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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巷口的雨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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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宿,清晨停时,老巷的青石板路浸着湿意,踩上去沾一点微凉的水渍。阮荞走出小区时,看见巷口的梧桐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肩头。
妈妈今早没再念叨,只是往她书包里塞了个温热的鸡蛋,语气硬邦邦的:“课间吃,别饿着。”昨晚的冷场终究没熬成争吵,许是妈妈也累了,或是看见她凌晨还亮着的卧室灯,终究软了点语气。
阮荞捏着那枚鸡蛋,走到校门口时,正看见苏穗朝她挥手,身边却站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沈砚辞。
他依旧穿著干净的白校服,领口扣得整齐,背着单肩包,指尖捏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低头听苏穗说着什么,眉眼淡淡的,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看来。
浅墨色的眼眸撞进晨光里,漾开一点清浅的光,像揉碎了的晨雾。“早。”他先开口,声音比清晨的风更清冽一点。
阮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低声回:“早。”
苏穗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眼底藏着笑意:“真巧,沈砚辞也住这附近,以后咱们仨可以一起上学了。”
阮荞没接话,只是快步往前走,沈砚辞却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恰好是不逾矩的分寸。苏穗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琐事,他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像一道淡淡的影子,落在青石板的水渍旁。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三人刚好走到教室门口,阮荞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桌肚里放着一样东西——一朵用纸巾包着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晨露,香得清淡,却格外沁人。
她抬头,恰好看见沈砚辞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背对着她,身姿挺拔,正低头翻着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的边,阮荞捏着那朵栀子花,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巾,心里像被晨露沾湿了,软软的,轻轻的。
那一天的课,阮荞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总不自觉飘向最后一排,沈砚辞总是很安静,上课认真听讲,低头做题时眉眼专注,连握笔的姿势都格外好看。课间时,苏穗拉着她去小卖部,回来时却看见沈砚辞站在她的桌前,指尖指着她摊开的数学卷,眉头微蹙。
“这道题,你的步骤绕了弯路。”他见她回来,便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可以用数形结合,更简单。”
他俯身,指尖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字迹工整有力,步骤简洁明了,一眼就能看懂。阮荞站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栀子花的清浅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懂了吗?”他写完,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询问。
阮荞点了点头,接过笔,低声道:“谢谢。”
“不用。”他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俯身讲题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放学时,天又阴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雨。三人一起走出校门,苏穗突然想起忘拿作业本,匆匆跑回教室,巷口便只剩阮荞和沈砚辞两人。
沉默漫开,青石板路的水渍还没干,映着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阮荞攥着书包带,想先开口,却听见他先说话:“昨天的伞,谢谢。”
“应该是我谢你。”阮荞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然昨天就淋雨了。”
“那朵栀子花,喜欢吗?”他忽然问。
阮荞的脸瞬间发烫,抬头看他,撞进他浅墨色的眼眸里,那里盛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像星光落进湖里,轻轻漾开。她慌忙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喜欢,很香。”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从单肩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到她面前:“今天可能还会下雨,拿着吧,不用急着还。”
阮荞看着那把伞,和上次的黑色不同,这把是浅灰色的,伞柄是木质的,握着很舒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微凉的温度,转瞬即逝,却像一道电流,窜过指尖,蔓延到心底。
“谢谢。”她低声说。
“不客气。”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走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老巷里,风裹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吹起阮荞的额前的碎发,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替她拂开了贴在额前的碎发。
指尖触到额头的微凉,转瞬即逝,阮荞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擂鼓一样,撞在胸腔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抬头看他,他却已经收回了手,依旧是淡淡的样子,只是耳尖,却悄悄泛红了。
“走快些,要下雨了。”他率先往前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阮荞看着他的背影,捏着那把浅灰色的伞,心里像揣了一颗糖,轻轻化开,甜丝丝的,漫过了所有的压抑和沉闷。
走到小区门口时,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沈砚辞站在巷口,朝她挥了挥手:“进去吧,别淋着。”
“你呢?”阮荞问,“你不回家吗?”
“我家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他笑了笑,“明天见。”
阮荞点了点头,撑着那把浅灰色的伞,走进了小区,回头时,还能看见他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白校服在雨雾里格外显眼,像一道干净的光,落在这潮湿的老巷里。
她攥着伞柄,走到楼道口,抬头看天,雨点打在伞面上,淅淅沥沥的,却一点都不觉得烦。心里的那点甜,像栀子花的香,轻轻萦绕着,驱散了所有的阴霾,让这沉闷的日子,忽然有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