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未熟时》逢些夏

3、第 3 章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校园里的人气渐渐旺了起来，报到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穿梭在教学楼与宿舍之间，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校园序曲，我抱着刚打印好的教案，穿梭在办公室与教室之间，反复调试多媒体设备，核对开学第一课的课件与素材，连抬头看窗外晚霞的时间都少了大半。
　　作为副班主任，我还要配合班主任张老师整理学生信息、统计返校情况，桌上的表单堆了厚厚一叠，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声响，成了这几天办公室里最常伴的背景音。林老师看我忙得脚不沾地，特意递来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笑着打趣我刚入职就铆足了劲，我接过水杯道了谢，指尖触到玻璃杯的温度，连日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原本以为开学前的忙碌会一直围绕教学与班级事务展开，却没想到一场临时的校园基建座谈会，让我遇见了那个彻底搅乱我平静生活的人。
　　当天下午，教务处临时通知，所有高二教研组的老师参与校园综合楼改造座谈会，此次改造由本地的青屿集团全额注资承建，集团负责人会亲自到场沟通改造细节，兼顾教学使用与学生安全。我抱着笔记本跟在林老师身后走进行政楼会议室时，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校领导与后勤部门的同事，投影仪上投放着综合楼的设计图纸，空气里弥漫着正式又严谨的氛围。
　　推门的动静让所有人的目光短暂聚焦过来，我下意识敛了敛神色，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行人簇拥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随性的矜贵。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深邃冷冽，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时自带一股疏离的压迫感，周身萦绕的气场，与校园里的青涩朝气截然不同，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与果决。身边的助理低声向校领导介绍，这是青屿集团的总裁，许青衍，也是此次校园改造项目的总负责人。
　　资本家，这是我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的词。不是影视剧里浮夸的刻板形象，而是藏在得体着装与淡漠神情下，对项目、对资本的绝对掌控力。校领导纷纷起身与之握手寒暄，许青衍只是微微颔首，指尖与对方轻触即分，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综合楼的施工进度、功能分区、安全验收标准等核心问题，逻辑缜密，言辞犀利，几句话便厘清了后勤部门汇报里的模糊环节，连一旁的校长都频频点头，对他的专业度表示认可。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原本只是低头记录会议要点，却忍不住偶尔抬眼看向主位的男人。他指尖轻叩桌面，盯着设计图纸提出修改意见，要求在教学楼区域增加隔音设施与应急通道，兼顾教学秩序与学生安全，每一条要求都精准戳中教学场景的实际需求，并非单纯的资本逐利，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致。
　　会议过半，校领导提及要在综合楼增设思政教育展示区，与高中政治学科教学结合，打造沉浸式教学课堂，随即看向了我们政治教研组的方向，点名让我说说学科层面的设计需求。我猛地回过神，心底掠过一丝慌乱，毕竟入职不久，面对校领导和投资方的核心人物，难免有些紧张。
　　我稳了稳声线，结合高二政治的教学内容，提出展示区可以划分时政热点、法治案例、哲学实践三个板块，搭配互动电子屏与学生作品展示墙，方便课堂教学延伸与学生自主探究。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我攥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随即听见主位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是许青衍的声音。
　　“思路可行，让设计部结合学科需求调整方案，三天内出新版图纸对接。”他没有多余的评价，语气依旧淡漠，却直接敲定了我的提议，目光扫过我时，没有停留太久，仿佛只是在敲定一个普通的项目细节，可我却莫名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看透人心底的局促。
　　会议结束后，老师们陆续离场，我收拾着笔记本准备起身，却被林老师叫住，说需要留一位政治组老师后续对接展示区的设计调整，考虑到我是该板块的提议人，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我。无奈之下，我只能留在会议室，等待与青屿集团的设计团队对接。
　　同事们都走光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还在与助理交代工作的许青衍。空旷的空间里，他低沉的吩咐声格外清晰，待助理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局促地站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他率先朝我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他停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将我笼罩，自带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温知柠老师？”他开口念出我的名字，嗓音低沉磁性，手里拿着刚才会议上的人员名单，目光落在我的名字上，又抬眼看向我，“思政展示区的想法，后续对接直接找我助理，有任何学科层面的调整需求，随时沟通。”
　　“好的，谢谢许总。”我礼貌地应答，声音不自觉放轻，面对这样一位手握资本、气场强大的商人，骨子里的内敛与怯懦让我不知该如何过多攀谈。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我怀里的教案本上短暂停留，封面上写着《哲学与文化》的备课字样，薄唇微掀，似是随口一问：“刚入职？”
　　“是，今年刚入职的高中政治老师。”我如实回答，指尖紧紧攥着教案本的边角。
　　“栖城实验中学的教学质量在本地名列前茅，许某投资校园改造，也是希望能为本地教育尽份力，期待温老师的课堂。”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算是一句难得的认可，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西装下摆划过空气，留下一阵清冽的雪松香气，与他的人一样，冷冽又疏离。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渗出薄汗。资本家与高中老师，本是两条毫无交集的人生轨迹，却因为一场校园改造，有了突如其来的交汇。我低头看着教案本上被攥出褶皱的封面，方才他看向我时的眼神，清淡却有穿透力，像是能轻易洞穿我所有的局促与不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老师发来的消息，将青屿集团对接人的联系方式推给了我，备注栏里清晰写着许青衍三个字。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终究只是保存了联系方式，将这段短暂的相遇，归为工作里的一次普通交集。
　　可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场因校园基建而起的碰面，从来都不是偶然，这位手握商业版图的资本家，会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一步步闯入我独居异乡的平静生活，与我在三尺讲台与商业楼宇之间，缠绕出数不清的羁绊。
　　收拾好东西走出行政楼，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檐角，将天空染成暖橘色，学生们的嬉闹声从操场方向传来，我抱着教案本往办公室走，心里盘算着开学第一课的最后调试细节，暂时将会议室里的那段小插曲，压在了心底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