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不冰》乌云夹板

33、劝退 你不知道吗

　　言天望着天花板，脑袋昏沉的厉害，翻来覆去怎么样睡不着。

　　他心里一惊，猛的坐起身，想起昨天李简星说的话——是你睡觉一直说梦话！

　　言天吓得冷汗直流，他会不会说漏什么了呢？其实自己经常梦到追杀、车祸、地震等各式各样的死亡情节，半夜吓醒也是常有的事。

　　他起身下床，打开床头柜的锁，翻出自己的检查报告。

　　医生强劲有力的笔迹在纸上飞舞，言天皱起眉，冷冷地注视自己的确诊病情。

　　重度抑郁症。

　　中度焦虑症。

　　临床表现：患者出现躯体化反应，包括心悸、失眠、手抖、头痛、畏光、惧声、耳鸣、神经衰弱。

　　医生建议：进行配套科学检查，用于住院和药物治疗。

　　言天有些烦躁地瘫倒在床上，早已习惯胸口的沉闷感，双手叠放在眼睛上。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可以抗过去，默默承受忍耐躯体化反应。可没想到，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医生告诉他，就像身体感冒发烧一样，心理也会生病。这不是什么神经病，也不用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可言天过不了心理自己这关。

　　他拒绝了医生的住院要求，也抗拒药物治疗。在他心里，只有无能懦弱的人才会抑郁焦虑，自己不是。就算是真的，大家都是一样的生活，凭什么他就会抑郁，岂不是太矫情？

　　他感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里不断叫嚣，自杀吧！死了就不用身体痛苦了……死了也没有人会关注到你……

　　言天知道这个念头盘旋已久，并且逐渐腐蚀自己的心智。有一天，说不定自己就会被吞没了……

　　清脆的铃声响起，言天被吓了个哆嗦，翻出一看到来电人，嘴角不由勾起微笑。

　　“喂？天天？”李简星爽朗带有挑逗的声音传来，“在家干嘛呢？想我没有？嗯？”

　　言天心情好了大半：“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李简星高傲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我聪明呗！不闹了说正事，选拔考试都考什么？”

　　言天皱起眉：“你大半夜打电话，打扰我睡觉，就为这个？”

　　他听到李简星“啧”了一声：“我实在没辙了啊，时间紧任务重，这才问问你。怎么？请不动言大学霸？我都不耻下问了！”

　　“你能换个词吗？”言天看了手机的时间，疑惑道，“都快十二点了，阿泽他们没睡吗？你声音这么大。”

　　“你怎么又问他啊！是我在跟你打电话！”李简星非常不爽，声音不自觉又大了几分。

　　言天把手机拿离耳边，开始穿衣服：“他们人呢？”

　　李简星：“我让他们回去了！我这么个大男人，需要陪床吗？”

　　言天：“行，我去医院教你，等我。”

　　李简星惊呼：：“真的吗天天？你要来吗？你别骗我！”

　　言天笑了笑：“我不骗你，一个小时。”

　　李简星兴奋地应了两声，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

　　言天随便收拾了几份资料和几支笔，忽而瞥到了桌上的报告单。他自嘲地笑笑，把报告单重新锁回抽屉，推门走出房间。

　　房子里漆黑一片，言回明的房间没有亮灯，不知道是离开还是睡着了。言天不再花心思去，直奔下楼梯，心里有些期待。

　　私人医院的病房里，李简星正哼着歌对着镜子刮胡子。

　　他一听到言天要来，立刻一瘸一拐的下床来到洗漱间，刷牙洗脸刮胡子。他满意地转了两圈，蹦着回了床上，拿着试卷的手兴奋地抖起来。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李简星身子前倾望向房门，言天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手中还拎着一袋水果。

　　回身的一瞬，两人的目光撞上，医院明亮洁白的灯光里，李简星的眼睛亮亮的，欣喜溢出了眼眶，言天的目光平静柔和，心里说不出的安心。

　　李简星：“回来了？”

　　言天：“回来了。”

　　李简星：“等你半天了！快看看这个阅读！还有听力！”

　　言天把外套脱下挂上，拍拍自己有些冻僵的脸，问道：“你看作文了吗？不考作文，阅读和听力各一半。”

　　李简星嬉皮笑脸：“赚了，刚好没看。”

　　言天也被他逗笑：“行，哪儿不会？”

　　李简星傻笑看着他：“都不会。”

　　言天也不恼：“那你别去了。”

　　李简星嘟囔：“这么没耐心啊……”

　　言天坐到李简星床边：“是你不认真。”

　　李简星：“行，不闹了，你给我说说你的做题经验吧，我借鉴借鉴。”

　　言天一挑眉，嘲讽道：“你做了多少？”

　　李简星：“十来套吧，记不清了。”

　　言天抱臂垂眸：“从我离开到回来，八个多小时，十多套卷子，你自己就没一点想法？”

　　李简星拉住言天的手：“有点，但不多，所以想问问你。”

　　言天一把拍开，翻看起错题：“快说。”

　　李简星笑着缩回手，背靠在病床上：“题做少了，练练就上来了。”

　　言天放下试卷，打量着李简星：“你觉得考什么？”

　　李简星思考一会：“定位，然后同义转化。”

　　言天把卷子一把扔回去：“这不是挺会的吗？就考的这个。”

　　李简星：“但我还是只拿7分左右，上不去8分，言大学霸教教我呗。”

　　言天转身去洗水果，哗哗的流水声响彻病房：“你太久没练了，手生，一天写个两三套就好了。”

　　李简星高喊：“我不挑，啥都吃！”

　　言天没有搭理他，洗了两个梨削好就端来了，小块小块的梨肉上插着牙签，雪莹莹的闪着光。

　　李简星插起一块，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言天走到一边的陪护病床躺下身，困意没由来地席卷上身，眼皮松松垮垮的。李简星吃梨的清脆声，此刻化为了最好的助眠剂，让人昏昏欲睡。

　　李简星：“不洗澡么？”

　　言天迷迷糊糊：“在家洗过了……”

　　李简星：“你不回寝室了吗？”

　　言天嘟囔：“不……不回……”

　　李简星：“明天上午有课吧？……言天？睡着了吗？天天？”

　　他坐直身子望去，听到了言天均匀的呼吸声，眼角的红痣随呼吸轻微浮动，放松憨懒的模样甚是好看。

　　李简星笑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悄悄关了灯，屋里瞬间晦暗，清凉温柔的月光洒进房间。

　　他走到言天床边，静静注视着他，眼中是无尽的温柔。真好看，他心想。

　　李简星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滑过言天的头发，快到脸颊却停了下来，害怕弄醒他。

　　他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和冰冷，伏在床边，用轻微如丝的声音一字一字道：“言天，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所以，任何人都别想，抢走你……任何人……”

　　言天的眉毛微微蹙动了一下，嘴里呜呜囔囔地说不清楚话，又沉沉睡去。

　　李简星瞬间住了嘴，恢复到以往的懒散，温和地注视着言天。他轻轻地回到床上，钻进被窝里蒙住头，缓缓睡去。

　　言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起身适应周边的环境。

　　“醒了？”

　　言天扭头一看，李简星坐在床上，手捧着雅思试卷，正温和注视着自己。

　　言天：“几点了？”

　　李简星：“还早，才九点多。”

　　言天一听瞪大了双眼，立刻冲进洗漱间，嘴里还在抱怨：“李简星你个大傻逼！你醒了怎么不喊我？我俩今天上午九点半同一节课你不知道吗！”

　　“呦呵，还骂我了，真是新奇。”李简星显然被骂爽了，“我说大学霸，你睡沉的和sleeping beauty一样，还怪上我了？”

　　“给我起开！”言天把李简星推倒一边，收拾自己的纸笔，“做两道英语题还拽上洋文了，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李简星一把拉住言天：“哎哎哎！别走啊！”

　　言天怒吼道：“你干什么！我要迟到了！放开我……唔唔……唔？”

　　李简星往言天嘴里塞了一个包子，笑嘻嘻地说：“好了，现在可以走了，给你买的早饭。”

　　言天怔愣地看着李简星，豆沙包慢慢在在舌头上化开，甜味丝丝冲入口中。

　　言天脸有些红：“谢……谢谢……”

　　李简星扬起手，得意洋洋道：“不客气，sleeping beauty！”

　　“傻逼！”言天生气地转身跑了。

　　李简星的嘴角压不住，手机突然响起来。看着杨青松发来的信息，他脸色一沉，沉重地凝望言天离去的方向。

　　言天到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十几分钟了。他不敢从前门进打扰老师上课，故而人生中第一次偷偷从后门溜进去。

　　后排早已坐满了人，言天一时有些慌不择路。

　　“言哥！这边……”

　　言天循着声音，看到杨青松四人招着手，边上空出一个座位，他硬着头皮地钻了过去。

　　“呼——”言天气喘吁吁地坐下，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水。

　　杨青松凑过来小声道：“言哥，你怎么迟到了？不应该啊？”

　　言天：“睡……睡过了……呼……”

　　陆泽头往左一靠，正好搭在言天的包上，笑问：“昨晚去医院了吧？”

　　言天用包狠狠抵了回去：“上课！”

　　杨青松：“言哥，我和你说个事……”

　　言天：“先，上，课！”

　　杨青松乖乖闭了嘴，默默坐直了身子。他和李简星不一样，心里是真的有些怕言天。

　　他直到下课铃响没再多说一个字，这模样把前排的韩萍和叶清雪逗笑了，韩萍一下课就嘲讽起自己的男朋友来。

　　言天：“现在下课了，说吧，什么事。”

　　韩萍一下子住了嘴，欲言又止地看着言天，其他三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言天皱起眉，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怎么了？神秘兮兮的，出什么事了？”

　　杨青松：“那个……也没啥……就是那个……姓赵的……”

　　“哦，他啊。”言天心里那口气松下去一半，“他来找你们，求你们不要声张，对么？”

　　四人面面相觑，都眉头紧锁，杨青松哆哆嗦嗦地问：“言哥……真是你……”

　　言天：“对，是我。我不想再让他惹事，所以给了一个警告而已。”

　　杨青松：“道理我都懂，可是警告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言天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陆泽皱起眉：“小天，你不知道吗，赵伟逸被劝退了。”

　　言天脑子轰的一炸：“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