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女子背影 ...
-
阿水安睡着,窗外隐隐传来桂花香,秋风微动,似乎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我蹑手蹑脚熄了房里的烛火,快速洗把脸也打算睡下了。
可今夜似乎并不能好眠,往事缠身。
夜风阵阵,我陷入往事睡梦。
“宁玉,嫁于我,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是我的师尊?看来又是一样的梦。
“师尊,阿宁是您的徒弟啊,怎能嫁于你!”我的师兄依旧为我抗议着。
北境的咒殿里,经文不断,我看见父王跪身祈祷,虔诚却无能的神情随着符纸的燃烧,那双空洞无助的眼不断浮现在我的眼帘。恍然间,骤息轮转,我来到了后殿。又是一样的画面,母后在哭,她咬破了手指,满手的血,又以血为笔墨,不断重复画着一纸又一纸的经文。
正殿之上,我的胞弟厉色严斥相国,满朝皆跪,又在讨论我的婚事。猩红的血丝,在每个人的眼中肆意结网安家。我竟不知道,原来一个我的婚事会有这么重要。
一样的梦境,一样的劳神,心绪被打乱,身上黏腻的感觉又来了。果然,还是会有这一出是吗。转眼间,北境被封,一片血海,而我置身其中。
剧烈的头痛心悸袭来,抬眼起身,却还是夜幕时刻。
这皇宫不吉啊,这么惊扰睡眠。我敲打着脑袋,试图起身查看阿水的状态。可她也是满身的大汗,一双美眉紧紧皱巴着,猫儿一样小声呢喃着:“阿父,阿父”。
果然不吉。就算我给阿水提前施过安神咒也一样的中招。
我轻轻摇着阿水的身子,又拿了干净的热帕子给她揩汗,大概半炷香的时候,她终于悠悠转醒。
“怎么了,矫情怪?”阿水还没醒过精气神,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睡了,这东宫怕是有点说法。我估摸卓尘那遇到危险了,起来和我一起去看看情况。”
赶到卓尘寝殿,才发觉他已然口吐鲜血,鼻孔也流下猩红。我先给他再布了一层安神咒,又抓紧查看附近,却并未发现错漏,没有丝毫外人来过的痕迹。
施咒将其唤醒,一问卓尘,果然也是梦魇。
“这次,我看清她的背影了,她似乎是我的妻子,我们一起喝合卺酒,许愿一起白首不分离。”
卓尘还是呆呆地,说不出那人是谁,未擦尽的血痕已干,在他身上画满了可怖的形状。他那双眼还是空洞着,仿佛还未清醒,两相映照下,倒显得他天真无辜。
水笙站在一边,数卓尘身上的血痕:身上七孔,已经两窍流血。
时间不多了。卓尘恶影是想让卓尘和她一样,七窍流血而尽,死相凄惨?
只好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又细细把卓尘打量一番:倒是个白面书生,卓卓君子。一回东宫寝殿,他又换上了白金寝衣,一副天然好气度,这样的样貌,似乎会是许多闺阁女子的入梦人。
我斟酌又问:“我未曾听过南国太子有过婚室,你如实告我,你可有婚配,或是负过女子心?”
卓尘料想我会有此一问,又顾忌周围的两个婢女:一个在床边为他揩汗,还有一个站着待他换衣。卓尘抬了抬下巴,示意人下去。
“身为南国储君,依我国例,男子为储,若未满二五岁龄,不准谈婚。因此,除了房内丫鬟,我不曾与其他女子有过过密交流,除了...”
好不容易开口讲到这,他又停顿看我和阿水,似是有所迟疑。又微微抬起下巴,我没做过下人,没学过这类察言观色的功课: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也退下?
他又叹口气,对我眨眼色,我现下看明白了,这是要个保障。
估计他下面的话涉南国秘辛,我们只好耐下着急,低声起誓,掐我与阿水各一滴血珠,誓言绝不会恶意传播,伤及南国体面。
看我们各自起誓,卓尘终于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说:“除了我阿姐,就是长公主,她曾要我娶她为妻。”
“亲姐弟结为夫妻?南国民风如此!”阿水大惊,嘴巴张得老大,捂住刚刚手臂上我掐出的血痂,着急大问。
我听呆了,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看着卓尘面露难堪,只好岔开阿水的话,只是先行宽慰除影之事。
“现下你得以看清背影,也不算是毫无进展。你凭着记忆,梦中女子背影与长公主相比如何,可堪确认是一人否?”
卓尘见我并无嘲讽神色,神情放松许多,细细回忆了来。
“我阿姐曾许东国君王为发妻,嫁入东地两年多,南东两国食性大不相同,因而我阿姐的背影愈发消瘦。自前两月东国肖君故去,发行国丧后,我阿姐方回南朝,她故去前倒有点病态。”
我看卓尘回忆亡姐,神色坦然并无仇视之意,然而这男女情谊却也看不太出。不待我多琢磨,卓尘就抬着一双无辜大眼望着我,语气却严肃怅然。
“但那个女子并不瘦弱,身上似乎有我南国战甲服饰,虽并未披甲挂帅,可底衣是军中兵服。体量均匀,一眼健康有力。就此看两人背影并不相似。”
我和阿水静静听着卓尘回忆,暂无除影思路。想着还是先把这似乎还陷在梦魇余威中的卓尘宽慰好再说。
“卓尘,不必担心,我今日暂且为你施咒,不至让你今日再入梦魇,口吐鲜血,但你要知道,要想除去梦魇根本,我必要你的完整记忆。”卓尘额头尽布细密汗珠,虚弱入体,我只好不自觉跟他重复除影的根本。
阿水却是更心急长公主心系胞弟的奇闻,但看着眼前虚弱男子,还是再三缄口,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嘴巴,不免觉得可爱,轻笑一声。
阿水站我身后,卓尘虚坐床塌,似还在思索梦中背影,这声轻笑只落入了我这好徒儿的耳中。
于是水笙更是恼我,大着胆子非要问个明白。
“那个,卓尘,额,不是,那个太子殿下“一声怯生生的少女声色传来。
卓尘终于从自己世界重新醒来,看着我身后的傻徒儿。
“唤我卓尘即可,阿水姑娘可是还有哪些问题要问我?大可直白,事关卓某性命,凡不触南国命脉所在,尘必无虚言,劳烦阿桂医师和水笙姑娘不劳辛苦,为我除忧。”
“听闻长公主年芳二十不过五,虽说玉体瘦弱,却也并无大毛病,可公子你说,如今南国发丧是为长公主。请问公主是以何逝?”听卓尘意思,阿水终于问出自己疑问。
“这也和我的梦魇有关吗?”卓尘不解,怕是涉及他亡姐身后闺名,故而纠结。
“是你自己说知无不言,现下却又是不言”。阿水在我身后努嘴呢喃。
阿水或可好奇,但我的确怀疑卓尘梦魇有他亡姐原因。
“卓尘,你何时立为储君。你们南国立储君,是否立长寻男。”我看向卓尘道。
“不,我南国立储向来只以医术为尊。天命赐我南国后人医术天赋,王室孩子无论男女,年过二十,便检测灵根,灵根力高强者为储君。
为避免王室同室操戈,孩童长至六岁开蒙,便分开培养,至全部都测完灵根时,方又相聚。不过灵根弱势者,要向储君缔结死约,终身无法违抗帝王之命。”卓尘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顿,接连咳嗽,唔的一声,又口吐鲜血。
“我阿姐长我一岁,待我测完灵根那年,也就是我二十加冠,我被立为储君,阿姐向我缔结死约。”卓尘顿了顿,擦干净污血继续补充道。
既如此,便应不存在他阿姐因为储君之位,从而害他之情。
“南国子嗣只有你们姐弟二人。你为储君,你阿姐辅佐你便是。那你阿姐又为何远去东国,嫁于肖君?”我想不明白,只好追问。
“嫁给东国肖君是我父王一手操办,但我阿姐之前和我说过她仰慕一个男子多年,嫁去东国,她也并无异议。或是两人早情投意合吧,我父王一向疼爱我们,就算不论王国政务,也一定会许我阿姐后世安康。”卓尘表情并无迟疑,看来这部分的记忆完整无缺。
我垂眸细想,方还想再问,仆从入殿,请卓尘休息片刻,准备要去长公主灵堂主事。
卓尘只好请我们回偏殿休息,待他沐浴修整,灵堂事毕后,再来寻我们。
我看着阿水还想再问的神情,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