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坠落》少冰无糖

7、庆祝

　　决赛当天的天气并不好，阴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场暴雪袭来。
　　顾砚和韩逸驰站在窗前注视着赛场，韩逸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顾砚反问。
　　“那可太多了……”
　　韩逸驰双手叉腰，神色逐渐严肃。
　　回国工作不过短短几日，他就体会到顾砚面对的这些人有多棘手。单说签白林这件事就被暗地里下了绊子。
　　与白林团队见面商谈也十分顺利，如果这次白林能够站上领奖台，那他们就可以以此为由直接签下他，用成绩来验证他的价值。
　　白林在休息室内做拉伸，他的号码比较靠后，阿兰在一边反复嘱咐他不要冒进。
　　决赛现场的氛围比起资格赛那天更加热烈，在休息室内都能够听到观赛席的欢呼声。
　　白林跟着工作人员向外走时，遇到从三楼下来的顾砚。
　　不过白林没有认出他来，唯一一次见面顾砚还戴着墨镜，而他又没有去仔细观察对方的脸。
　　“白林。”
　　听到对方在叫自己，白林先是一愣，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开口，“请你问您是？”
　　“顾砚。”
　　白林似乎还是没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与他有什么交集。
　　“CAVE。”
　　补上这句后，白林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顾总，没认出您来。”
　　目光又移向旁边的韩逸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于是微微点了下头。
　　“我姓韩。”
　　“韩先生。”
　　韩逸驰回之一笑，“加油，我们很期待你的表现。”
　　白林垂下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尽力。”
　　尽力。
　　尽力却做不到的事有很多，譬如自己尽力却换不来家人的偏爱，譬如自己尽力却换不到恋人的理解，譬如尽力也无法完成自己想挑战的动作。与其说讨厌失败，白林清楚自己只是讨厌失控的感觉，但他又爱上了滑雪的不确定性，身经百战的顶尖选手也会失误爆冷，初出茅庐的新人选手也会一跳夺金，自己今天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起跳点一侧的摄像镜头已经对准了白林，透过雪镜可以看清他坚定的目光，凝视着跳台的方向，白林向前移动了几步，侧过雪板，闭上双眼。
　　世界安静下来，白林放空自己直到提示音响起，他转过身体滑下赛道，第一跳就完成了一个double 1980。
　　他还是没有听阿兰的求稳做1800。
　　迎着欢呼声白林停在分数屏幕前，前面十位选手没有人成功做出这个技术动作，白林刚才那一跳做的十分利落，落地也很稳，像一年之前一样。
　　成绩出来后全场沸腾，他拿到了一个极高的分数，甚至可以说不需要在第二轮起跳就可以进入最后第三轮“奖牌轮”。
　　vip观赛席上的顾砚站起身鼓掌，他不介意现在被媒体拍到传出CAVE选中白林的消息。
　　最终如众人所料，白林第二轮还未上场就锁定了第三轮的资格，但他并没有在这一轮做安全动作，而是在尝试triple 1980。
　　阿兰气的要跳脚，不单单是因为他在这个动作上零成功率，而是白林在空中时转体就没有做完落地时又摔在了雪地上，一只脚的鞋板都脱落了。
　　阿兰和安特还有赛方医护人员立刻冲了过去。
　　好在白林没什么事，只是从坡上滚下时看着骇人。
　　下场后，付斯羽正站在不远处，明显是在等白林。
　　阿兰见状立刻换了位置，站在白林的另一侧挡住了他的视线，白林沉默的向前走着，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他，以为对方是付斯羽，立刻加快脚步。
　　直到阿兰拉了一把，“顾总在叫你。”
　　白林回过头，看到顾砚正向自己走来，便又回头向他走了几步。
　　“受伤了吗？”顾砚先开口问。
　　“没有，谢谢顾总关心。”
　　“那就好。”
　　或许是走的有些着急，顾砚呼吸声略沉重。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也没有人先迈步离开。白林微微低头去摸雪板边缘融化了的雪水，他没有去看顾砚，却觉得对方正在看自己。面对不熟悉的人白林向来都是沉默的，尤其是现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氛围中。
　　静默良久，顾砚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声打破了这一小片寂静，但顾砚并没有着急去接，他看着白林的眼睛，十分郑重地说了一声“加油”。
　　顾砚的目光中没有掺杂任何想法，纯粹地让白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干巴巴地道了一声谢。
　　直到坐回休息室的椅子上，白林才从与顾砚的对视中回过神来。
　　第三轮选手名单正式公布，白林以最高分位列第一，付斯羽以不到一分的差距位列第二。
　　这就意味着白林将是首位上场的选手。
　　外面飘起了小雪花，白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赛道，为接下来的奖牌之战做准备。
　　“别发呆，再做下拉伸。”阿兰走过来拍拍他。
　　白林没有动，看向起跳点……
　　原来这样高……
　　白林俯视着，转头闭上眼睛深呼吸，向来平静的心境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在此刻泛起涟漪，耳边再度响起顾砚的那一声加油。
　　陌生的感觉让白林短暂的不安起来，但顾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又令他迅速镇定下来，太奇怪了……
　　白林缓缓睁开眼，上场前他没有同阿兰争辩做什么技术动作，也没有设想什么样的难度可以让自己拿到奖杯，他只要去做，剩下的交给腾空的那一瞬间。
　　完美的triple 1980。
　　赛场沸腾起来，白林也不可置信的张着嘴巴，他再次突破了自己。
　　不出意外的话，白林已经锁定了这枚金牌。
　　“Oh my god！”段景岩冲过来抱住他，激动的将白林一下举了起来。
　　大屏幕上开心笑着的白林和紧紧抱着他的段景岩看起来有些刺眼，顾砚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给钟锐安排事情去办。
　　韩逸驰揶揄道：“这就看不惯了，你这人还真是别扭，抱着白林的那个人是人家发小，纯朋友。”
　　“你怎么知道？”
　　“我找人去查了啊。”
　　韩逸驰说的理所当然，然后又拍了顾砚一下让他看屏幕，是付斯羽在做起跳准备。
　　“这个人才和白林有点什么。”
　　韩逸驰挑了挑眉，指了一下屏幕上的人，“前任，白林的前任。据说是两人是大学前在一起的，但很快就分手了，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的。”
　　“你很闲？”
　　“闲不闲的又不用我自己亲自去查，怎么样，够意思吧，你不好意思查人家私生活没事儿，我这都替你扒得一干二净。”
　　韩逸驰一脸得意的继续说，“不过他们两个人分手时闹得不太愉快。”
　　顾砚想起前两天白林面对韩逸驰时不友善的反应，倒真有些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手机响起，顾砚低头去看，钟锐回复已安排好。
　　韩逸驰凑过来看了一眼，歪头问：“安排什么？”
　　“庆功宴。”

　　白林成功做出triple 1980多多少少对后面几位选手的心态上产生些影响。一位本来有很大竞争力的选手也试图跳出同样的动作，结果失误了，落地动作也很勉强。
　　不出所料，白林拿到了这个项目的冠军，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白林甚至有些恍惚，看清为他颁奖的人不是顾砚，才反应过来接过奖杯。
　　“顾砚有事先回公司了。”韩逸驰将小花束递给他时低声说，“晚上一起给你庆祝，别找借口，一定要来。”
　　白林也不方便在这时问他，只好先应下。

　　说是庆功宴，其实来的人数并没有达到“宴”的标准，但顾砚却包下了一整个酒吧。
　　白林不喝酒，点了一杯无酒精特调坐在吧台处点看着团队的人和CAVE的人在那你来我往的喝酒聊天，他也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聊些什么，无非是继续互相打探合作协议的底线。
　　白林本想叫上段景岩一起，但他觉得不太合适就拒绝了。
　　酒吧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入，白林只穿了件卫衣被冻的打了个喷嚏，扭头向门口看去，是顾砚。
　　其他人似乎没注意到boss的到来，依旧在同周围人说话。
　　顾砚顺势坐在了白林旁边的位置，也要了杯无酒精饮料，他目光落在白林面前的杯子上，问：“怎么没喝酒？“
　　“不喜欢喝。”
　　白林看着他，酒吧灯光有些暗，恰好一个小顶灯就在头顶，顾砚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下，白林更看不清楚了。
　　“怎么了？”
　　顾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和西装，他从公司过来没来得及换掉，或许是有些严肃了。
　　白林将目光移到杯子上装饰用的水果切片，手指轻轻地拨弄。他又想起来了顾砚的那声“加油”，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您的无酒精特调。”
　　“谢谢。”顾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清爽的柠檬味，液体带着些透明的白，他扭头去看白林的杯子，是橘粉色。
　　顾砚好奇的问调酒师为什么两个人的不一样，对方笑着解释是根据每个人的气质做的。
　　白林低头看自己的杯子，他的气质和这个颜色很搭吗……他看向顾砚的杯子，有点好奇会是什么味道。
　　“要尝尝吗？”
　　话一出口，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调，无端的弥漫起几分亲昵。调酒师的话代表着他们面前的杯子盛放着独属于自己特质的饮品，顾砚问他要不要尝尝自己的，约等于在邀请他踏足自己的私人领域。
　　调酒师擦着杯子转去了另一边，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白林又看了一眼顾砚的杯子。
　　很轻的一声“好啊。”
　　顾砚愣了愣，要来杯子给他倒了些。白林喝了一口，柠檬混合着薄荷的味道，很清爽，也很冰。
　　见他眉头微微皱起，顾砚有些好奇白林会作何评价，“不好喝？”
　　白林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薄荷。”
　　漂亮的脸因为做出嫌弃的表情而生动起来，顾砚直愣愣的看着，他印象中的白林是一张没有表情偶尔还会有些沉郁的脸，带着些说不清又化不开的忧愁，能让他展颜一笑只有在赛场上成功做出挑战性的技术动作，像面前这样情绪丰富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
　　出于礼貌，白林也问了顾砚要不要尝自己的。
　　顾砚没有拒绝。
　　微微苦涩夹杂着花香的味道。
　　白林手支着脑袋看向面前陈列的酒瓶，他们谁也没有继续说话，静静地坐着。
　　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顾砚，韩逸驰立刻拿着酒杯过来坐在顾砚的旁边，手搭上他的肩膀歪过头对白林说：“你跳之前顾砚就安排好了包下酒吧庆祝。”
　　白林有些惊讶，他看向顾砚，“顾总怎么知道我会拿到冠军。”
　　“第六感。”
　　顾砚回看着他，“第六感让我相信你可以的。”
　　依旧是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顾砚再次用那种直白的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的目光看他，白林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迅速低下头，躲开炽热又真诚的目光，这让他想起了付斯羽，从前每每看向他时的样子。
　　顾砚难道是想泡他……
　　白林心下一惊，柠檬薄荷的味道又突然在口腔内回荡，相处太过自然，以至于白林忘记了他是个富有攻击性的Alpha。
　　回过神，他感觉顾砚只是坐在这里，就有一阵压迫感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