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不冰》乌云夹板

34、质问 角落里，言

　　言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脚仿佛踩在浮萍上，软弱无力。

　　杨青松：“言哥，你没事儿吧，你怎么……”

　　言天突然死死抓住杨青松的肩膀：“什么时候的事？听谁说的？谁干的”

　　杨青松被抓的一愣，结结巴巴道：“不是你吗？我也……不知道谁干的……赵伟逸昨天晚上收拾东西，事情就传开了，人一早就走了……”

　　言天瘫回椅子上，脑中思绪一团乱麻。怎么可能？他没有把材料交给学校，无论是信息泄露还是录取作弊，是谁？到底是谁？

　　陆泽眉头紧蹙，轻声安慰：“小天，退学这事，不是你干的吧。冷静一点，没事的，赵伟逸罪有应得。”

　　“不……不……”言天自己是个标准的好学生，退学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无法想象，“我有点事，你们先上课。”

　　杨青松：“言哥，你去哪？言哥——”

　　陆泽把杨青松按回座椅，摇了摇头。

　　叶清雪呢喃：“我也觉得这件事，不是言天，但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言天晕头转向，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拨通了刘叔的电话。

　　刘叔：“喂？少爷？”

　　言天怒吼：刘叔！赵伟逸的事情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不要寄给学校吗？为什么他被退学了？”

　　刘叔：“少……少爷，这件事，是老爷的意思，我只是……”

　　言天没等说完就挂断电话，给言回明打去微信语音，一长串的铃声后接通了。

　　言天阴冷道：“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不管这事了吗？”

　　言回明：“你说哪件事？”

　　言天没想到父亲这个时候，还在用自己之前的话堵他。他深吸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赵伟逸会被退学？”

　　言回明：“我收到了几份材料，赵伟逸，打包售卖信息，高考录取作弊，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学校。因为他，你这两个月三番两次做出出格的事，更何况他还打了你。无论作为父亲还是学校领导，我都应该把这个人开除。”

　　言天：“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不要你管！他和我一样是个学生，退学这两年就毁了！”

　　言回明冷笑两声：“小天，你何必在这里道德崇高呢？你终究还是我的儿子，心狠手辣是一路子的。即使没有我，你偷偷把他的材料寄去法院，还私下告诉他威胁他，难道就比我好么？剑悬在脖子上比起我这套直接斩首，威力只增不减吧。”

　　言天：“你……”

　　言回明：“有时间多担心你自己吧，以后少让我给你收这些烂摊子。为了这么一个小子，居然还动用我的关系？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

　　言天脑中灵光一现：“材料谁给你的？”

　　言回明沉默了。

　　言天怒吼：“我问你材料谁给你的！”

　　言回明：“你不需要知道。”

　　滴——

　　电话挂断了。

　　靠！言天在心里怒骂。到底谁干的？不可能是刘叔，他没这个胆子，我的材料放在哪来着，放在……

　　言天心中一惊，疯一般的跑回教室，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拿起书包就跑回刚才的角落里。他胡乱地翻看着材料，那些都是自己昨晚临时塞进来，和李简星做题时候用的。

　　找到了！

　　言天抽出几张纸，上面是赵伟逸的售卖记录，还有各种作弊佐证材料。这些东西，昨晚上就一直在李简星那里！

　　是简星吗？简星给父亲的？为什么？

　　他顾不得上课了，随手叫了辆网约车，风驰电掣地向医院驶去。

　　——啪！

　　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李简星一看来人是言天，高兴地迎上去：“天天，你怎么来了，还没下……”

　　言天三两步上前，揪住李简星的衣领：“你干了什么？”

　　李简星眉头一皱：“什么？”

　　言天双手一怔，缓缓松开手，李简星困惑的反应令他没料到，看上去不像演的。

　　李简星抓住言天的手，放在胸口上：“是赵伟逸退学的事吗？”

　　言天没有抽回手：“嗯……”

　　李简星：“你觉得是我干的？”

　　言天以沉默代表态度。

　　李简星眉头一皱，脸凑的更近了，言天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李简星歪着头，嘴角露出一丝邪笑：“你就这么想我的？”

　　言天慌忙抽回手，怒吼道：“这和我想你怎么样没关系！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哪种事？让赵伟逸退学？”李简星靠在病床上，不屑看着言天，“你一进门，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和我撒泼发脾气，你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

　　“李简星！你别和我扯别的！”言天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脑子直发热，“中国的教育体系，退学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

　　“言天！不是我干的！”李简星坐直身子怒吼，“你都没问我！凭几张你胡乱塞进去的草稿纸就给我下定论，你问过我吗！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是吗？”

　　“我！……”言天一时语塞，他懵了，想不出除了李简星，还有谁可以拿到这些资料，可以发给他父亲。许心蕊吗？这没有道理，做这事对他们毫无益处。

　　李简星的目光像火焰一样热烈，他死死盯着言天，颤抖地问：“言天，我问你，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言天紧咬嘴唇，细长的留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心脏也止不住地剧烈跳动。

　　他感到头晕目眩，强烈的呕吐感直冲脑门，刺痛的耳鸣声在脑中回响。言天心里一沉，怎么这个时候躯体化发作了？

　　李简星似乎没有注意到，权当言天不想回答他，穷追不舍道：“言天！回答我！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我到底是什么人！”

　　言天双腿发软，双脚似乎踩在云朵上，脑部神经撕裂地厉害，只冷冷回了两个字：“朋友。”说罢便想冲出病房，身体几乎要软瘫倒地。

　　李简星一把拉住言天，祈求道：“言天！你别走！你回答我！赵伟逸的事不是我干的！你别走！”

　　“你闹够了吗？”言天猛地回过头，眼神冰冷，细密的汗珠浮在他的脸上，嘴唇颤抖地厉害，“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放开我！”

　　李简星终于觉处不对了，语气立刻变软了，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凉，一直在抖。天天，你还好吗？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的，你怎么了？”

　　“放开！”言天害怕极了，他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发病的狼狈模样，哪怕是李简星。

　　李简星没有松手。

　　言天一用力，挣开了手，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

　　“天天！你回来！言天——”李简星翻身下床，腿脚不便的他只能蹦着去走廊，不慎摔在了地上。

　　“你回来！你去哪——”李简星趴在地上痛苦地喊着，叫声很快就吸引了护士，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进去。

　　李简星疯狂挣扎：“放开我！我要去找人！”

　　护士们惊叫道：“先生！请您不要乱动！您这样只会加重伤势！”

　　李简星剧烈地喘着气，护士的警告让他清醒了一点，眸色更加的阴冷沉重。他要查！是哪个孙子干的！让他的言天这么对他！这不能够！

　　言天飞快地冲进医院后的小树林，软倒在树丛边。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心率可能有一百二，呕吐感过重，四肢无力，双手颤抖的厉害。

　　除躯体化症状外，他脑海中不断重复另一个声音。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言天脑子一片空白，剧烈的奔跑供血不足，他感觉头部撕裂般疼痛。

　　在他心里，李简星算什么？校友？学生会同事？朋友？还是……

　　言天不敢崽想下去，他害怕心里那个答案，尽管他不止一次地如此揣测。

　　是他喜欢的人吗？他喜欢李简星吗？一个痞里痞气、天赋异禀、藏锋守拙的男孩？他是个精神病人，李简星那么率真开朗，他配吗？他这么阴郁，不近人情，李简星会喜欢他吗？

　　情感的波涛汹涌远超身体带来的撕裂感，言天坐在地上，也不管衣服被弄脏，就这么靠在树上大口呼吸着。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言天这才惊觉自己坐了大半天了。病发的时候，对时间的概念似乎都模糊不清了。他扶着树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医院。

　　言天一连几天都没有来医院，李简星气的不想喝任何来探视的人说话，连平日不怎么发言的叶清雪都小声抱怨了几句。

　　可他不想说，自周一那天吵架后，言天一次都没有来。他问过陆泽，可那家伙嘴怎么那么严实，一个字不肯透露。

　　转眼就要到选拔考试的日子了，李简星这几天发愤图强，期待考试那天可以碰上。

　　李青松推着轮椅，行走在北京城的秋风中，嘟囔道：“星哥，你身残志坚啊，腿断了还要来考试。”

　　“卧槽你闭嘴行不行，快帮我找找天天在哪呢？”李简星看着考场座位表，快速搜索着言天的名字。

　　杨青松：“你和言哥吵架了吧？他都好几天没来了，也不来寝室串门了。”

　　李简星翻了个白眼，示意把轮椅推到下一个考场：“少在那冤枉我！他之前也不来啊！”

　　杨青松转过轮椅一愣，拍拍肩膀：“不用找了，那不就是言哥吗？”

　　李简星瞪大了眼睛，眸色狠戾阴凉，转动轮椅冲向前去。

　　教学楼角落旁，言天和周木远交谈着什么。周木远从容不迫温和笑着，言天明显有些动怒，眉头紧锁据理力争着什么。

　　李简星：“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