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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南国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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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刚刚到用晚膳时间,天色尚早,怎的这大街上就没人了呢?”水笙看着空旷街道,一脸疑问。
的确,这南国怎么说也是个富庶大国,又地处南方,水土肥沃,一年年风调雨顺的,不该啊。前些年,明明师兄还老和我说这南国之风韵,让人流连忘返。
“前些日子,皇室长公主仙逝,南国王勒令以国丧处置。”卓尘见我脸色不妙,似是被自己徒儿问住,又要撑住自己面子的窘状,很贴心地接上了水笙的问题。
这人还不错,挺识时务。
“听说南国王膝下只有一双异母儿女,平时宝贝的很,看来传言不虚,”四周虽然并无繁华人声,但并不荒芜,各处的店铺街道的小贩摊桌,精致干爽,我觉得今夜行路不会太麻烦,但总归是个寂静之地,我并不喜欢。
“卓尘,快些走吧,带我去你府上看看”。
卓尘点点头,不做多想,引我们向前走。
这南国美虽美矣。不过现下黄昏渐至,夕阳垂暮,整个国度似渡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总有些朦胧悲切。
大概是国丧,皇帝亲令,离宫殿越近的市井中心,这种感觉愈加强烈。白色的丧布,掐住人的呼吸,吮吸人心脏搏动。
看来这个卓尘真的很有钱,我们从城门边儿都快走到天子脚下了,居然还没到,向更中心处走去。
“矫情怪,这个单主,住皇宫吗?怎么还没到。”水笙抬眼望向走前头的卓尘,特意放轻了声问我。
所到之处,全布白绫,实在让人生厌,一如我被冰封的故国。这些白布透过我的眼帘,在我嗓子口打了结,剥夺了我一切说话欲望。
“谷主,我们到了。”
听到卓尘停步,我们抬头看向面前的紫金宫殿,一齐吓傻了眼。将我嗓子眼中的白布一齐吓跑了。
这哥们住皇宫,假的吧。我当他只是皇室亲信来的。
卓尘似乎没有看见我们的惊讶,从袖中拿出一尊令牌,递给两方守卫后,才回头欠身一笑,请我们往前走。
“恭送太子殿下。”
“矫情怪,你说你这单的诊金能收到吗?”水笙一向害怕皇帝害怕得紧,揪着我的袖子,紧紧跟着我。
虽然我一直没搞懂神族害怕人族皇帝的原因。
但事已至此,安慰她情绪最先,我叹口气,强撑道:“能吧。”
随后带着水笙认命地跟着走进了宫门内。
我一开始以为,卓尘的失眠梦魇是因为府上收了一些粘有那妖的精血物件,府里下人不知轻重收到了他房里。再不济,也就是宅里内斗了。
可是现在,卓尘既是太子,宫里的一应东西,都经过术士的手,不太存在有误放误拿的情况。而宫斗,南国王只有一双儿女,长公主已去。唯一继承人当只有他一个。还会有谁呢。
不过现下多想也无用,我本就为鲜血而来,既然卓尘是太子,那血也就更珍贵。也不算坏事。
“谷主,你先暂时居住在偏殿,我住你这西北处,若今夜我再有异状,还请谷主相助。”卓尘倒是一如初见的有礼,十分客气道。
我确是个没甚风度的,现下这里无人识我,我可以尽情地撒泼,就是受不了这等戏弄:“你既是南国太子,便不必唤我谷主了。我这极乐谷本就不愿被人叨扰,再有其他公爵人家过来寻我,又怎么承受得起。”
皇室之子,倒是风度得很。如此白话的讥讽,他脸上竟无半点羞耻,反笑问,“谷主还尚未告知在下芳名。”
我看着他,并不作声。
他低头看我,像是意识到什么,说:“谷主不必多礼,我名实为卓尘,当日求见,并未存有怠慢欺骗之心。”
气也撒得差不多了,我大度地点点头,见门口有株桂花,我正了正脸,“唤我阿桂即好。”
“今夜劳烦了,阿桂姑娘,”卓尘闻言又向我鞠了一礼。
“事成之后,我要你身上这块玉,还有你左手指尖一管血。”
“好,若姑娘能助我摆脱梦魇,我再赠姑娘丝绸百里,黄金万两。”
当真是个受宠的皇子,我欠身,带着阿水,往偏殿走了。
夜半时分,我看着主殿的烛火熄灭,想着卓尘应该是睡下了。
“你收下这个单子不是为财,你看中了什么?”水笙一改往日调皮,突然变了脸色,甩开我的手,说话声音颤巍巍的,倒是惹得我心疼。
“阿水,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没听他说,事成之后自有黄金万两,饿不着咱们的。”阿水上前一步,逼近我:“你接单不是为了钱财是不是。卓尘来时并不显赫,是你叫我动机关,打他出谷。看到人家掉出的皇室玉佩,你才动了接单的念头,是不是?”
我觉着今天的阿水有些不同寻常,约莫着是这初入皇宫,把这孩子吓着了。到底只是个三百岁的神族小姑娘,还是得哄着些。
我看着阿水的眼睛,试图用眼神安抚住,又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向着她小迈一步,柔声道:“阿水,怎么了?是害怕这皇宫权势欺人吗,不会的。你知道我不会吃亏,我会护着你。”
阿水却是立即甩开了我的手,又问出了她问过不下百遍的问题:“你接近卓尘是为玉佩还是他的血,还是两者。那我呢?我到底有什么是你想要得到的?”
“你我初见,不问我的身份,不在意我的神力。你究竟为了什么?”
我也给出了百次一样的回答,只是这次语言格外柔和些:“阿水,天色很晚了。我并不图你什么。或许我只是想要找一个人陪,而你刚好又对上了我的眼罢了。”
阿水还想再问,我细观她的神色,眼球充血,面色酡红,话语里占满了情绪,而再没有多少逻辑。看来是这里皇宫内妖气太重,再加上水笙本身对皇宫有惧意,意志不稳,遭了邪风。
我只好强行催动安神咒,让她睡下。
至于西北处的主殿,暂时并无异动。我往屋内查探,发现周遭事物都很平常,没有卓尘身上的那股妖气,甚至连一个寻常妖物都没有。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误遭妖物侵扰,卓尘身上的妖气何以如此浓重却还不致命。
不是无意之间碰到妖物,那就是有人暗算了。
如此想来传闻也并不十分可靠,说是南国政通人和,朝廷之上,上下一心。南国太子当储君之选,毫无异议。竟也有人暗下杀手。
片刻思索间,主殿方向传来卓尘惊呼—“不要!”
我为阿水布下护身咒,赶忙向其奔去。
果然如卓尘所言,梦魇缠身,呕血不止。身上的寝衣都被汗湿,整块脸上布满了血痕。还好,我咒法够高超,画下透梦,看见了卓尘的梦境。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红嫁衣,那双眼我识得,同唤我名字的一样,有神清明。只不过,眼眶中布满了血泪,同卓尘睡梦中吐血的样子无甚区别,因鼻腔的血倒流,呼吸不畅,又一个劲往外吐血。看样子内脏中了毒,导致七窍流血。而把她搂在怀里,一个劲唤她的正是卓尘。
既是卓尘,为何当日他言不识。难道,缺失了这部分记忆?还是有人盗取了卓尘的记忆?
我掐下卓尘一滴血,往梦中滴。果然毫无作用。
气急反笑?正是这个词,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呢。恶影顽固不甚可怕,自古生灵多情,重利怕别离。遗憾悔恨这都是常有的事,失意随着时间逐渐伸展,化为恶影,如一株残暴的菟丝子,只管攀附在宿主身上,吸取修为性命。
可倘若卓尘只是恶影顽固些,我都不至于如此无奈。巧妇之所以是巧妇,就算是只有小葱和豆腐,都能做出“最是清廉方正客,一生直接寄属平人”的情调。
作为神族北境的咒人抑或咒术师,便能从求诊者记忆这块豆腐里,提取到恶影的来源。找到来源,再用求诊者指尖血—“这把葱”连接记忆现实。通过改变过去,影响当下,继而除去忧怖的恶影。
可问题是这位躺在床上吐血的大哥,他没记忆。只给我一把葱,是要我做葱爆葱丁吗?
罢了,没有记忆也没什么关系,我还可以...
算了,圆不上去,我不可以。
像卓尘这样忘却恶影相关记忆的情况,即便我用咒强行唤出记忆,也探不出恶影来源。
也就是说,咒法催化形成的恶影记忆,和现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人也是两个不同的人,无法通过改变过去事件,治疗现在的病症。
简而言之,给再多的葱也无用,没有豆腐我做不成菜。
看来,想要除去卓尘的恶影,还是得先帮他找到记忆。
看着卓尘狰狞呕血,口中喃喃自语,血就吐了半被子。不说我心疼这半被子的血,看他难受成这样,我不多但毕竟还尚存的同理心发挥了作用,费心布下安神咒,助他安稳睡下后,便回到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