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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影初现 ...


  •   春寒料峭,紫宸宫外的梨树早已落尽残花,只余光秃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求救之手。

      自火灾以来,宫中戒备森严,巡夜禁军由原来的两班增至四班,每三十步便有一盏灯笼高悬,映得长廊如白昼。可越是明亮,人心却越不安。

      流言悄然蔓延:
      “那场火不是意外。”
      “有人想灭口。”
      “下一个,就是七皇子。”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
      每次流言起,东宫讲学堂外的石阶上,总会多出一枝枯萎的红梅,花瓣已干,却依旧被整齐摆放,像是某种祭奠。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
      也没人敢去碰。

      直到那个雨夜。

      一、夜宴
      三月十五,上元节。

      宫中设宴,庆贺春回,群臣携眷入席,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皇帝端坐金殿之上,神情淡然,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诸皇子座次。三皇子萧景衡坐在右首第二位,笑意温文,举杯敬酒,举止得体,仿佛真是个仁厚兄长。

      可只有他知道——
      那场火,是他授意放的。
      那名细作,是他三年前安插进御膳房的棋子。
      他本只想制造混乱,趁机构陷七皇子“纵火谋逆”,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女子挡下。

      更没想到的是——
      那女子不仅活了下来,还敢在讲学上公然提出“女子可为相”。

      他盯着坐在偏席的“沈砚”——青衣素裙,左臂仍吊着布带,神色清冷,不饮不语,只偶尔与身旁宫女低语几句。

      “一个废了手的女人,也敢妄议朝政?”他在心底冷笑,“等我登基,第一个剐了你。”

      而此时的沈砚,并未察觉他的目光。

      她正望着对面高台上的七皇子萧景和。

      今日他穿了亲王礼服,玄底金纹,腰佩玉珏,眉目俊朗,正在与礼部尚书谈笑。见她望来,他微微颔首,嘴角轻扬,极快地眨了一下眼。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一切正常。”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掩去唇边笑意。

      这几个月来,他们已建立起一种无声的信任。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意。
      他支持她提出的“减赋安民策”,她为他化解三次政敌围攻。
      他们在奏折批注中用隐语交流,在讲学时以典故互探底线。
      他们不说情爱,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对方。

      可她清楚——
      这份信任,随时可能被一把刀斩断。

      因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二、异动
      戌时三刻,宴会正酣。

      歌舞升平,酒过三巡。

      突然,一名小太监慌张跑入殿内,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西角门守卫发现可疑之人翻墙入宫,形迹鬼祟,现已逃往东宫方向!”

      满座哗然。

      皇帝皱眉:“东宫?为何是东宫?”

      “儿臣不知。”萧景衡起身,“或许是误闯,儿臣愿率人前去查看。”

      “不必。”一道清冷女声响起。

      众人回头。

      是沈砚。

      她缓缓起身,行礼道:“臣虽非武将,但曾习剑术,且对东宫地形熟悉。若陛下允准,臣愿代为巡查。”

      满堂寂静。

      女子请命查刺客?
      荒唐!

      礼部尚书当即反对:“沈砚乃文官,又身负重伤,岂能涉险?”

      “正因为伤过,”她淡淡道,“才更知道刺客会从哪里下手。”

      她抬头直视皇帝:“陛下,刺客若真冲着东宫而来,此刻耽搁一秒,七皇子便多一分危险。”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准。”

      她转身就走,步伐坚定,青衣飘动,像一道划破夜色的影。

      萧景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起身:“父皇,儿臣同去。”

      “胡闹!”皇帝怒斥,“你是皇子,岂能亲临险地!”

      “正因为是皇子,”他目光坚定,“我才不能躲在后面。”

      皇帝凝视他良久,终是叹了一声:“……小心。”

      三、追击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不大,却是连绵阴雨,打湿青砖,泛起幽幽冷光。

      沈砚手持短匕,疾步穿行长廊。她未带侍卫,只让一名心腹太监远远跟着通风报信。

      她知道,刺客不会走正路。
      他们会选偏殿、夹道、废弃水渠——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直奔东宫后巷,那里有一条通往演武场的密道,原是先帝练兵所用,如今已封,但若有内应,便可开启。

      果然,刚转过回廊,她听见前方传来急促脚步声,混着金属轻响——是刀鞘摩擦之声。

      她贴墙而立,屏息。

      两个黑影闪过,皆蒙面,身披黑袍,动作迅捷如猫。

      她数了数——两人。

      一人持短刀,一人背长剑。

      她心头一紧:长剑者,必是高手。
      而目标,绝不止一个。

      她迅速取出一枚铜钱,轻轻弹出。

      “叮——”
      铜钱撞上檐角铁铃,发出轻响。

      前方两人猛然停步,警觉四顾。

      就在这一瞬,她如离弦之箭,扑向持刀者,匕首直取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横劈!

      她矮身躲过,顺势踢其膝窝,同时左手用力一扯吊带——布带断裂,左臂瞬间解放,虽无力握剑,却可格挡撞击。

      她借力撞上对方胸口,将其逼至墙角,右手匕首抵住其喉。

      “谁派你来的?”她压低声音。

      那人不语,眼中竟浮起一抹诡异笑意。

      她心头一凛。

      不好!

      她猛地回头——
      另一人已逼近,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她侧身滚地,剑锋擦胸而过,划破衣襟,留下一道血痕。

      她未停顿,借势跃起,一脚踹向其手腕!

      “当啷!”长剑落地。

      她抢先进身,左手猛击其肘关节,右手拾剑在手,剑尖直指其喉。

      “说!”她冷喝,“你们的目标是谁?七皇子?还是……我?”

      那人冷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咬破藏于齿间的毒囊,瞬间毙命。

      她怔住。

      这是死士。
      训练有素,宁死不降。

      她看向另一人——已被她制伏,正剧烈挣扎。

      她扯下其面巾。

      赫然是东宫一名洒扫太监。

      “你?”她认得他,“你叫李福,伺候讲学堂已有五年。”

      李福面如死灰,颤抖道:“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他们抓了我娘……”

      “谁?”

      “三……三殿下的人……他们说,只要引你们到密道,就算完成任务……后面的……我不知道……”

      她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这不是刺杀。
      这是陷阱。

      他们故意放出消息,引她与七皇子前来,再以死士埋伏,制造“七皇子与公主私会遇袭”的假象。
      一旦两人死于非命,或传出丑闻,三皇子便可顺理成章登上储位。

      好狠的局。

      她正欲追问,忽听远处传来喊杀声。

      “不好!”她心念电转,“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东宫正殿!”

      她松开李福,命太监将其绑缚,自己执剑疾奔而去。

      四、血战长廊
      东宫正殿,灯火通明。

      萧景和正与几位幕僚商议新政,忽听外面喧哗大作。

      “殿下!”侍卫冲入,“西院发现刺客踪迹,沈砚大人已前往追击!”

      他霍然起身:“走!”

      “殿下不可!”侍卫拦住,“太危险!”

      “让开!”他怒吼,“她去救我,我就不能去救她?”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之声。

      他不再犹豫,拔出腰间佩剑,冲入雨夜。

      当他赶到长廊尽头时,眼前一幕让他血液凝固。

      沈砚独自一人,背靠廊柱,左肩染血,右手持剑,面前站着三名黑衣杀手,刀光闪烁,步步紧逼。

      地上已倒下两人,皆是禁军护卫。

      她显然已力竭,呼吸粗重,脚步虚浮,可剑尖依旧稳如磐石。

      “放下剑。”其中一人冷声道,“你已无退路。”

      “退?”她冷笑,“我从未想过退。”

      她猛然跃出,剑光如电,直取中间一人咽喉!

      那人举刀格挡,却被她借力旋身,剑锋划过其手臂,鲜血飞溅。

      第三人从侧方突袭,她来不及回防,只能用左臂硬挡!

      “嗤——”
      刀锋切入皮肉,鲜血喷涌。

      她闷哼一声,却未倒下,反而借痛意激发出最后一丝力量,反手一剑,刺穿其大腿!

      那人惨叫跪地。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竟不再进攻,而是齐齐咬破毒囊,倒地身亡。

      全场死寂。

      只有雨声淅沥,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沈砚!”萧景和冲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靠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你……怎么来了?”她虚弱地问。

      “我说过……”他声音发抖,“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她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别说话。”他撕下衣摆为她包扎,“我带你回去。”

      “不……”她抓住他手腕,“还有……最后一个……”

      “什么?”

      她艰难抬手指向廊下阴影处——
      一个黑影缓缓走出,手中捧着一只木匣,身穿太监服饰,却是陌生面孔。

      “沈大人果然厉害。”那人沙哑道,“竟能连杀四名死士。”

      “你是谁?”萧景和厉声问。

      “我只是传话之人。”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封信,“这是三殿下让我交给您的。”

      萧景和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你在查刺客?”
      “其实,你才是刺客。”

      他瞳孔骤缩。

      下一秒,那人猛地掀开衣袍——怀中竟捆着炸药!

      “不要!”沈砚拼尽全力扑出,将萧景和狠狠推开!

      轰——!!!

      巨响震天,火光冲起数丈,整条长廊被掀翻半边!

      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当禁军终于冲入时,只见一片狼藉。
      萧景和被气浪掀至墙角,昏迷不醒。
      而沈砚,倒在血泊之中,胸前插着一根燃烧的横梁碎片,生死不明。

      五、苏醒
      三天后,她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萧景和守在床边,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布——正是她当日包扎伤口的衣角。

      “你醒了……”他声音沙哑,几乎哽咽。

      她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

      “别动。”他按住她,“太医说你肺叶受损,需静养三个月。”

      “七……殿下……”她艰难开口,“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握住她的手,“是你救了我。”

      她摇头:“我不该让你来……”

      “可我必须来。”他看着她,“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责任。”

      她想抽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那个木匣里的信,已经被父皇看到了。”
      “三皇子已被软禁。”
      “而你……”
      “救了整个东宫。”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的影子。
      她是能真正改变局势的人。

      六、封赏
      七日后,皇帝召见。

      金殿之上,百官肃立。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深沉:“此次刺客案,牵出三皇子谋逆之实,证据确凿。即日起,削其爵位,囚于宗人府,待秋后问斩。”

      满朝震惊。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三皇子竟敢弑兄夺位。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
      皇帝继续宣布:

      “沈砚,虽非官职,却临危不惧,智勇双全,连破刺客五人,救驾有功。”
      “特赐‘护龙将军’衔,可佩剑入宫,参与军务会议。”
      “另授‘昭训大夫’,位同三品,出入禁军演武场,不受限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女子授将军衔?
      可佩剑入宫?
      参与军务?

      兵部尚书当场跪地:“陛下!祖制有云‘妇人不得掌兵’,此举恐动摇国本!”

      “祖制?”皇帝冷笑,“伊尹非君而摄政,武丁妻妇好率军征四方,她的墓中出土战斧重达九公斤——你说她能不能掌兵?”
      “朕看的不是性别。”
      “是能力。”

      他转向沈砚:“你可愿接?”

      她单膝跪地,声音坚定:

      “臣,愿为大梁执剑。”

      百官默然。

      唯有萧景和站在阶下,望着她青衣佩剑的身影,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

      七、演武场
      次日清晨,禁军演武场。

      晨雾未散,鼓声震天。

      数百将士列阵而立,目光齐聚校场中央。

      沈砚一身墨色劲装,左臂缠绷,右腰佩剑,缓步走入。

      她站定,环视众人。

      “我知道你们不服。”她说,“一个女人,凭什么站在这里?”

      无人回应。

      “我可以告诉你们原因。”她缓缓抽出长剑,“因为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怕死。”
      “正因为怕,我才练得更快。”
      “正因为怕,我才活得更久。”
      “而今天,我不是来教你们如何杀人。”
      “我是来教你们——”
      “如何活着回来。”

      她转身,指向靶场。

      “今日第一课:盲斗。”

      众将哗然。

      “瞎子也能斗?”有人冷笑。

      她不答,只是摘下眼罩,背对众人:“来三个,持钝剑,随意攻击。”

      三人上场,面露不屑。

      哨声一响,三人齐上!

      她闭目不动,耳微动,忽而侧身,避过第一击;
      随即矮身,第二剑掠顶而过;
      第三剑直刺心口,她左手猛推其腕,右手反手一剑柄击其肋下,将其击退!

      三招之内,三人皆败。

      全场寂静。

      她睁眼,淡淡道:“战场上,敌人不会告诉你他从哪来。”
      “所以,你要学会用耳朵、用风、用心去战斗。”

      她收剑入鞘,声音清冷:

      “从今往后,我不是你们的将军。”
      “我是你们的活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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