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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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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安稳,虽然还不能出院,却已经能睁开眼同我说几句话,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悬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我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日子一晃,竟要到年关了。
街上渐渐有了年味,医院里却依旧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只是偶尔能听见护士们闲聊着回家过年的事,才让人猛然惊觉,原来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周灿青依旧天天陪着我。
从母亲抢救的那一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白天帮我打点琐事,夜里就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凑合一晚,毫无怨言。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又暖又涩,沉甸甸的情绪压在胸口,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不该在这里的。
他有完整温暖的家,有等着他回去团圆的父母,不该陪着我在医院里守着病床,度过这个本该阖家欢乐的除夕。
除夕那天下午,阳光难得地好,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暖洋洋的。我看着周灿青替我整理着母亲的生活用品,动作自然又熟练,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灿青,你回家吧。”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今天过年。”我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尽量放得平静,“你爸妈肯定在家等你,我在这里守着我妈就够了,有护士在,不会有事的。你回去吧,好好过个年。”
我说得轻描淡写,心底却在微微发紧。
我当然舍不得他走。
这些日子,他早已成了我撑下去的底气,只要他在身边,我就觉得无比安心。可我不能这么自私,他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团圆,不该被我困在这四方病房里。
周灿青沉默了几秒,没有应声,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着东西,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不走。”
“你回去吧,真的不用管我。”我又劝了一句,声音不自觉放轻,“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可以,我也可以留下。”他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温和却不容拒绝,“我在这里陪着你,一起过年。”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股热流猛地撞进心底,烫得我眼眶一热。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床头柜,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怕再多看一眼,我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就会彻底失控,怕我会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把所有单向的、不敢言说的喜欢,全都吐露出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酸涩,又甜得要命。
我没有再劝。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陪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傍晚时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对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女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营养品,还有热腾腾的饭菜。
是周灿青的父母,周清和江茹。
我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喊了声叔叔阿姨,手心微微出汗。
江茹阿姨性格温柔,一进门就笑着把东西放下,走到病床前看了看我母亲,语气亲切:“芳兰情况好多了,真是太好了。”
周叔叔话不多,却也温和地点了点头,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过年了,就在医院简单吃点,也算团圆。”
我站在一旁,鼻尖一阵阵发酸。
从五岁起我就没有完整的家,只有母亲相依为命,过年对我而言,从来只是两个人的简单饭菜,从未有过这样热闹又温暖的场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周灿青。
因为他,我这个无人依靠的人,在最狼狈的时刻,被他的家人温柔接纳,在医院里,拥有了一个不像跨年、却胜似跨年的夜晚。
小小的病房里,没有春晚的喧闹,没有家里的热闹,却飘着饭菜的香气,有着温和的说话声,有着母亲平稳的呼吸,还有……我身边站着的,周灿青的气息。
那一刻,我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我知道这是奢望。
只是我单向的、不敢触碰的奢望。
时间一点点靠近零点,窗外渐渐有了零星的烟花声响。
周灿青看了看窗外,轻声对我说:“出去看看吧,马上零点了。”
我点点头,替母亲掖好被角,跟着他走到医院的走廊窗边。
叔叔阿姨在病房里陪着母亲说话,走廊上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一朵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里接连绽放,绚烂夺目,照亮了整片天空,也映在了周灿青的侧脸上。
他仰头看着烟花,眉眼柔和,轮廓在光影里格外好看。
我站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烟花在头顶炸开,声响震耳,可我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今天是跨年夜,是辞旧迎新的时刻。
所有人都在许愿,而我心底,也藏着三个不敢说出口的愿望。
我悄悄闭上眼,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下,在心底一字一句,虔诚地默念:
一愿母亲病痛痊愈,岁岁平安,从此再无灾无难。
这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愿用一切,换她健康长寿。
二愿世间无病无灾,人人皆得安康,再也没有人像我这般,体会过束手无策的绝望。
因为经历过病痛带来的恐惧,所以我才更坚定学医的念头,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为别人撑起一片希望。
三愿……我心之所爱,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我心之所爱,就是此刻站在我身边,陪我看烟花的人。
是在我最绝望时不离不弃的周灿青。
这个愿望,我不敢说出口,只能藏在烟花之下,藏在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敢奢求他爱我,不敢奢求我们有未来,只敢卑微地希望,他这一生,平安顺遂,永远快乐。
这是我全部的心意,是我单向的、沉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
烟花绽放得越来越热烈,照亮了整片夜空。
周灿青忽然侧过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新年快乐,梁暄。”
他的声音被烟花声衬得格外清晰,温柔得像晚风。
我抬眸看向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烟花的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也落在我心上,烫得我一塌糊涂。
我用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回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新年快乐,灿青。”
新年快乐。
愿你年年快乐,无论我是否在你身边。
漫天烟花落下,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站在我爱的人身边,守着渐渐康复的母亲,心里又酸又暖。
我知道,我的暗恋依旧没有尽头,前路依旧漫长。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有了学医的目标,有了健康渐好的母亲,有了此刻陪在我身边的光。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哪怕这份喜欢永远只能藏在心底,我也心甘情愿。
烟花散尽,月光重新铺满走廊。
我悄悄看向身边的周灿青,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周灿青,我爱你。
这是我藏在跨年烟花里,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