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不冰》乌云夹板

19、他不需要保护 导员颤

　　导员颤颤巍巍： “你……你是在，威胁我吗，许心蕊？”

　　“我只是在分析利弊。”边上的赵伟逸又神气活现起来，刚软下的身体又坐直了，许心蕊看到后翻了个白眼。

　　杨青松坐不住了，站起身气的发抖，任泽在边上拉他坐下不断拍背，可胸脯起伏剧烈，好不到哪里去。

　　刚入社会的大学生，懵懂稚嫩，哪见过这么赤裸裸的以权压人。

　　“原来背后是你爹撑着呢。”李简星上手背后抱着脖颈，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许同学，你爹坐在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老添麻烦，这姓赵的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忙前忙后的？”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故作不解，但那神情分明是嘲讽。言天没说话，只双手压在笔记本上，等待着那个电话。

　　李简星猛然坐正，双臂搭在膝盖上，单手拖着脸颊，仰视着许心蕊：“我这有个东西，相信你会感激我的，要不要我……”

　　一阵微信语音打断了，言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脸上却看不出端倪。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爸爸？”许心蕊满脸疑惑，起身示意众人，还未走出房门，“喂？”

　　“立刻退出此次评优。”一阵冷静克制的音调从电话那头响起。

　　许心蕊没反应过来，喃喃道：“什……什么？”

　　对面却没有重复：“让你们导员接电话。”

　　“爸，你怎么知道我在……”

　　电话那头立刻暴怒起来：“让你们导员接电话！”

　　许心蕊面色发白，显然吓着了，手机颤颤巍巍递给导员：“我……我爸爸，他让您接电话。”

　　导员也一头雾水，他还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怎么突然就：“喂？许部长？”

　　“哈哈哈，小王啊”对面声音立刻轻缓下来，“我家小蕊给你添麻烦了啊！她这次退出荣誉评选，但别的就算了吧……”

　　一切转变都来的太快，办公室的几人都愣神半天，尤其是许心蕊，脸色苍白，恍惚到有点站不稳。只有李简星，勾起嘴角看着言天，盯着他乌黑的头发，看不清脸。

　　其实言天在发抖。

　　他嘴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牙印，呼吸短粗，故意低着头，表面确实看不出来什么。

　　但是李简星……他能看出来吗？可是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不了。我只能……只能拜托爸爸……可是爸爸他……

　　“好好，我明白了，麻烦您还电话打过来。”导员客套了几句，挂断把手机递回来。

　　许心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又是怎么同意导员的处分要求了。她只感觉脚轻飘飘的，有种悬空于深渊之上的窒息感。

　　退出竞选？怎么可能？这可是北京市级的荣誉！含金量约等于省级！爸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目露凶光，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肯定是他们！肯定是！

　　她转过头去，像一头雄狮般，巡视了一圈，可怎么都没敲出端倪。

　　任泽杨青松两个傻蛋一脸懵逼没什么好说的，言天还是一张扑克脸看不出情绪。那个叫李简星的玩意儿，从进门就一直傻笑，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劲……

　　“那就这样定了，许心蕊退出此次竞选，赵伟逸检讨并赔偿损失，没有其他异议了吧？”导员送口气，他猜到上面有人发力了，但不知道是谁，也暗自庆幸事件如此顺利解决。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众人自然没有异议，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杨青松还是愤愤不平，小声“操”了几句。任泽其实猜到了应该是天天，不禁对他的家庭背景再度产生怀疑。

　　至于赵伟逸，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有些灵魂出窍，还强作镇定，扶着许心蕊走出办公室。

　　昏黄幽暗的走廊里，只有几人缓慢沉重的脚步声，又一起踏进电梯，在主楼门口站定。

　　吴萍和张佳雪居然站在门口，一看到几个人边招手跑过来。看到蔫蔫的许心蕊和赵伟逸，立刻明白了结果，随即二人对视一眼，紧张的肩膀松垮下来。

　　情侣二人并未理睬，只想回寝室。李简星看着浑浑噩噩的两人，还是决定崽拱一把火。

　　“许同学，我刚刚的东西你还没看呢。”李简星故意升高了音调，声音随寒风吹向前方，走出几米远的许心蕊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李简星没有在意对方不尊重的后背，反而缓缓上前在许心蕊身边站定，声音轻柔却满含戏谑之情：“赵伟逸这畜生有什么好，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许心蕊听到这话直接甩开赵伟逸，后者没反应过来被推了个趔趄，前者则扬起手朝李简星脸上扇去。

　　——啪

　　手却没有落到脸上，李简星站着一动不动，言天死死抓住许心蕊的手，不客气的丢到一旁。

　　“你干什么！”吴萍和张佳雪第一个反应过来，挡在双方之间，张佳雪战战兢兢却将两个男生护在身后，吴萍怒视着张佳雪，自己的手止不住颤抖，想要扇回去。

　　她们对女生的行为逻辑太熟悉了，以至于许心蕊一抬手两个人就近乎同步地反应过来，朝前方奔去，可没快过言天。

　　——大部分女生打人第一反应是扇脸，而非挥拳头。

　　“他赚的钱你也拿，对么？”言天略微垂眸，有点可惜。

　　“是又怎样？”许心蕊彻底撕开身上那层“教养”的伪装，僵着脖子回怼。

　　李简星啧啧两声，打趣道：“那你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你！”

　　“别动！”吴萍愤愤道。

　　李简星掏出手机在空中摇了摇：“不过嘛……赵伟逸是真畜生，没和你说全部的实话，我给你发的东西你看一下吧。”

　　许心蕊掏出手机，看向新发来的一长串聊天记录，随即瞪大双眼，转身朝赵伟逸走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宁静的夜晚额外清晰，被放大了好几倍，吴萍几人也愣住了，不知道聊天记录到底说了什么，让这对平时恩爱的情侣反目成仇。

　　许心蕊点开聊天记录，举在赵伟逸面前，气的浑身发抖，嘶吼道：“这是什么？”

　　赵伟逸捂着被打的脸，红的发烫，传来阵阵痛感，他知道许心蕊没留手，看到聊天记录的一瞬连解释都不敢了。

　　手机屏幕上，是许心蕊自己的私人照片，角度场景时间无一不在暗示着是赵伟逸拍的。而这些，竟然也作为“商品”，在他运营的群里兜售。

　　“分手！你这个混蛋！”许心蕊看着低头不语的赵伟逸，直接怒火攻心又扇了一巴掌，愤愤离去，嘴里还不断咒骂。

　　她走出去不远，似乎是没解气，又跑回来扇了一巴掌，声音冰的可惧：“我会起诉你的！我会让我爸爸，把你告的进去吃牢饭！”

　　赵伟逸愣愣看着远去的许心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不争气地蹲在地上痛苦起来。随即他又觉得不该在这几人面前露出崩溃的一面，站起身抹把鼻涕，朝反方向跑去。

　　“那是什么……”杨青松犹豫不决地小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至少约摸猜出来的都没有。

　　李简星伸个懒腰，一把勾住言天的肩膀，转身无奈道：“我俩今天拆散了一对情侣，会不会遭报应啊？”

　　言天拍开李简星的手：“我觉得这是好事。”

　　其他三人点点头。只有杨青松智商不在线，觉得几人背着他打哑谜，又不满地问了一遍，被吴萍一拳重击在脑壳上，承诺私下和他说后乖乖闭了嘴。

　　六人走出不远，李简星一拍脑门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拉住言天朝主楼跑去：“我俩落了个东西，你们先回去！”

　　言天被拽地生疼：“你……”

　　其他四人似乎早已习惯，都不再多问朝寝室走去。

　　李简星拉着言天到一棵银杏下，后者甩开手臂，揉着被紧捏的部位，挖了李简星一眼。

　　“快说。”

　　“你家里什么来头？”

　　言天没想到李简星会这么直白，说不是自己未必也不会信，否则就不会问他了，不过自己也很好奇一件事。

　　“你呢？怎么找到那些聊天记录的？”

　　“这个嘛……”李简星靠在银杏树上，看着逐渐凋零的黄叶徐然落下，飘飘转转沉到脚边。

　　对啊，自己是什么想到的呢？我只知道姓赵的那次警告不像是闹着玩的，我得做点什么……这样才能保护我们，保护言天。

　　他很少生出保护的念头，现在只有他母亲，以前只还多他父亲。但是言天，并不需要保护。他什么都会，而自己什么都不会。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以前一直觉得，言天不一样，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伪装。自父亲去世后，从来没有人看出来过。这让自己忍不住想去靠近，哪怕每次都是被推开。

　　他突然觉得，他对言天有点过于偏爱了。他不喜欢触碰，但如果是言天的话不介意。他有洁癖，但如果是风尘仆仆的言天的没关系。他讨厌展露自己，但如果是为了言天，也无所谓。

　　一种别样的情愫在心里荡漾开来，胸口中的小小一角，已然拓展到无法忽视的地步。脑海中忽而闪出念头，或许，他对言天，不是对待杨青松的朋友情，更不可能是对母亲的亲情，而是……一种不一样的喜欢……

　　言天看着李简星半天没有反应，并不知道对方心里乱的一团糟，他只好先开口解释：“我家里的确有些势力。”

　　言天夹着笔记本，里面夹着厚厚的材料。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其实自己通过刘叔已经查到了那天晚上的其他打手。在那通电话前，自己也可以再争取一下。

　　李简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对他好像并不了解，生出一种不断探索的欲望，笑着解释：“我聪明，所以找到了。”

　　言天点点头，对这个答案非常认同，尽管他表面上看起来在敷衍。

　　“还不信呐？”李简星哑然失笑。

　　“期末考到第一再说。”言天转身离去。

　　李简星立刻追上去：“我要是拿下了，我就请你吃庆功宴，怎么样？”

　　“考到再说。”

　　“那算你同意了啊。”

　　一阵微信语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李简星不满地撇撇嘴，怎么每次气氛正好的时候都有人打断呢？

　　言天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心中涌出一股恐惧，祈祷不要是那个男人，至少别在李简星在的时候。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秋秋姐”后瞬间松了一口气，这种转瞬即逝由紧绷又转为放松的情绪被李简星尽收眼底。

　　“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打完电话一起走呗！”

　　“有事。”言天扭头向无人处走去。

　　李简星眉头微蹙，不满的情绪更加浓稠，但言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谁来的电话？言言都不和我一起回去了？

　　言天来到一处鲜有人至的竹林里，按下接通键：“喂？秋秋姐？”

　　一阵平和轻柔的语调响起：“我听说你爸爸这周末回北京的家？”

　　“嗯。”

　　“还要你去？”

　　“嗯。”

　　电话那头叹口气，言天心里也生出落寞和悲凉，他知道是舒姨告诉了兰秋，也知道周末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这周末我回北京。”

　　言天慌张起来：“秋秋姐，你不用回来，我自己可以……”

　　“机票已经定好了。”兰秋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似乎有点抱歉，“但时间太赶，我只订到周六晚上的，你在家等我，我把舒姨也接过去。”

　　言天鼻子有点酸，但还是想维持最后的倔强：“别带舒姨来……”

　　兰秋沉默了一会，又想到舒姨苍老的容颜，妥协下来：“我知道了，但你不许跑。”

　　“嗯……”

　　电话挂断，言天站在矮矮的灌木边，寒风穿过高挺的竹林，灌进衣服中。

　　北京的秋天，真的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