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上雪 扯 ...
-
扯掉防尘用的床单,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在光下洋洋洒洒地落下,像是在下一场缩小了数倍的雪。
白林眨了眨眼,没欣赏几秒独特的雪景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等顾砚简单收拾完房间,他站起身说要去卧室找东西。
见他扶着沙发靠自己的力气站稳,顾砚收回正要搀扶的手,默默地盯着白林走进房间。
又过了几分钟,敞开的木门后一阵叮咣响,白林忽然叫了声顾砚。
怕他是摔倒了或者磕碰到哪里,顾砚立刻冲进门内,低头看到白林正坐在地上笑着瞧他,招了招手,“快过来。”
走到他的身旁蹲下,顾砚才看清白林面前是满满一箱子的奖牌。
“这些是我从登上赛场到现在拿到的所有奖牌。”白林说着,随手拿出一块儿轻轻抹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顾砚换了个姿势靠着白林坐下,手臂环过腰,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静静地看着白林翻动箱子。
找了许久,轻微磨损的铜牌被白林从角落里拿出来,转头放在了顾砚的手上。
“这是我获得的第一块儿奖牌。”看着上的纹路,白林轻声开口,“我也没想到第一次参赛就能拿奖,最后下场时段景岩还哭了。”
回忆起过去,白林心里生出些许失落,如果没有生病,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没有如影随形的病症就像埋在地下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爆炸,毁掉他所有的一切。
“然后呢?”
搂在白林腰上的手收力,将他从情绪漩涡中拉出来。
“没有然后了,不停的训练、学习、复查、比赛,直到遇见你,生活才变得有些不同。”
突如其来的剖白让顾砚愣了片刻,后知后觉这是句告白。
白林垂眸继续说着,“如果没有你,这次生病可能真的会把我压垮。四年前我拿到了参赛资格,训练成绩也非常好,整个教练组都在说我有望站上领奖台。如果成功了,我会是大跳台项目上获得奖牌的最年轻的运动员……但是我因为这个病错过了比赛。”
“这次一定可以的。”
白林低头苦笑了一下,“这么相信我?“
“打个赌吧,如果这次站上领奖台,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顾砚没有立刻回答,垂眸去捉白林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暂时还没想好,先攒着。”
“好。”
因为一个随意的提起的赌约,白林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回研究所的路上轻声哼了两句不知名的歌。等信号灯间隙,顾砚去够他的手,说:“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有事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白林没说什么,只是回握着他点了点头。
“现在能告诉我今天下午为什么不高兴吗?”
驾驶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和空调声响着。白林想抽回手,却被紧紧的攥住。
“今天是邀请赛……我看了直播。”
“觉得失落?”
“嗯。”白林轻轻地应了一声,别过头看向窗外。
绿灯亮起,顾砚松开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导航播报声提示前方掉头,白林疑惑地看向新路线的终点——滑雪场。
身侧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想滑雪了,白林教练可以给点指导吗?”
“我……”
顾砚的侧脸被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照得忽明忽暗,夜色朦胧,城市灯光散入无尽的和黑暗,像是一片星海,将整个人衬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白林笑了,指尖顾砚的手背上点了点,“没问题,顾学员。”
下车时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外等候,顾砚从后座捞过一件宽大的带兜帽的外套让白林穿上。
“不穿了,一会儿动起来就热了。”
顾砚不由分说替他套上衣服又拉起帽子,将半张脸藏在了阴影下。
“不怕被人认出来知道我们的关系?”
“……”
白林没说话,有点自知理亏的心虚,沉默地由着顾砚牵住手慢慢走进雪场。
准备工作又做了许久,垂下眼便能看见alpha单膝跪在身前认真地系上鞋带。白林矮身拉住了顾砚的手,“可以了,我又不滑。”
“有的教练会手拉手亲身教学,你是只打算远程指导吗?”
“我现在这个样子滑不了的。”白林无奈一笑。
顾砚反握紧他的手,站起身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试试看。”
距离上次上雪仿佛过了很久,白林踩在雪地上的瞬间心都在发颤。
似乎右腿又恢复了些力气,他松开扶着顾砚的那只手,极慢地向深处走去。
快点……
再快一点……
白林挪动脚步,每走一下都在心中默念着,快点好起来。
没想到再次上雪是这番情境,白林觉得自己真是够神经的,大晚上不回研究所休息跟着顾砚来滑雪。明明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可能做这项运动,却暗自期待奇迹发生。
但冰冷坚硬的雪地逐渐唤起肌肉记忆,难以言喻的冲动快要奔涌而出。走得太急脚下不稳,白林摔在了雪地上,鼻子撞的生疼但却高兴的要命,面朝下趴在雪地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漫过全身,白林想起做出2160的那个瞬间。
是如此渴望着想要再次站在出发点,再看一看那座雪山。
离开雪场时已将近十二点,两人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计划早晨起来再回研究所。
白林虽能独立活动,但洗澡对他来说仍是个麻烦事。顾砚贴心的将凳子放在花洒下,将红透整个脸的人抱过去坐好,脱了上衣又要替他解开腰带,白林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磕磕巴巴地拒绝。
“看过也摸过了……”顾砚低头贴着他的耳朵悄声说道。
白林伸手要捂住他的嘴,反被吻了一下掌心。像是被烫了般,猛地抽回手,赤裸的上身都隐约泛着薄红,没什么底气地开口:“我自己洗可以的。”
“好。”顾砚的眼神透着揶揄,“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alpha身型高大,站起身时将浴室的灯光完全遮住,阴影将白林完全笼罩。
“知道了,快出去。”
声音又低又弱,顾砚没忍住笑了一声,出去带上了门。
滑雪的疲惫没能让人一夜好眠,白林梦到自己康复后在争夺最后一站分站赛冠军时受伤,彻底无缘后面的比赛。
坐在轮椅上被推出赛场时媒体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话筒快要将人淹没,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刺耳的提问。
二月的顶尖赛事是否能参加?
频繁失误受伤是否因为实力下滑?
比赛前消失近两个月养伤是真的吗?
是否考虑过退役?
……
和CAVE集团高管Will Gu的恋情是真的吗?
分站赛前已确定拿到大赛资格是因为Will Gu的关系吗?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和顾砚的事,白林心虚地低头回避这些问题。这样的姿态落入媒体眼中无异于是在承认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追拍的镜头近的快要贴到白林脸上,试图去拍清楚每一个微表情,来验证他水平的退步和引人遐想的恋情八卦。
“让开。”
顾砚拨开人墙突然出现在身后,将外套脱下罩在白林的头上。空气静默几秒后彻底沸腾起来,闪光灯和人声如潮水,带着揣测和窥探将风暴中心的二人卷入海中。
别这样,和他没关系。
白林拽下外套大喊,但是没人听到。镜头和话筒又齐齐扑向顾砚,他惊恐地回头想要推开顾砚让他先走,却发现重叠的黑色人影已将他吞没。
“不要!”
白林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额角的虚汗顺着脸侧滴下。动作幅度太大,惊醒了一旁的顾砚。
“做噩梦了?”顾砚半睡半醒地支起身,无意识的搂住白林,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在。”
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白林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复着呼吸。侧过头看到困得睁不开眼却担心自己的顾砚,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轻声说:“我没事睡吧。”
似乎是不放心,顾砚又搂住白林的腰抱他躺下,哄小孩般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安慰人的话。
等到面前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白林从顾砚怀中离开,轻手轻脚地挪动去外间。
月光照在地毯上,冰冷又柔和。
白林靠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出神。眼泪悄然落下,他无声苦笑,笑自己这段时间流的泪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都会好的。”
背对着黑暗的房间,抬起头看向夜空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