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坠落》少冰无糖

6、过去

　　因为最后落地时手在雪面上撑了一下，白林这一跳的分数甚至比第一跳还低了一点，不过进入决赛已是毫无悬念。
　　结果一出，阿兰和段景岩就冲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每一次小小的胜利都值得欢呼，因为他们知道在这背后白林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在刚才，白林选手已稳稳拿下决赛入场券，排名暂居第三位，阔别赛场近两百天，白林选手有什么想说的吗？”记者将麦递到白林的面前，笑盈盈地提问。
　　白林对着镜头笑了笑，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但还是来了两句客套话，说自己能再次站在赛场上很开心，很珍惜每一次起跳的机会。
　　“有注意到您每次在起跳前都会先低头停顿几秒，在想什么方便告诉大家吗？”
　　白林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想。”
　　记者有些愣住，这个回答实在是有些难以延展。白林反应过来，又立刻补充道：“主要是在调整呼吸，让自己静下心来。”
　　赛场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采访画面，白林的脸无比清晰的出现在那上面，顾砚站在三层包厢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发现他的鼻梁左侧有一颗小痣。
　　韩逸驰的目光在屏幕中的人和顾砚的脸之间来回穿梭，然后清了清嗓子，手搭到顾砚的肩上，带着点调侃说：“这不就是你偷看社交账号的那个选手吗，都说官方媒体拍人丑，他怎么拍出来还挺好看的。”
　　顾砚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也是奇怪，评估报告打回去两次了，第一次觉得钱多了，第二次觉得钱少了，到底想投多少钱给个准话。”
　　韩逸驰古怪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突然吐出一句：“你该不会是故意吊着人家小选手的团队，等这个叫……白林的选手自己来求你吧。”
　　“我没这么无聊。”
　　顾砚将目光从屏幕移到更近一些的人群里，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白林的脸，但他的衣服在其中非常显眼。
　　白林的采访已经结束，短暂的消失后又出现在屏幕上画面背景中，他抱着雪板和一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人一起向围挡外走去，二人有说有笑的并肩走着，白林的肩被紧紧揽住，然后一起消失在镜头之外。
　　韩逸驰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该不会人家有男朋友吧，私生活你没调查一下？”
　　“我看中的是他的商业价值，私生活上不混乱没有负面消息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关心。”
　　顾砚边说边到沙发处拿起外套向外走，韩逸驰半信半疑，摸不准顾砚现在对白林是个什么态度。
　　第一天都是资格赛不需要投资方到场，但顾砚还是来了，远远的看到正在和教练说话的白林。
　　赛方陪同的工作人员见他在看选手区，开口解释现在在进行最后的成绩核对，又说他们提供了室内休息室但有的选手喜欢在户外等。
　　顾砚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韩逸驰倒是问起了白林。
　　“您说白林选手，他其实很有天赋，人也非常努力，听说有时候早晨七点就已经开始训练了，但比较遗憾的是他很以前身体有些问题，参加的项目以及比赛都不算多，不然绝不仅仅是现在这个成绩。这次比赛也是只参加自由式大跳台这一个项目，之前还会参加一下坡面障碍什么的。”
　　“身体有问题？”顾砚微微蹙眉。
　　“对，但这是选手的私人问题我们也不能去具体询问，实在是不礼貌。”
　　应该是旧伤的原因吧，顾砚这样想着。
　　“情感方面的呢？”
　　“啊？”
　　韩逸驰冷不丁问了句这个，工作人员一时没反应过来。
　　“开个玩笑。”
　　在顾砚杀人般的视线下，韩逸驰赶紧笑着将话题翻篇。
　　几个人快要走到选手区时，一个Alpha拿着雪板从旁边走了过去。
　　“白林。”
　　熟悉的嗓音让白林身形一顿。
　　是付斯羽，白林的前任……
　　“嗨。”白林转过头打了声招呼，不太想和他说话。
　　“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付斯羽眼神温柔，看他冷着一张脸轻轻地笑了，“祝贺你。”
　　“应该是我祝贺你，第一名进入决赛。”
　　“运气好。”付斯羽笑了笑，想拍拍白林，但被躲开了。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依旧保持着微笑，“先走了，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顾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白林的表情很不友善，回避的动作也能说明二人关系并不好，对方却是从始至终的挂着笑容。
　　“一会儿功夫两个了啊，你要是有兴趣我建议你早下手为强……”
　　韩逸驰凑近些小声提醒顾砚。
　　“很闲的话不如现在就回去把没做完的工作继续做。”
　　韩逸驰有点恨铁不成钢，“行，当我没说。”
　　顾砚没有去与白林打招呼，只是稍站了会儿听工作人员继续介绍了给赞助方安排的宣传位置后就离开了。

　　回到公司，顾砚调出工作表大致看了一下后面的工作内容，然后叫来钟锐安排与白林团队见面。
　　“将第二版评估报告中的报价给他们，如果不接受……”顾砚顿了顿，“不接受就换人。”
　　“好的。”
　　“等等。”顾砚又一次停顿。白林赛前在购物中心咖啡店被人拍了照片上传到社交媒体上引起了一阵讨论，评论褒贬不一。
　　一方觉得运动员也要休息有自己的生活，赛前放松一下没什么，用自己凭实力赚来的比赛奖金买奢侈品也无可厚非。
　　另一方说快比赛了却不抓紧时间训练，出来逛街购物太过散慢，且因为伤病休息了很久没有成绩，之前的1980现在越来越多的选手也能做到，自己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还提到了照片中的他裤脚和包都看起来有点脏，不修边幅，不爱干净等等。
　　舆论发酵，讨论的帖子越来越多，顾砚这边也看到了，他在要不要推波助澜炒热度上犹豫之后，还是选择将事情先压下来。
　　“把这件事件告诉他们，再谈资金问题。”
　　钟锐出去后，顾砚调出其他选手资料，已经在考虑除开白林的最佳选择。
　　正心烦，门被敲响。
　　“进。”
　　“顾总找我什么事儿？”
　　韩逸驰手插在裤子口袋，上身套了一件深色格纹针织开衫，别着一个羽毛形状的哑光胸针，散漫的往他办公桌边一坐，“接受我上午的提议准备对白林下手了？”
　　顾砚觉得他还是太闲了，还有时间回去换一身衣服再来公司。
　　“聊正事。”
　　“行，你说吧。”
　　顾砚将屏幕转向他这，“如果和白林的团队没有谈妥，你认为剩下这几个人谁更合适。”
　　韩逸驰有些诧异，“什么意思，白林那边提出什么条件了？”
　　“没有，只是今天那个工作人员的话提醒我了，我回看了一下白林参加的比赛还有获奖情况，确实实力不错基本上参赛就会站上领奖台，但他参加的少，曝光度这部分还是太低了。”
　　“所以你给的预算比较低，如果他们不接受也不打算再谈了。”
　　“是。”
　　韩逸驰点点头表示理解，“倒不着急找Plan b，我觉得他们会同意的。如果和CAVE签下合作，对他们团队来说在资金和知名度以及选手参赛保障上都是很大的助力。而且这人看起来也不缺钱，他今天那件雪服你别看没有logo，贵的很。”
　　“没有logo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有同款啊，不过颜色没这么亮，但是今天看他穿这个蓝色还挺好看，我这就再买件一样的。”韩逸驰说着拿出手机就要去网站搜索，被顾砚伸手按下。
　　“差不多得了。”
　　“你老妈子啊，买个衣服都要管。”
　　韩逸驰甩开他的手飞速点进界面选中颜色尺码下单购买，得意洋洋的把手机伸到顾砚面前，“我以后上班天天穿着在你面前晃。”
　　“赶快滚，工作去。”
　　这样一闹腾韩逸驰心情大好，收回手机哼着歌走了。

　　决赛在安排在第三天，第二天是坡面障碍预赛，白林早晨去训练道跳了几次后回酒店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叫上段景岩一起去观赛。
　　付斯羽也参加了这个项目。
　　白林与他是四年前第一次回国作为代表参赛时认识的。训练时，付斯羽主动来和他说话，带他融入到团队中。
　　彼时白林比现在更加内向，在付斯羽的照顾下也变得有点爱说爱笑起来。
　　第二年再回国时，付斯羽表白了。
　　白林记得那天在下雪，他们坐在休息室的暖气前捧着热咖啡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很暖和也很安静，静到他听见付斯羽转过头时衣领摩擦着外套的声音。
　　“白林。
　　我喜欢你。”
　　白林僵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也不敢去看付斯羽。
　　漫长的沉默中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可以亲你吗……”
　　付斯羽的心狂跳起来，他拿着咖啡的那只手心有些冒汗，他看着白林的侧脸，极慢的靠近着，在额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白林的头更低了，先是耳尖再是整个脸颊都泛起薄红。
　　付斯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跟着红了脸。
　　年少时的初恋就这样带着些羞涩与茫然在一个雪天拉开帷幕。
　　思绪飘远，白林有些恍惚的看着付斯羽顺利完成最后一个技术动作，脸上的笑容滑下雪坡时都清晰可见。
　　“想什么呢。”
　　段景岩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没什么，在想以前的事。”
　　段景岩看了一眼付斯羽，眼神飘回白林的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是吧，别告诉我你对他还……”
　　白林看他一眼，说：“怎么可能。”
　　“那就好，你真是吓我不轻。”
　　二人分手原因段景岩知道，无非是白林要继续在国外读书，付斯羽想留他在国内。白林不愿留下，一是习惯了自己生活，留在国内上学不可避免的要和家人相处，二是他有自己的训练节奏，在国外相对来说更自由一些，三是他没那么喜欢付斯羽。
　　第三点是段景岩自己补充的。
　　在他看来，白林虽然是喜欢他，但是与滑雪相比付斯羽会是被毫不犹豫被放弃的选项。段景岩曾问过白林，与付斯羽分手有没有比赛冲突的原因在，白林很直接的点了点头。他们二人擅长的项目都是大跳台以及坡面障碍，不可避免的存在竞争关系，而白林却比付斯羽更加有天分，同样的技术动作他做得到付斯羽做不到。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好的情绪，只是不断的在给自己压力，冠军只有一个，我想要他也想要。分开也挺好的，我在国外可以更专心的训练，他也可以在国内调整好状态继续自己的计划。比起在生活中作为恋人相伴，我更希望他能够变回赛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付斯羽。”
　　那时的白林是这样说的。
　　但是付斯羽不懂他，分手时闹得很难看。团队主教练和阿兰把疯了一样的付斯羽硬拖出了休息室。白林狼狈地离开这间见证着开始与结束的房间。
　　恋爱故事的开始由两个少年一笔一画认真又甜蜜的书写，结局却是连一个完整的再见都来不及写完。
　　白林走了，付斯羽在拿到第三个冠军后保送体育大学。
　　段景岩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第三条原因是付斯羽需要这一个冠军来敲定自己的保送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