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坠落》少冰无糖

35、康复 身

　　身体痊愈的太过突然，宋医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林，呆愣了两秒才回神说要做检查确认。
　　浑浑噩噩的被轮番电话轰炸加线下探望，直到傍晚病房内才彻底安静下来。白林看着最新收到的日程表，心已经飘回了国内。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如果身体没问题，他要立刻飞回国准备月底在首都的分站赛。
　　白林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着从前训练的场景，五周半转体，还能做到吗……
　　顾砚推开病房门，便看到白林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出神。中午休息时他已经来过，再次见到好好地站在窗边的人时，仍有些不敢相信。
　　玻璃上的倒影尽收眼底，白林回头瞧了眼站在门边不敢靠近的顾砚，笑着说：“杵在那干什么，不进来吗？”
　　“检查结果怎么样？”顾砚神色稍缓，走近些拉住白林的手问。
　　“明天还有几项检查，做完才能知道。”
　　“记得告诉我。”
　　“嗯。”白林点点头，踮脚亲了一下顾砚的侧脸，“这段时间有你陪着，谢谢。”
　　低头蹭了蹭白林的鼻尖，顾砚将口袋里的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冰凉坚硬的金属落入掌心，是在南大洲夺冠后白林送给顾砚的金牌。
　　“有些事还没处理完我不能走，回国之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韩逸驰就可以。”
　　指腹蹭过凹凸不平的雕刻和光滑的甲面，停在白林干燥的有些起皮的指节上。
　　他在这些生活细节上向来有些粗心，顾砚很早就发现了，掉漆的水杯、磕碰的手表、干净但微微洗掉色的卫衣。
　　“怎么办，你不在眼前我放心不下。”
　　白林轻轻地笑了，“遇见你之前我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放心吧。”
　　顾砚将脸埋进白林的颈窝蹭了又蹭，鼻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柚子混合着木质调的香气越来越淡，雪后松林的冷香却逐渐浓烈。
　　beta对身上沾染的信息素毫无察觉，顾砚占有欲作祟，每次见面都会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将白林包裹其中。
　　白林低头去看手里的奖牌，指尖擦过刻着名字的部分，问：“为什么又还给我？”
　　“不是还，是借。”顾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见面的时候我还要的。”
　　偶尔冰冷痛苦的夜晚太过难捱，家人的冲突、集团的争斗、白林的病症，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快要将他压垮。借着落地灯的微光，顾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这枚奖牌，看到它仿佛就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白林，似乎眼前的一切变得不算什么。
　　如果它真的有神奇的力量，就让白林再次站上领奖台吧。
　　如果还能再见那样的白林一眼，顾砚在心中默念，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诊疗室内一片寂静，只余下冰冷的仪器发出“滴——滴——”地声响。安特拧眉站在宋医生的身后，与其他在场的医生和助手一同盯着面前屏幕上波动的曲线。
　　“是正常区间。”宋医生及时开口，向安特低声解释。
　　蓝色光标无限贴近红线，其实宋医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再坚持十秒就好，他暗自为白林捏了一把汗。
　　剩余五秒时响起计时声，机械声开始减弱，抱着胳膊的手心渗出薄汗，白林的心率陡然升高。
　　滴——
　　“要暂停吗？”
　　“不。”
　　宋医生的手开始发抖。
　　“心率115，还在升高！”
　　宋医生看了一眼助手，“我说了，不。”
　　滴——计时结束。
　　结果导出后直接显示在屏幕上，是一个极限数值。
　　“怎么样？”安特扭头看着宋医生问道。
　　“可以出院，但是不建议他做高强度运动。这个结果是擦着红线出的，并不算理想。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
　　余光看到白林从病床上下来，宋医生立刻将后半句建议继续留院观察的话吞回肚子里，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将结果告诉他。
　　“太好了。”白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看向安特说，“可以准备回国了。”
　　“先不急着回去，我和阿兰再讨论一下。”安特有些心虚，笑得也十分勉强。
　　“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林又扭头去看宋医生，同样是带着心虚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追问，眼神暗淡下去，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顾砚结果，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这一刻的希望与期待变成了一道虚影，猛地将人从阳光明媚的春日推入寒冷刺骨的深冬。
　　职业原因，他从未完整的体验过一年四季，常年呆在冰雪世界中早已适应了寒冷天气。白林垂下眼睫，看着灰白的地面出神，顾砚对他来说就像是初春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每次靠近都能将身边的积雪融化，开出不同的花朵。他现在不想把顾砚拉入冬天，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下午，阿兰也来了研究所将团队的建议转告给白林。大家一致认为应该听从医嘱暂缓训练。
　　“我们也一样着急，可没有恢复好就复训受伤了怎么办，现在这个时间点不能做得不偿失的事。”
　　白林明白训练的事没得商量，无奈地开口：“我知道。”
　　阿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之前复训你状态都调整的很快，不用担心，晚一周不算什么。”
　　理智告诉他只能接受现实，情感却不允许自己从失落中解脱出来。白林摇了摇头，想一个人静静，阿兰又宽慰了几句才离开。病房很空，阳光照进室内，白林仍觉得冷。
　　顾砚来时白林正睡着，他已经知道了检查结果，就算白林不说宋医生也会主动告知。手指碰了碰白林的脸，睡着后的样子格外柔软，丝毫看不出在赛场上眼神坚定面露锋芒的模样。
　　白林睡得很浅，在顾砚低头想要吻他时睁开眼睛。
　　“宋医生说可以出院，要去我那儿住吗？”顾砚转而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蹭着白林的耳朵说。
　　白林还没完全清醒，一个吻一句话都能让他大脑过载，呆了片刻才迟钝地开口：“不去了，这几天还要做康复训练。”
　　“住吧，我开车接送你。”
　　白林推着顾砚的肩膀与他拉开些距离，“工作不忙了？”
　　“嗯，准备辞职。”
　　“什么？”白林瞪大眼睛。
　　顾砚笑了笑，低头又亲了一下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嘴唇。
　　“之前说过你会养我的，还作数吗？”
　　“当，当然。”白林觉得自己大脑仍旧卡顿，磕磕绊绊的回答。
　　“这么勉强啊，不愿意就算了。”
　　被带他耍赖的样子逗笑，白林扬起脸搂住顾砚，说：“等回去我就把卡给你。”
　　“我想换辆车。”
　　“换。”
　　“相机很久没用了，想买新的。”
　　“买。”
　　有顾砚这样哄着，白林心情好了许多，又磨蹭了半下午才起来收拾东西，当天傍晚离开研究所。
　　之后几天，顾砚全程陪同白林做康复训练。康复师和安特协助白林用器械，他帮不上忙，就坐在休息区用电脑，处理手里最后没有交接完的工作。
　　辞职邮件已经发到了董事会各位的邮箱中，将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白林住院期间，Joe突然发难，向董事会检举顾砚以权谋私，与滑雪运动员白林有私人关系。年初在国内被人设计下药一事中的omega也出来指认那晚顾砚与白林在酒店内发生关系，并提供了照片证据和监控时间段。
　　以及，付斯羽提供的数不清的照片证据。
　　证据密密麻麻的摞在一起，顾砚没有否认他和白林恋爱的事实，但拒不承认是因为私人关系签下白林。
　　证据是真的，事实却不是这样，顾砚说不清，集团调查组要找白林核实情况，但他的病情不能让Joe等别有用心的人知道。顾砚没有办法，奶奶与父亲也不便插手，更何况老人家一直反对两人恋爱，想借此机会将他们分开，自然不会管。
　　于是顾砚选择了辞职。
　　他对这样的生活也早已厌倦，索性暂时离开。
　　七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临行前一天，顾砚同白林回公寓与段景岩一同吃了顿饭。段景岩喝了不少酒，努力保持着意识清醒，拉着白林的手腕问他开心吗。
　　醉鬼缠人的很，段景岩至今不放心顾砚为人，分别时紧紧抱着白林的胳膊不许他走。
　　“明天，我也，也可以送你去机场！”
　　“早班机你起不来的。”白林无奈地开口，段景岩力气太大挣脱不开。
　　“起得来……顾砚，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他走……”
　　听到别人当面说自己坏话的机会不多，顾砚饶有兴致地靠在门边看着来回较劲的两个人，听听段景岩嘴里还能蹦出什么话来。
　　“他想睡你，我看得出来。”段景岩头晕的厉害，脑袋一歪靠在白林的肩上，大鸟依人地继续说，“这种富二代公子哥，追人的时候百，百依百顺……追到了睡过了就甩手走人，你玩不过他的。”
　　段景岩打了个响亮的嗝，白林皱着鼻子别开脸推他的脑袋。
　　“差不多行了。”
　　顾砚伸手要去拉开挂在白林身上的树袋熊，也废了一番力气才将人扒下来。
　　“你站远点，别碰我，更不能碰白林……”
　　声音渐弱，段景岩腿一软仰头倒在了地毯上秒睡过去。迎着顾砚诧异的目光，白林十分淡定地说：“他就这样。”
　　把醉倒的段景岩架回床上又替他擦了脸脱了鞋，白林累的一屁股坐在床边，报复性的给他肩膀一拳才解气。
　　看着醉的不醒人事仍嘟囔着骂自己的段景岩，顾砚把目光投向白林，“你和他说过什么，怎么对我意见这么大？”
　　白林也有点莫名其妙，“什么也没说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顾砚兀自笑了笑，拉起白林的手，“走吧，回家了。”
　　白林坐在床边没动，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响起一声轻轻的嗯。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