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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憋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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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宁浦,湿冷的风卷着灰云压在城市上空,沿江高架的柏油路面被寒气浸得泛着冷硬的光。车流不算密集,此刻却被两辆扎眼的豪车逼得缓了下来,半幅路面都凝着凝滞的气息。
白冽溏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攥着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他开的哑光黑宾利飞驰,落地价六百多万,是他日常代步最寻常的座驾,此刻车头右侧被撞出一道狰狞的凹陷,保险杠扭曲卷边,右侧车灯的灯罩裂出细碎的纹,在灰蒙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车内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气流裹着他身上清甜的栀子香,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火气。他刚结束设计稿的对接,本想早点回家窝在暖房里煮热红酒,没成想在高架匝道口,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身后的曜石黑迈巴赫Exelero突然加速,精准又刻意地撞向他的车尾。力道不算猛烈,却足够让他的车猛地前倾,车身剧烈晃了一下。白冽溏只觉得左臂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瞥见驾驶座左侧的车窗边框,边缘打磨得不算细腻,刚才车身急晃时,他的胳膊蹭了上去,拉出一道不算长却深的口子,暗红的血珠正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渗,晕在米白色的羊绒袖管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他没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位白家小少爷,生得一副软乎乎的模样,皮肤冷白,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弯成两道月牙,看着人畜无害,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身娇纵与冷厉。疼是真的疼,可这点伤远不及心头的火气万分之一。他抬手,用纸巾轻轻按在伤口上,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气。
推开车门时,冷风裹着冰粒扑过来,刮在脸上生疼。他站在车旁,垂着眼看向旁边的迈巴赫,肩背挺得笔直,原本软糯的嗓音此刻淬着冰,冷得像高架上的风。
殷辰皓解开安全带,缓缓推开车门。一百九十二公分的身形站在寒风里,黑色定制西装衬得肩线利落挺拔,五官冷硬锋利,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一双墨色的眸子淡得没有半分温度。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扫过白冽溏按在伤口上的纸巾,扫过袖管上晕开的血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更无半分在意。
这个男人,是宁浦顶层圈子里新近冒头的狠角色。海归博士,殷家掌权人,殷景澈的小叔,回国不过两个月,一来就接手了殷家核心的金融版图,手段凌厉,行事毫无章法,仗着殷家的权势,向来我行我素。
白冽溏与他,只见过一面。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私人商业酒会,白冽溏作为白家年轻一代的代表出席,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衬衫,站在角落看设计展。殷辰皓刚从酒会入口进来,身边跟着一群随行人员,脚步匆匆。两人擦肩而过时,殷辰皓的西装袖口不小心刮到了白冽溏手里的设计稿,将其中一页划了道口子。
白冽溏当时皱了眉,刚要开口,殷辰皓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道歉,只让助理拿了张新的递过来,语气疏离又傲慢。白冽溏性子娇纵,哪里受过这种冷待,当场就冷了脸,把新稿子扔回桌上,自此记在了心里。不过是点头之交的摩擦,谁也没再放在心上,顶多就是彼此心里,给对方贴了个“没礼貌”“傲慢”的标签。
谁也没料到,会在高架桥上,以这样的方式彻底激化矛盾。
“殷辰皓,你疯了?”白冽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着藏不住的怒意,隔着冷风传过去,字字清晰。他和这个男人,就只有那一次不痛快的照面,对方倒好,直接上手撞他的车,还弄伤了他。
殷辰皓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不过两步之遥,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他低头,目光落在白冽溏渗血的胳膊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故意的。”
“你——”白冽溏的火气瞬间窜上来,原本软糯的语调陡然拔高,指尖攥得更紧,纸巾被捏得皱成一团,血珠又渗出来一些,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冷硬的柏油路面上,晕开小小的血点。他向来不爱在人前失了分寸,可此刻被殷辰皓这般刻意刁难,所有的隐忍都碎了一地。“我跟你就只有酒会上那点小摩擦,你至于这么下作?故意撞我车,还弄伤我?”
白冽溏生得娇贵,自小被家里捧在掌心里,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半点没露怯,仰头看他,身高差让他不得不微微抬着下巴,眼底的戾气藏都藏不住,精致的眉眼拧成一团,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骄纵。
殷辰皓看着他气红的耳尖,看着他倔强抿紧的唇瓣,看着那道渗着血的伤口,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兴味。回国两个月,他早听过宁浦圈子里的传闻,白家小少爷白冽溏,天才设计师,骄纵得很,看着软,实则性子烈,睚眦必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就喜欢看这种被惹急了,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碍眼,却又有趣。
“至于。”殷辰皓嗤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声音低沉冷冽,“看你不顺眼,就这么做了。”
“你!”白冽溏咬着牙,一字一顿,骨子里的冷厉彻底翻上来。他和殷辰皓就只有那一次交集,对方一句轻飘飘的“看不顺眼”,就毁了他的车,伤了他的人。“我的车刚提三个月,保养得极好,被你这么一撞,彻底毁了!还有我这伤,你必须赔!修车费、医疗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
他说着,抬手想擦去指缝的血,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他眉峰微蹙,却依旧没喊疼,只是眼底的怒意更浓了些。
殷辰皓的目光落在他蹙起的眉心上,却只是淡淡移开,仿佛那点伤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往前一步,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混着冷冽的雪松香气扑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赔?”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戏谑,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角,“白小少爷,胳膊流血了,怎么?不疼?”
白冽溏偏头躲开他的气息,嫌恶地皱眉:“殷辰皓,你别太过分。我们就只有酒会上那点摩擦,你至于赶尽杀绝?”
“至于。”殷辰皓直起身,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巴不得的冷意,“我看你不顺眼,做什么都至于。”
这话像一把冰刃,直直扎进白冽溏的心口。他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殷辰皓,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凭什么看我不顺眼?就因为酒会那次?”
“就因为那次,也因为你这个人。”殷辰皓挑眉,语气慵懒又肆意,“看着软趴趴的,实则骄纵得让人烦。”
他说着,目光落在白冽溏渗血的胳膊上,没有半分动容,反倒觉得这副又气又倔的模样,烦得很,却又莫名让人想逗弄。
白冽溏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口的火气烧得更旺,胳膊上的疼痛也被怒火盖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脏话,指尖死死攥着纸巾,血已经浸透了纸巾,顺着手腕往下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好得很。”白冽溏气得笑了,笑容却冷得刺骨,“殷辰皓,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就要坐回宾利,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那个靠在车门上的男人,眼底淬着阴鸷:“我的车,我的伤,你别想赖。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殷辰皓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随时奉陪。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白冽溏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进车内,重重摔上车门。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宾利缓缓驶离,车窗外,殷辰皓的身影越来越远,依旧是那副散漫凉薄的样子。
车内的栀子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白冽溏低头看着胳膊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却疼得真切。他没喊疼,也没叫人,只是拿出消毒湿巾,轻轻擦拭伤口,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面无表情。
酒会上那点小摩擦,本就不值一提,他从未想过会被记恨,更没想过会被这般针对。
高架桥上的风依旧冷,车流缓缓恢复流动。白冽溏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憋屈。他和殷辰皓,本无深仇,就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碰撞,把原本微不足道的嫌隙,变成了实打实的死仇。
而不远处的迈巴赫旁,殷辰皓看着宾利消失在车流里,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指尖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却莫名想起白冽溏白皙胳膊上那道刺目的红,想起他气红的眼角,想起他倔强不喊疼的模样。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凉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看他这般气急败坏的样子,倒也不算无趣。往后的日子,有的是时间慢慢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