。与这唯一的不同，怕是我家国白茫雪封下，还有无数英雄妇孺的鲜血尸骨。
　　“走吧，都到灵堂了，于情理，都还是要去祭拜一二的”，水笙扯住我的袖子，拉着我往白幔中去。
　　卓尘穿白衣，头戴白帷，站在灵堂之上，鞠身回应皇亲高官的敬香劝慰。来客全戴白带，穿白衣，灵堂中央的棺材更是披着两头白布。
　　太白了，我受不了。控制不住的心悸，恍然间浓密血腥味又在鼻尖，恐慌充斥脑海。
　　“矫情怪，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这还在白日，你这是又梦魇了吗？”
　　刺眼的白，让人不爽。于是我转身往灵堂外走去，象征性指着里面的牌位，道：“水笙，我突感身体不适，你自去祭拜一二，我在这等你。”
　　阿水看着我的脸色，还是向灵堂走去。
　　“等等，阿水”
　　“如何？还是我先带你回去吗？”阿水回头问我。
　　“不用，我上次教你的妖灵咒，可学会了？你今日便试试可否用它探到长公主魂灵。”
　　“你只教过我问妖灵啊，我不会用人魂咒的。”
　　“无妨，你只管一试。卓尘初见，一股妖气，你且去看看长公主故躯是否有妖气。”
　　我看着地下的地砖缓神，直到眼前的鞋履往前迈去，我终于再抬头望，真的是一屋的白色。
　　白色服饰，是我北境咒人最常服饰。因为唯有白色，最为方便我们在身上写符咒，立符文。
　　他说，白色虽然素雅，但我穿却也好看。我也曾遍寻白衣，非白衣不穿。可自，北境的冰封。我亲眼目睹——先是血中夹片刻的雪，再有白茫的冰雪覆盖住了我全部的子民。
　　自此，我不敢再看白雪。
　　师尊说，我现是北境唯一的君，也是唯一的民。天命为保凡尘秩序不变，定不会让我轻易去死。何其可笑，我信仰的天命在我家国覆灭时保持沉默，却在我万念俱灭出现，保我性命永无忧。
　　不过，没关系，我的北境，会再次复苏。
　　我的家国，也还在。
　　我有家。
　　“矫情怪，妖灵咒可问长公主！”
　　水笙走出灵堂，对我惊恐倾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
　　“长公主非人族！南国人族血统与妖通婚，生出的孩子居然还曾位列储君人选？”
　　“如何，你认为妖族卑劣，不堪托付？”阿水竟然会种族歧视？
　　“天命下神，妖魔，人族三分。神族负天命，护凡世安康，因而居人族之上，妖魔生性偏爱阴湿之处，潜藏人族居处地下。并非是我偏见妖族，可是人人都说，妖族卑劣，想来未必是空穴来风。”阿水见我脸色不对，不由轻柔语气。
　　“你流连人间多年，对妖魔不齿，可是受着他们的欺负了？”我初遇阿水，虽并未着华衣，却也干净整洁。人也聪明伶俐，难道阿水还受过此等伤害吗。
　　“我，我自是不曾。我虽流落人间，却是有我南域雪力。大概我天性聪慧，只肖读上一两本书摊修习之术，也有神力自保。我虽不曾亲眼所见妖魔恶行，但，但是，我也不清楚。但就是感觉这等妖魔就是有罪”阿水自辩。
　　天命，血脉，你真是一把操盘的好手。南境雪力，只怕没有人比我还要清楚其威力了。即便阿水自小不曾在南境生活过，其对妖魔看法却一如南域。那么，阿水，你有一天也会想杀了我这个天生双命的怪胎吗。
　　“矫情怪，你干什么，走神呢?听见了吗，长公主是妖。不过，也该是妖力低浅的小妖罢了。我施以妖灵咒，其反应微小，妖气甚弱。”阿水上前一把扯过我的袖子，摇着我的手，不满的低喃。
　　我看着阿水，半大孩子，及笄之礼都还未过。若真有那一天，怕本就是我命定之日。
　　“阿水，你施咒时可有引人耳目？卓尘反应如何？”我拉过阿水的手，细细问。
　　“我跪拜祭香时，才敢施以咒法，很是小心，定不会引人注目。卓尘见我来拜，只是神色一顿，并未有异常。”阿水老实回答。
　　“南国地处低洼，妖族贪水，确是妖魔聚集之所。但南国以医术为尊，皇宫上下全是驱魔逐妖的药粉，妖族怎可能长期存活在宫中。妖灵咒反应式微，未必是公主妖力薄弱。我估摸着这长公主未必是妖出生，怕是另有隐情。”
　　“长公主二十五薨，实在太年轻，我在南国边境游走过，倒也未曾听说过南国公主有疾。”阿水松开我衣角，回忆南国事闻。
　　“南国政通人和，朝野一心。当朝太子还曾便装出行，将医术惠及百姓，后被朝中大臣偶见，才知身份，因而太子大得民心。至于长公主，我只知她曾进军行医，所以就算军中服气感戴，朝野却是怒斥其干预朝政。南国君主压住朝野怒气，后为长公主安排婚事，后才平息。”阿水娓娓道来南国状况。
　　“现下既知长公主有妖气，也算是有上进展了。待卓尘事毕，再行商讨吧。”
　　我拉着阿水往寝殿方向，转身却见，一名着宫中丫鬟服饰的女子在灵堂拐角哭泣。
　　一方手帕，交由女子手中，让它拭去女子的伤心泪。
　　“走吧，可能是长公主生前奴仆，这是太难受，偷偷哭呢”。阿水拉过我，往寝殿走。
　　夜色昏暗，宫门下钥，卓尘敲过我偏殿的门，与我们商讨除影之事。
　　“卓尘，你阿姐因何丧命故去？”阿水问出关键问题。
　　“阿姐小产落下病根，七日前，意外落水，旧伤复发，不治而亡。”卓尘道。
　　“长公主生母是哪家小姐？”我欲问长公主身上妖气味道，又不好直说，恐卓尘恶妖魔，犯忌讳。
　　“阿姐生母是当今皇后，出自南国世家崔氏，而阿姐外祖母崔老太太是我朝三朝元老。我和阿姐非一母所出，但我母妃还在时，父王后宫也只有我母妃与皇后两人。我母妃是父王发妻，母妃亡后，崔皇后才为继后。我今日看见阿水姑娘前来祭拜，可是有何发现？”卓尘神色认真，希冀除影彻底。
　　“我今日用妖灵咒，探得你阿姐身上有妖气，”阿水直言不讳。
　　我看着卓尘脸色只是诧异，并无嫌恶，细细解释情形。
　　“你阿姐身上有妖气，我们怀疑你身上的妖影是你阿姐，”于是，我也直说。
　　“怎会，我阿姐出自人族，怎会有妖气。而且，我多日梦魇呕血，简直痛不欲生。我和我阿姐，虽不是同胞而生，却也是手足，怎会忍心让我如此！就算忍心伤我，我身上有阿姐死约，她也伤不了我才对。”
　　少年神色困顿，眉宇间都有疑问。
　　“你放心，我们只是暂且怀疑，未必就是你阿姐所为。只是你阿姐依你所说，人族血统，却有妖气，这实在存疑。眼下，我们需要关于你身上妖影的记忆。既然长公主身上有妖气，或许这就是关键所在。”我看着卓尘，斟酌说道。
　　“可有哪些物件是共同关于你和你阿姐的，统统找来。我们从这个方向来找你的记忆，先看看到底你的记忆少了哪些。”
　　卓尘了然，吩咐下去，不多刻，便把偏殿院外堆满了。
　　真真富贵人家，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