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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恨意 ...

  •   那场初春冷雨,把白冽溏整个人都浇垮了。

      从泥水里爬回别墅玄关,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就直直栽了下去。地板的凉意钻进骨头缝里,和心口的疼混在一起,再醒来时,人已经烧得浑浑噩噩,体温一路飙升到近四十度。

      医生来了一趟又一趟,药一碗接一碗地灌,针水一瓶接一瓶地吊。
      老医生对着白家佣人叹气,说小少爷这是寒邪入体,心力俱损,身子再硬朗,也架不住这么冷的雨淋那么久,更架不住心里那道伤。

      这一病,他昏昏沉沉躺了整整十天。

      清醒的时刻屈指可数,大多时候都陷在混乱的梦魇里。
      梦里全是殷辰皓——是他算计自己时阴鸷的眼神,是他护着自己时滚烫的胸膛,是他在雨里冰冷的侧脸,是他甩开自己时那毫不留情的力道,还有自己重重摔在雨地里时,那人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漠然。

      “到此为止。”
      “你不配。”

      那两句话像针,日夜扎在他脑子里。

      曾经那个娇纵任性、阴辣刺人、笑面虎一般的白家小少爷,彻底没了往日的神采。
      眼窝微微陷了下去,脸颊削瘦,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总是带着傲气的眉眼蔫蔫垂着,连抬手翻个身都要喘半天。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倒,只剩下一身掩不住的脆弱和死寂。

      佣人不敢多问,只敢默默伺候吃药、擦身、换被子。
      整个白家别墅,都被一层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笼罩着。

      而另一边,殷辰皓彻底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阴鸷狠厉的殷家掌权人。

      从白家门口淋雨回去后,他一言不发,接受了苏婉清所有惩罚:禁足、停权、收回项目,没有半句反抗,也没有半句辩解。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身上那点仅存的温柔,在那一天,彻底死了。

      禁足一结束,殷辰皓第一时间重返殷氏掌权。
      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短短几天就把失去的权力全部夺回,甚至比之前握得更紧、更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戾气。

      苏婉清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暗自满意,以为他终于彻底清醒,彻底断了对白冽溏的念想。

      她不知道,殷辰皓把所有的温柔收回,全都变成了刺,对准了一个人——
      白冽溏。

      宁浦的商圈,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殷辰皓疯了一样,针对白冽溏。
      只要是白冽溏跟进的项目,他截胡;
      只要是白家看中的合作,他抢下;
      只要是白冽溏精心筹备的方案,他不惜一切代价推翻。

      有些项目对殷家而言根本无利可图,可他依旧要抢。
      他要的从来不是利益,是报复,是让白冽溏走投无路,是让那个“欺骗”他、“利用”他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短短几天,白冽溏手上数个重要项目全部易主。
      那个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反复修改了几十遍的高端商圈设计案,是他作为首席设计师最看重的心血,被殷辰皓一句话,直接从他手里夺走。

      消息传到病床上时,白冽溏刚勉强喝下半勺粥。
      听完,他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节泛白,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殷辰皓还让人在圈子里散布流言,隐晦暗示:
      白冽溏能拿到滨江地块,能年纪轻轻坐上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全是靠心机算计、靠攀附殷家换来的,如今被抛弃,自然一落千丈。

      难听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
      曾经捧他的人,现在转头踩他;
      曾经敬他才华的人,现在对他指指点点。

      白冽溏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这种羞辱,这种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骄傲,他强势,他受不得半点欺负,可现在,他病着、弱着、伤着,连站起来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而这一切,全都是殷辰皓亲手做的。

      那个曾经为了护他,不惜顶撞亲生母亲的人;
      那个曾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怕他受一点惊吓的人;
      那个曾经让他一点点放下防备、悄悄动了心的人。

      现在,却变成了伤他最深、逼他最狠、往死里踩他的人。

      白冽溏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轻咳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极冷的笑。
      心,一寸一寸,凉到了底。

      他以为,抢项目、毁名声,已经是殷辰皓的底线。
      可他太低估了,这个男人狠起来,到底有多可怕。

      在一个天色阴沉、冷风阵阵的下午,殷辰皓,亲自来了。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白家别墅门口,气场强大到门口的佣人脸色瞬间发白。
      男人一身黑色长大衣,身形挺拔如松,192cm的身高站在那里,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那张轮廓锋利、硬帅至极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有冰封般的漠然。

      “殷总,我们小少爷还在重病,真的不方便见客……”佣人吓得声音发抖,拦在门口不敢放行。

      殷辰皓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后跟着的保镖立刻上前,轻轻一挡就将佣人推开。
      他抬脚,一步一步走进别墅,步伐平稳,却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药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白冽溏刚被扶着靠坐在床头,薄被盖到胸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软软贴在额前,整个人虚弱得一碰就碎。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在看清门口那人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过很多次和殷辰皓再见面的场景。
      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自己这样狼狈不堪、重病缠身的时候。

      更没想过,殷辰皓会主动找上门,带着一身要索命的寒意。

      白冽溏喉咙干涩得发疼,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你来干什么。”

      殷辰皓一步步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不忍,只有赤裸裸的嘲讽和冷戾。

      “来看你。”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却冷得像冰,“不行吗?”

      “来看一看,我曾经放在心上的人,现在有多狼狈,有多不堪。”

      白冽溏心口猛地一抽,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高烧烧得他脑袋发昏,可这一句话,却比任何针药都刺人。

      “殷辰皓……你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滚?”
      殷辰皓忽然低笑一声,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微微俯身,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下来,逼得白冽溏几乎喘不过气。

      “现在知道让我滚了?当初利用我的时候,哄我的时候,看我为你发疯、为你和家里翻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录音里那些话,你不是说得很得意吗?”
      “说我傻,说我好骗,说我对你不过是你随手可丢的棋子,说你从头到尾,只是为了滨江那块地——”

      他一句一句,字字诛心。
      明知道白冽溏正发着高烧,明知道他身子弱到极点,明知道他经不起刺激,偏偏要往他最痛、最伤、最委屈的地方,狠狠戳下去。

      白冽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不是疼,是气,是恨,是冤。

      “我没有……那不是我说的……是伪造的……是你妈骗你的……”

      他拼尽全力解释,可声音太小,太哑,太虚弱。

      在殷辰皓听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狡辩。

      “事到如今,还在装。”

      殷辰皓直起身,眼底最后一点情绪彻底消失。
      他懒得再听半句解释,懒得再看半分伪装,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身后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

      “拖下来。”

      冰冷的两个字,没有半分人情。

      白冽溏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

      “殷辰皓,你敢——”

      他病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他从床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咚——”

      一声闷响,白冽溏重重摔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后背先着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原本就酸痛无力的身子像是散了架,高烧烧得昏沉的脑袋一阵晕眩,眼前瞬间发黑。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殷辰皓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人,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打。”

      一个字,判了死刑。

      保镖不敢有半分迟疑,上前对着病弱不堪的白冽溏就动了手。
      他们不敢打要害,不敢打在脸上留下明显痕迹,专挑那些最疼、又隐蔽的地方——肩背、腰侧、腿弯、胳膊。

      一拳一拳,一脚一脚。

      白冽溏本就发着高烧,身子虚得一碰就碎,哪里扛得住这样的打。
      疼,刺骨的疼,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和高烧的灼热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几乎崩溃。

      他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却硬是不肯发出一声求饶,不肯哼出一声痛呼。
      骄傲刻在骨血里,就算落到这般境地,他也不肯在殷辰皓面前低头。

      他抬起布满冷汗的脸,视线模糊,死死盯着站在床前的那个男人。

      那个曾经为了护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人;
      那个曾经抱着他,轻声安抚他不要害怕的人;
      现在,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看着他挨打,看着他疼,看着他从骄傲的小少爷,变成地上狼狈蜷缩的一团。

      无动于衷。
      冷漠至极。

      “住手……殷辰皓……够了……”
      白冽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疼得意识都开始涣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直到他疼得浑身抽搐,几乎要昏死过去,殷辰皓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带着刺骨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白冽溏,这就是你利用我、欺骗我的下场。”

      “你不是很会装吗?不是笑面虎吗?不是心机深沉吗?”
      “现在怎么不笑了?你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去哪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一把捏住白冽溏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指腹冰冷,眼神更冷。

      “记住这种疼。”
      “记住今天。”
      “以后离我殷家远一点,离我殷辰皓远一点。”
      “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白冽溏疼得眼前发黑,下巴剧痛,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却陌生得让他恐惧的脸,心脏一寸一寸,彻底沉入冰窖,碎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最狠的伤害,从来不是抢你的项目,断你的前途。
      而是——
      明知道你重病缠身,明知道你脆弱不堪,还要亲自上门,亲手让人打你,亲口把你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殷辰皓松开手,嫌恶般收回手指,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大衣袖口,再也没看地上疼得蜷缩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人一眼。

      转身,迈步,没有一丝留恋。

      黑色大衣的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砰——”

      大门被关上。

      别墅里彻底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药味、血腥味,和满地的狼狈。

      白冽溏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是伤,痛得浑身发抖,高烧烧得他意识模糊。
      肩背在疼,腰侧在疼,腿在疼,胳膊在疼……
      可身上所有的疼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心口那道,被殷辰皓亲手捅下的伤口,万分之一疼。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曾经那点悄悄萌生的心动,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在这顿打里,在这番嘲讽里,在这个人彻骨的狠戾里,
      彻底,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不剩下。

      从今天起,
      白冽溏对殷辰皓,
      再无半分心软,再无半分期待,再无半分情分。

      只剩下,入骨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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