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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虚伪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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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赛场休息室内一片寂静。
白林把椅子拖到暖气边,坐在那盯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出神,手里的热咖啡一点一点地冷却下去。
临上场前突降大雪,比赛紧急叫停,所有选手回到休息场所等通知。
安静的空间放大了人的情绪,白林恍惚间又听到了离开研究所那天,宋医生私下的警告。白林每一次发病带来的肌肉损伤是不可逆的,影响甚微但因为他的职业性质又不得不去格外注意。
回国后每次训练他都格外留意身体的变化,不过“影响甚微”这四个字诊断得十分贴切,白林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样,但不可逆的损伤依然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在这个时刻忽然痛了起来。
段景岩掐着时间发来消息,白林看了眼亮起的屏幕,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肩背,拿着手机去外面回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段少爷笑嘻嘻地开玩笑,说没他陪着比赛是不是不习惯。不等白林呛他,又自顾自的抱怨没有白林在的日子太无聊。
不远处的雪场挡板被风雪吹起一角,掀开的塑料布面上正印着CAVE集团的logo。
这一次,段景岩不在,顾砚也不在。
下午,比赛重新开始。云层散去,阳光照在雪场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仿佛上午的大雪漫天是所有人的错觉。
白林抱着雪板走向雪车时扭头看了一眼,挡板被吹开的部分已经重新钉好,暗金色的字母迎着阳光高高地立在那里。
阿兰走过来拍了拍他,白林垂下眼睫,长舒一口气,撑住扶手跨上座位。
太阳西沉,落日将天地万物镀上一层金边。余晖洒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的奖牌显得更加夺目。寒气袭来,白林的手冻得发红。
北半球雪季首战便拿到了冠军,脸上的笑容比那块儿奖牌还要耀眼。
顾砚坐在车后座用手机看完直播,让司机把车开到雪场后面的停车场,给白林发送位置。
[请问冠军选手有空共进晚餐吗?]
过了许久,才收到回复。
[当然]
低头打字没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白林不小心撞到了对方身上。
“抱歉,我没看到……”
“没事。”
付斯羽垂眸看他,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白林十分警觉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恭喜你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在哪里,白林冷下脸,绕开故意挡路的人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时,付斯羽忽然拉住白林的胳膊拽进旁边的安全通道,将他抵在墙上低头去嗅后颈。信息素已经变得很淡,但在贴近后依然会被同为alpha的付斯羽闻出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
alpha的力气极大,白林挣脱不开,于是低头去咬他的手。
血丝顺着牙齿渗到舌尖,这一口咬的毫不留情。
“你身上的信息素,是那位顾总的吧。”付斯羽忍着痛,怒极反笑,“事到如今你们还敢混在一起?”
白林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抬头冷眼相对,“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全通道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半层间的小窗户。天已经快要黑透,除了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光,只剩下一双映着最后一点霞光的眼睛。
从前这双眼睛在望向自己时盛满了笑意,哪怕分别再见后只剩冷淡,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厌恶。付斯羽被这一点厌恶深深刺痛,密不透风的心墙被凿开了个口子,将所有不甘与怨愤倾泻而出。
“他借着工作机会接近你,对你图谋不轨,都被人举报到集团了还缠着你不放,你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愤怒让人面容狰狞,扣在肩膀上的手用力极大,白林痛的皱眉。
“什么,举报?你怎么知道?”
“……”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集团的事!”
付斯羽心虚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白林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脸颊的刺痛再度激怒了他,手卡住白林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付斯羽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愿意听一听我的意见?我一直都在为你好,为什么你从不领情!能陪你在滑雪这条路上走下去的人是我,最理解你想法的人也是我,可你到头来去喜欢一个随时能让你过往一切变成笑话的人!他这样的人对待感情能有几分真心,真以为你一个beta能和这样的alpha走下去吗?”
“我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我们已经分手了。”白林含糊不清地说,被捏住的地方痛的厉害,他每吐出一个字,付斯羽手上的力气便会更重一分。
可他还要说,死死地盯着付斯羽,仿佛在告诉他就算被捏碎骨头,也要揭破他这几年的伪善。
因痛溢出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滴在付斯羽的手上。手背的青筋消了下去,白林感觉扼住自己的手松了些,他猛地踹向付斯羽的膝盖。
“靠!”
付斯羽怒骂一声迅速站起身抓住逃向门口的白林,用更大的力气钳制住他,按在了墙边。
腕上的手表检测到剧烈撞击,将定位坐标紧急发送到了安特和顾砚的手机上,随后不停地振动提示他状态异常。
白林冷笑着开口:“别再为你的虚伪找借口,为了我好所以在我要继续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百般阻拦?在我离开的时候试图挖走我的教练?在我训练的时候偷偷录像模仿?现在又给我男朋友下绊子,完全不顾事情曝光之后我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你如果坦诚一些我们说不定还能做朋友,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不,你不明白!我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付斯羽歇斯底里地大吼。
真真假假在这次冲突里变的不再重要,情绪失控的人会扭曲过往的记忆,诉之于口的真心再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蒙上可疑的面纱。
白林不想再继续争辩,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你说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利用,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已无力去追究过去纷扰的一切,看着付斯羽冷声说:“放开我。”
“告诉我……为什么是顾砚,我就放你走。”
“没有为什么。”
告诉与不告诉,对失去理智的付斯羽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无论何种原因,都无法打消他心底的不甘与忿懑,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败给别人,不甘心即将攀上山顶又因伤病跌落谷底,不甘心此站比赛失利丢掉参赛资格。
只因自己眼中的不公平而陷入情绪漩涡,变得盲目怨怼,一步一步错行到这里,却仍觉得命运不公。
“放手!”白林用力推开他,付斯羽竟没站稳跌坐在地。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白林,想看清曾经的恋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光线太暗,眼前一片昏黑,付斯羽突然大笑起来,笑到声嘶力竭,笑到嗓子发出嘶哑的声响,笑到干咳着仰躺在地。
“我就是不甘心!你有父母兜底,有钱请最好的团队,有资方给你套资源才会有现在的成绩,你还觉得一切都是在凭自己?成天摆出副清高的样子难道就不虚伪吗!”
白林不想理会,转身去推门。金属门太过冰手,说不清的痛感直刺人心。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轻笑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清晰,白林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摇了摇头,太可笑了。
“你觉得我虚伪,是因为你的本性就是这样,所以在你眼里所有人都虚伪,不如你。我和你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愿意带沉默内向的我融入团队。
门开了又关,外面走廊灯光短暂地照亮了门后的空间,又迅速回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