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我于夏》尘书燃戏

24、新学期

　　清晨的风掠过宿舍楼前的树梢，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冬意，却又裹着几分即将到来的春日温柔。我背着书包走出楼道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周灿青。
　　他没有刻意等谁的姿态，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指尖随意地搭在书包带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发顶，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明明只是寻常的一幕，却让我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犹豫着放慢速度，而是径直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一点自然的轻快：“周灿青，你也刚出来？”
　　他闻声转过头，看见是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一起走。”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拉扯，就像过去无数个一起同行的清晨一样，我们自然而然地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我向来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里话不算多，却也绝不沉闷，偶尔会主动搭话，会笑，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心情明朗，藏不住一点细碎的欢喜。走在他身边，我不用刻意收敛情绪，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装作不在意，只是像对待最熟悉的朋友一样，随口聊着假期里的小事。
　　“我妈这几天状态好多了，医生说情况稳定，好了许多，我总算能安心上课了。”我侧过头对他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轻松。
　　“那就好。”周灿青看向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心里暖烘烘的。我弯了弯眼角，笑着应道：“知道啦，肯定不跟你客气。”

　　一路说说走走，气氛轻松又舒服。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校园清晨独有的清新气息，脚下的路好像也比平时短了许多。我心里清楚，这份格外轻快的心情，大半都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我藏在心底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压抑沉重的，而是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嫩芽，安静，却又充满生机。

　　快走到教学楼楼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唐元盛格外开朗的声音：“青哥！暄子！你们俩居然不等我！”
　　我回过头，正好看见唐元盛快步追上来，一身崭新的外套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一看就是假期过得十分舒心。
　　“你太磨叽了。”我先一步开口。
　　周灿青也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一会儿，杨鹤、夏蘩星和费灵也一同走了过来。杨鹤换了一副细金属边框的眼镜，衬得他原本清冷的气质更加明显，只是淡淡抬眼扫了我们一眼，微微颔首，全程没有多余的话，依旧是那副疏离又安静的模样。
　　夏蘩星站在一旁，冲我们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不知为何，这位姐总是给人一种“我没睡醒，别惹老娘。”的酷感。费灵则一如既往地温柔，朝我们轻轻一笑，声音软和：“早上好。”
　　几人聚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清晨瞬间热闹了不少。唐元盛天生性格开朗，一路上都在说着假期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偶尔轻笑几声。我也没有闷在一边，偶尔接上一两句，语气轻快，态度自然，和身边的人融在一起，不显眼，却也绝不疏离。
　　我们的教室仅仅隔了一堵墙，是完完全全的隔壁班。没有遥远的距离，没有难以跨越的楼层，只要我愿意，课间十分钟足够我走到他的教室门口，看一眼他坐在哪里，在做什么。可也正是这一墙之隔，让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一转头就能毫无顾忌地看见他。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陈思简站在教室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剪了一头清爽的齐肩短发，少了几分从前的稚嫩，多了几分温婉恬静，看见我们走来，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轻声打招呼：“你们来了，早。”
　　“早啊，思简。”我笑着回了一声。
　　周灿青也轻轻点头：“早。”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假期的旅行、新年的趣事、新买的文具和衣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新年过后的新气象。杨鹤换了新眼镜，唐元盛穿了新衣服，夏蘩星和费灵形影不离，陈思简剪了新发型，大家都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往前迈了一步。
　　而我，好像还是老样子。
　　依旧是普通的书包，简单的外套，成绩不算顶尖，长相不算出众(自我感觉)，扔在人群里不会立刻被人注意到。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把心事藏在心底、不敢表露情绪的人，我变得更开朗，更坦然，更愿意主动靠近自己在意的人。

　　我的改变，全都源于身边这个人。

　　“快上课了，我先过去啦。”我抱着怀里的课本，对周灿青扬了下下巴，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轻快，没有半分怯意。

　　话音刚落，他却自然地伸出手，接过我怀里稍重的几本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手背，带来一点轻微的触感。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着书，和我一起走到文科班门口，才轻轻递还给我。
　　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却让我心脏轻轻一跳，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散开。
　　“阿姨那边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来隔壁找我。”他压低声音，语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别自己扛着。”
　　我抬眼看向他，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清澈又温柔。我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得明朗：“放心吧，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绝不客气。”
　　不远处的唐元盛已经等得有些着急，朝周灿青挥手：“青哥，快点，要打预备铃了，再不走老班要骂人了！”
　　杨鹤安静地站在理科班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催促，却也在等着他们一起进班。夏蘩星和费灵也轻轻点头，和我们道别，转身走进了教室。
　　陈思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灿青，眉间浮上一丝揶揄，但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轻声道：“我们也进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我点点头，最后对着周灿青挥了挥手，语气轻快：“那我进去啦，下课见。”
　　他看着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里的温柔，清晰得让我不敢多看。

　　我转身，和陈思简一起走进文科班的教室。她安静，步伐轻柔，话不多，却让人觉得安稳。她向来温柔体贴，懂得分寸，从不打探别人的心事，也从不刻意靠近或疏远，像一缕很轻很软的风，让人觉得舒服。(纯友谊谢谢！)
　　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树枝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我侧耳倾听，能清晰地听见隔壁教室传来的动静，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交谈的声音，甚至隐约能分辨出周灿青低沉的声音。

　　一门之隔，一墙之远。

　　他在那头，我在这头。

　　近到触手可及，远到不敢言说。
　　我趴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划过课本上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可唯独对周灿青的喜欢，我藏得小心翼翼，安安静静。
　　不是不敢说，而是不想说。
　　我喜欢这样的距离，喜欢清晨和他并肩走过的一路晨光，喜欢他自然接过我怀里书本的动作，喜欢他认真叮嘱我有事找他的语气，喜欢一墙之隔就能感受到他存在的安心。

　　这份喜欢，不打扰，不纠缠，不沉重。
　　它像藏在书包里的一颗糖，只有我自己知道它的存在，只有我自己能尝到那份淡淡的甜。

　　跨年夜的烟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漫天璀璨的火光中，我悄悄许下的三个愿望，依旧清晰如初。

　　一愿母亲病痛痊愈，岁岁平安，从此不再受病痛折磨。

　　二愿世间皆能安稳顺遂，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三愿我心之所爱，岁岁常安，万事顺意，哪怕永远只是一墙之隔的距离，也足够我珍藏一整个青春。

　　不远，也不能更近。

　　刚刚好，够我喜欢很久很久。

　　刚刚好，够我藏住一整个青春里，最明亮、最温柔、最干净的心事。

　　我把所有的欢喜，都藏在每一次自然的交谈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每一个清晨一起走来的路上。

　　窗外的风渐渐暖了，春日的气息越来越浓。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温柔又明朗。

　　周灿青。

　　你不用知道我喜欢你。

　　只要我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只要我们一墙之隔，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够安心了。

　　只要你一切都好，就够我满足了。

　　这一段安静绵长的暗恋，是我青春里，最珍贵的秘密。

　　不喧哗，不张扬，却足够温暖，足够明亮，足够陪伴我走过一整个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