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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诊 ...

  •   “丙字十一号”卓尘,我今年遇到的最麻烦的病人。
      初见卓尘,身上就一股子妖血味道。这很突兀,因为这哥们穿着一身白衣。看起来衣不染尘,清风郎月的劲。
      一定有一只妖影在他身边。这是卓尘到谷时,我的第一反应。
      “还是没有印象?”我试探性发问。
      “想不起来了,我梦里那个女子是谁?为什么流血泪?我们发生了什么?谷主,你们可以帮我,对吗?”
      按接诊的惯例,像卓尘这种一问三不知,还能倒问一箩筐的,生意最难做,一般不接。我要付出的时间精力多,赚的血又不相应增加,顶多多给点臭钱。
      “遍寻名医,千金不吝。”男子声音透足了长梦不醒的倦怠,眼下乌黑,说话又透着一股垂死之人临终前的挣扎,看来半只脚都踏入了黄土。
      “水笙,送客。”我大致扫了他一眼,穿着南国少常集精制的白衣,布料上乘,千金难求,倒是阔气。可惜了,这样的大病临头,身体里没什么可取的鲜血,付不起我的诊金。就算我给他打折上折,只取一管血,他怕也是受不住,直接一命呜呼的下场。
      水笙抄起扫把将男子赶到门外,轻车熟路地将机关运转,一副痛惜万分,但实属无奈地口吻:“公子另请高明,小店难堪其重。”
      我躺在摇椅上,轻晃着竹扇,心情却不如门口开得正盛的梨树,烦闷得紧。我就纳闷了,怎么没有血厚又有病的贵客找上门呢。不然还是找人打点吹嘘一番,也好有个收成不是。
      血,血,血。哪里有血可以送。
      “不成不成,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久不见水笙归,我直起身往外瞧,阳光刺得我只好眯着眼。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子居然硬抗住了我设下的机关,只是可惜了那一身好料子,全都挂了彩。
      “谷主想要什么?尘家境尚可,古玩书画,我无有不可的,还请谷主出手,救我一命。”男子语气恳切,说话倒也还中听,可他没血啊,我要那么些钱财有何用。
      后院还有一堆什么人间吹捧的传世珍宝,我一个神族要来只有吃灰的。
      “快些打出去,准备吃晚饭。”我又躺了下去,既然生意暂时不顺利,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肚子和人血总要拥有一头。
      “还请谷主出手!”又是半死不活的求救,恼人得很,血给不了我,饭也不准人吃了不成。
      我随手画了张符咒,打了出去,只是躺在摇椅上看不清人。不知道打到了哪里,只听见“珰”的清脆一声。
      “?”虽不想踏入这浑水,我也不想滥杀啊,赶忙起身看那男子。
      不看不知,一看直接感怀上苍!天命待我真真不错,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玉佩,那句酸诗怎么说来着:“此乃以和阗凝脂,雕琢乾罡星辰之象;非天命之身不可载,行止间隐有山河声。”
      一个皇室之子,受过天命恩惠,想来就算是身体瘦弱些,我取那一管血,也不至于直接让他死了。况且人族皇室人家的血,就算是个旁门皇戚,拿了他的血,我也够歇息好一阵了。
      血贵又有病,实在是上上佳客。
      按住内心的狂喜,我赶忙深呼两口气,强装镇定,只作痛心模样,一副原不情愿但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愿的口吻:“既然如此,那你跟我来吧。”
      他果然欢喜极了,信了我的鬼话,忙起身鞠了一礼,:“尘必厚礼相谢。”
      他一个起身之间,妖血扑鼻而来。
      我擤了擤鼻,接他入内。
      我瞧着他手腕处的血管,瘦弱是瘦弱了些,但总归在跳动。我今日才知我有人间柳下惠的风采,按耐住了直接刨肉取血的冲动,郑重道:“你再详细说说你的情况。”
      卓尘说自己常年梦魇,总有一个流着血泪的女子紧握住他的手,唤他阿尘。本是无伤大雅,去找寻常郎中,拿几副药就过去了。可据他说,每每梦到血女子,心悸难忍,在梦中久久喘不过气,犹如被人按在水池中,要窒息而去。最要命的是呕血,本就呼吸不过来,鼻腔中又充斥鲜血,实在是折磨,倒还不如直接一死。
      寻医无用,遍寻江湖侠士,皆是无果。
      直到最后一个人族姜国咒术师说,我这边境之地,有个极乐之谷,这才上到我这来。
      我听得好好的,水笙突然绕在我身后,撇嘴不满:“可悠着点,没有记忆怎么除恶影,你可别为了那黄白之物,把自己小命赔上。”
      我点点头敷衍道:“你去准备一下物件,我看看他恶影。”
      一个好的医师,要学会耐心倾听,极力理解并满足病人的需要。我十分敬业地展示同情,:“竟有此事,”又十分专业的招待他睡下,:“你睡下,我看看你的恶影。”
      见卓尘睡下,水笙皱着的眉毛终于可以展开,全部的怒气转到口中:“你有毛病吧!”
      忘了介绍,这个指着我鼻子骂的小滑头,是我在神族边境捡的孤儿。小时候真是可爱得紧,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谷中阴湿,常食辣椒的缘故,这小妮子的脾气也爆热了一些。
      “又怎么了?”我接过水笙手中助眠的香薰。
      “你一个咒术师,违背天命,私自接单,已经是罪无可恕了。好,就算我们能把屁股抹干净,天命追查不到...”水笙见我扭头不搭理她,追着我念:“可你现在竟然为了那几个钱,那几包血,居然强行招揽生意。咒术师哪有凭空除恶影的本事,你这不是害人吗!”
      “谁说我是...”咒术师了。
      差点把话说漏嘴,我赶忙换句话头,又摸了摸水笙的头,安抚道:“为师有法器,这个法器能弥补没有记忆的缺陷,我能救的。”
      “什么法器能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重新找到记忆再除恶影?”
      水笙拦住我去往卓尘的路,:“你别又是蒙我的吧?”
      “就是一个法器嘛,我下次教你。”
      我就不是咒术师,我是咒人。下次再想个别的理由搪塞好了。
      “你不怕被发现吗?咒术师私自接活,不受天命指派可是大罪!”
      “所以要更快嘛!”话赶着话,我连忙将一叠符咒塞进水笙怀里,:“天命和神族那些人,只在意三族平衡、民生安乐。只要我们溜得够快,拿了诊金之后,谁还管这边境野谷发生了什么?”
      生灵执念不息,吸食心血而生的“恶影”就除不尽。神族承接天命,定期下界处理凡尘自行解决不了的恶影。只是处理流程冗余,常遭人诟病。俗话说得好:有不满的地方,就一定有新市场。
      所以我为自己找了一处好地方,以神族咒术师为名头,瞒着天命,收些诊金,干点小买卖。
      “你可千万别死了,我可没钱给你办葬礼。”
      “知道了,”我拿了个破布袋子装作法器,指挥水笙道:“你去湖边采朝露来,法器要用。”
      “行吧。”水笙将信将疑。
      演戏真累,咒术师自然是无法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处理恶影的。知恶影的来源是哪里,再除恶影,这是除恶影的基本办法。
      没有记忆,咒术师无从下手。可作为神族北境的咒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没有记忆就找回记忆,顶多就是多用一两滴血的事。
      我装作捣鼓神器的样子,坐在门口等水笙取露水。
      说来实在惭愧,想当年我初建这座山谷,只见山谷辽阔,于是大笔一挥,潇洒落下‘极大谷’三字,怎料这破落地,常年雾气环绕,将我牌匾上的墨洇开,极字的墨漫到下一字,致使我的极大谷变成了了无新意的极乐。
      来谷者不知我心意啊,我只叹。竟都是个睁眼瞎,全无品鉴能力,尽道称极乐之好。好吧,像我这样好的谷主,主随客便,一齐称呼极乐罢了。
      “给你。”水笙努着嘴,看我做戏。
      我装模作样把“神器”安置在卓尘床前,偷偷取了自己一两滴血,入了透梦。
      “居然真的能见到记忆?!”说到底是小孩,好骗。
      白桥河畔,徐徐清风,头边的一抹斜阳似化为了女子脸上的腮红,俏皮中透着狡黠。我和水笙在卓尘梦中尤看不真切,我只有又取了滴自己的血,试图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可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只有眼睛看得分明。
      那是一双很清明的凤眼,眉毛虽是娇俏柳叶眉,可那一双眼透足了傲气。眼尾稍上扬,眼珠黑多白少,双目囧囧有神,直看得到人心里。
      “噗!”我顺着眼睛想往下看,卓尘竟此刻吐血,看他样子也快醒来。
      我抓紧时间想再凑近,那女子却主动走到我面前。
      “宁玉?”她的脸依旧被一层纱笼住,声音也沙哑着,只是一双眼还是亮得惊人,说话的样子也同那双眼一样,有傲气却并不倨傲讨嫌:“我见过你,北境孤女。”
      我一时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分明:“你是...”
      我在此隐姓埋名,在人间知道我的人该是少之又少,而知道我的神族,又都不知我在人间何处。
      她到底是谁,我还想再问。
      卓尘却醒了。
      “如何,记起什么了?”水笙比我更着急发问。
      卓尘却慢悠悠擦过嘴角血迹,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有记忆,怎么会被恶影缠上?我大概是话说早了,我不一定能救下他。不过连我的血都无法唤醒他的记忆,这倒是有些稀奇。
      我转眼看向卓尘,比起梦境更空白的是他无辜的脸,我暗自烦闷,真的想把面前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白衣男子,打出谷去。奈何他身上这块好玉佩,又让我牵肠挂肚。
      无奈,我只得让卓尘休息片刻,稍后带我们去他府邸看看,是否误拿妖物,存放在侧。
      “丙字十一号卓尘”丢失记忆里出现的恶影,会是谁?见过我真容还能准确叫出我名字的,难道是北境咒人手下的咒术师?
      不管是谁,我都得先拿到卓尘的血去救我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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