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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开 ...

  •   时节正是初春,宁浦的风还裹着未散尽的凉意,街边的草木刚抽出嫩尖,被风一吹,轻轻发颤。

      殷辰皓的母亲苏婉清,就在这样的天气里,从国外回来了。

      她常年旅居海外,执掌殷家大半海外生意,是整个上流圈子里都闻名的冷艳贵妇。一身米白色高定套裙,衬得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妆容精致却疏离,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一抬眼、一开口,都自带一层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她一回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目光对准了最近和殷辰皓牵扯不清的白冽溏。

      白冽溏接到邀约消息时,刚处理完滨江地块的后续文件。

      他今年二十岁,已是宁浦城内炙手可热的首席设计师,生得清俊干净,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副温和皮囊底下,藏着多辣、多傲、多不肯低头的性子,阴柔又锋利,是只惹不得的笑面虎。

      之前为了滨江那块地,他和殷辰皓斗得你来我往,数次被对方算计,深陷囹圄,处处受制。后来一场所谓的道歉宴,两人被外人暗中下药,稀里糊涂发生了关系,再到之后两个月刻意避嫌,直到前几天商业酒会上的休息室里,那场你情我愿的失控……两人之间早已缠得乱作一团,理不清,也躲不开。

      他本想暂时安稳,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可殷辰皓的母亲找上门,用脚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见面地点,定在城中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茶轩。

      包厢内装修雅致,茶香清淡,却压不住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来的紧绷。白冽溏推门进去时,脸上还挂着那层惯常的浅笑,温和又干净,可指尖微微收紧,早已暗藏不耐。

      苏婉清正端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那目光如同打量一件不合心意、却又偏偏缠上自己儿子的物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挑剔与轻视。

      “白小少爷,请坐。”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温度,优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针见血的锋利。

      白冽溏慢条斯理地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直,不卑不亢:“殷夫人找我,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苏婉清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动作优雅至极,说出的话却字字冰冷,直戳人心。

      “我常年在国外,刚一回来,就听说你和我家辰皓走得很近,甚至闹得整个上流圈子都在议论。”她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白冽溏身上,“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因为抢地争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意外牵扯在一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殷家,不可能接受你。”

      白冽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殷夫人这话,未免太武断。我和殷辰皓之间的事,与殷家无关。”

      “武断?”苏婉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白家在宁浦确实有点家底,可你为人娇纵任性,性子阴辣,圈子里谁不知道你那副不肯吃亏的模样?辰皓是什么人?殷家掌权人,海归博士,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前途不可限量。”

      “你和他,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之前滨江那块地,殷家让给了你们白家,算是给了你一份好处。”苏婉清的声音越来越冷,压迫感几乎要将人淹没,“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拿了好处,就安分一点,离殷辰皓远一点。别想着用什么手段攀附殷家,更别妄想能走进殷家大门——我苏婉清,第一个不会答应。”

      她字字句句,都在贬低他、否定他,把他说成是处心积虑、攀龙附凤的人。

      白冽溏本就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子,之前被殷辰皓算计、深陷囹圄的憋闷还没完全散去,此刻被苏婉清这般当众羞辱打压,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和笑意,瞬间碎裂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清浅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戾之气。

      “殷夫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我白冽溏和殷辰皓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滨江地块是我凭本事争取的,不是什么施舍,我更用不着攀附你们殷家。”

      “你以为你是谁,也配来教训我?”

      苏婉清显然没料到,一个小辈竟敢这样顶撞自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意逼人:“白冽溏,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你纠缠辰皓,我根本不会见你。”

      “我纠缠他?”白冽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当初是谁先动手算计谁,殷夫人不妨回去问问你儿子。”

      话音落下,他懒得再和她多费一句口舌。看着眼前这张高高在上、满是轻蔑的脸,白冽溏只觉得满心都是怒火与烦躁。他转身就走,推门的动作带着极大的力道,包厢门被甩得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气得胸口发闷,脑子里全是苏婉清那些羞辱人的话,越想越怒,越想越憋屈。

      他一路快步冲出茶轩,脚下几乎是不带停顿地冲下台阶,满脑子都是怒意,根本没留意看眼前的路。

      茶轩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刺眼的灯光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骤然炸响在耳边。

      白冽溏猛地回神,却已经来不及反应,身体僵在原地,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如同疾风般冲了过来。

      殷辰皓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192cm的身形带着惊人的力道,长臂一伸,狠狠将白冽溏整个人拽进怀里,牢牢护在自己身前。

      车身擦着白冽溏的衣角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冷风,惊得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冽溏僵在原地,整个人被殷辰皓紧紧抱在怀里,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熟悉的清冽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那股一直以来让他又恨又无法忽视的气息,在此刻,却带来了极强的安全感。

      殷辰皓死死抱着他,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双向来阴鸷冷硬、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平日的狠厉与算计,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以及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白冽溏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冽溏。”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又慌乱地叫他后两个字。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受了委屈不知道找我,就往马路上冲,你是真的想吓死我吗?”

      平日里那个阴鸷强势、说一不二的殷家掌权人,此刻全然没了半点冷硬,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慌乱与疼惜。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白冽溏的肩膀,低头打量他有没有受伤,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微发白的脸颊,眼神柔得一塌糊涂。

      白冽溏靠在他怀里,鼻尖猛地一酸。

      刚才被苏婉清羞辱的委屈、愤怒,刚才险些被车撞到的恐惧,所有强撑着的尖刺与倔强,在殷辰皓这一句沙哑的心疼里,瞬间全部崩塌。

      他攥着殷辰皓的衣襟,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嘴硬:“谁要你管……放开我。”

      殷辰皓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

      “不放。”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一抬,越过白冽溏的头顶,落在了刚刚走出茶轩、脸色同样难看的苏婉清身上。

      刚才茶轩里的对话,他站在门外,一字不落,全部听进了耳里。

      殷辰皓缓缓松开白冽溏,却依旧将人护在自己身后,动作自然又护短。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母亲,那张向来阴鸷的脸上,此刻覆上了一层比寒冬更冷的寒意。

      “妈。”

      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苏婉清脸色一沉:“辰皓,你知不知道你在护着什么人?他刚才顶撞我,态度嚣张,你还要维护他?”

      “他顶撞你,自然有他的理由。”殷辰皓脚步微微上前一步,将白冽溏护得更严实,“是你先找人约他,先说那些羞辱人的话。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他无关,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苏婉清气得胸口起伏,“我是为了你好!殷家未来的掌权人,不能和这样一个不三不四的人纠缠不清,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殷家?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殷辰皓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我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殷家的规矩,压不到我头上,更不能用来委屈我在意的人。”

      “你——”苏婉清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你为了一个外人,顶撞我?”

      “我不是顶撞您,我是讲道理。”殷辰皓目光沉沉,“冽溏没有错,更不该被您这么贬低羞辱。今天这事,是您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以后,不准您再单独找他,不准您再说任何一句侮辱他的话。”

      苏婉清彻底被激怒了。

      她在海外执掌殷家生意这么多年,说一不二,从未有人敢这样违逆她,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当众和她对峙。

      “好,好得很。”苏婉清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殷辰皓,你既然为了他,连母亲、连殷家都不顾了,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从今天起,你手上负责的欧洲项目全部暂停,公司西南区的经营权暂时收回,禁足殷家老宅一周,面壁思过。”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惩罚来得又快又狠,直接削了他手中的实权,还要禁足思过。

      换做旁人,早就慌了。

      可殷辰皓只是淡淡抬眼,脸上没有半分退缩。

      “我知道了。”

      他应得平静,没有半句辩解,没有半句后悔。

      只要能护着身后的人,这点惩罚,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殷辰皓不再看苏婉清气得发白的脸,转身,重新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白冽溏。

      刚才还冷硬如冰的眼神,在对上白冽溏的那一刻,瞬间软了下来,只剩下温柔与安抚。

      他伸手,轻轻握住白冽溏的手腕,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

      “没事了,有我在。”

      “冽溏,别怕。”

      白冽溏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初春的风依旧微凉,可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刚刚被母亲惩罚,被收回权力,被禁足思过,却第一时间回头来安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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