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坠落》少冰无糖

33、生日 数

　　数据反馈显示白林的腿部肌肉以及神经对刺激仍有反应，这个结果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如宋医生最初的判断，这次发病是偶发性的失去控制，随着白林年龄的增长以及身为运动员常年进行训练，病症带来的影响很小。这几年可能出现过类似情况，因反应轻微所以没有察觉。
　　至于这一次为什么如此严重，从南大洲飞来的研究团队与宋医生讨论后，一致认为是白林的超负荷训练导致，建议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对他尽快恢复重返赛场也有助益。
　　病情并不复杂，主要靠休养，再配合少量的药物治疗，最多年底就能恢复如常。白林虽急却没有办法，只能每天吃着苦药做着康复训练。
　　因为生病，原本的工作和他的生日活动也因此全部取消。甚至包括国内几个官方媒体的视频采访和拍摄也要推掉。
　　Danny处理好这一切后和白林打了个电话讲情况简单说明。
　　“怎么了小寿星，怎么听声音不太高兴？”
　　“没有。”
　　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在白林看来自己出生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比生日更有意义更值得去纪念的日子还有很多。
　　傍晚，白林正靠在病床上看书，顾砚神神秘秘地提着一个手提袋进来，又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拿出了个小蛋糕。
　　“偷偷带进来的，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这个。”
　　白林在治疗期间需要控制糖分，像蛋糕这样的高甜度食物被严令禁止。正奇怪比他本人还仔细许多的顾砚今天怎么如此反常，接着就是一句——蛋糕是让人特制的，不含糖分。
　　“不想吃。”白林把书扣到一旁，不满地看着他，“肯定不好吃。”
　　“那就吹个蜡烛，尝一口意思一下。”
　　顾砚坐在病床边把蛋糕摆到小桌上，将正面转向他。白林的目光瞬间被这特殊的造型吸引。
　　蛋糕的主体部分做成了雪山的形状，装饰着特制的巧克力缆车，滑雪赛道顺着雪山搭建，穿戴着整套滑雪装备的小人站在上面手里捧着金色奖杯。
　　白林认出了这个小人就是他，身上的衣服和他在南大洲夺冠时穿的一模一样。他有些感动地抬头看着顾砚，“谢谢，我很喜欢。”
　　“插上蜡烛许愿吧。”
　　顾砚起身关掉房间的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白林。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这个愿望似乎很复杂，他觉得过了足足有一分钟白林才将蜡烛吹灭。
　　坐回病床边，顾砚拉过白林的手要他闭上眼睛，一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被放到摊开的掌心上，“生日快乐。”
　　白林缓缓睁开眼，并没有去看礼物是什么，而是凑上前在顾砚唇角落下轻轻一吻。
　　“谢谢。”
　　顾砚伸手扣住他的后颈，额头相抵，鼻尖轻蹭，他捏了捏白林拿着盒子的那只手，“打开看看。”
　　一枚宝石胸针嵌深色的绒布中，切割不规则的钻石像是星环般环绕在巨大的蓝宝石周围，与白林右臂的纹身图案十分相似。
　　白林虽不太懂珠宝，但也看得出这枚胸针价值不菲。他惊讶地看向顾砚，眉头微蹙，“这太贵重了。”
　　顾砚没说什么，拿起胸针别在病号服上，认真端详片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有次你参加活动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胸前就戴着枚蓝宝石胸针，非常衬你，当时我就在想要送你一枚更漂亮的。”
　　“什么活动，我都不记得了。”白林笑了笑，低头去看胸前折射出淡淡火彩的宝石，挪动身体靠在顾砚肩上说道，“其实你什么都不用送，只要人出现就足够了。这段时间的辛苦和照顾我都看在眼里，谢谢。”
　　顾砚抬起另一侧手拍了拍白林的后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很开心，一点儿也不辛苦。”
　　白天收到不少生日祝福和Danny发来的各个品牌方送的礼物照片，段景岩下了早课来送生日礼物，一起吃了个午饭后又赶回学校上课，除了这一小段欢笑时间，一整天，白林都觉得有些提不起精神，直到日落后顾砚出现。
　　指尖顺着搭在身侧的手臂上移，滑过颈侧，轻轻贴在脸上，白林向后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吐出两个字，“想做。”
　　欲望来的十分突然，他搂住顾砚的脖子将脸贴的极近，呼吸相缠，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顾砚鼻尖。
　　顾砚先是一愣，接着迅速将人推开些拒绝了他。白林身体还没好，加上在医院里并不方便，他吻了吻白林的额头，“等出院了再说。”
　　“今天是我生日。”白林看着他坚持道。
　　“不行。”顾砚移开目光，扶着白林躺下后，俯身收拾桌子转移注意力。
　　白林的右腿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能够支撑他自己挪动施力。借着这一点力气，右脚轻轻踩在了顾砚的肩膀上。
　　“别闹。”顾砚拿下他的脚，闭上眼长叹一声，从白林说出那两个字开始，就有些心猿意马，“再这样我走了。”
　　哼了一声，白林不满地收腿拱回被子里。胸针硌着手臂，冰凉的触感消解了几分燥热。

　　月初，邀请赛开赛。白林靠在病床上看着屏幕里播放的赛事直播，心里空落落的。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选手上，旁边标注着退赛的字眼。解说提到了白林因为身体原因未能参赛，对此表示遗憾。
　　宋医生来查房时他正看着窗外发呆，树叶早已落光，只有干枯的树枝立在窗前，就像现在的他一样，毫无生气地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我不想要春天……”
　　声音太低，宋医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白林转回头，苦笑了一下，“您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变化，能不用拐杖慢慢走了。”
　　宋医生正在写字的手一顿，宽慰道：“别着急，恢复速度已经很快了。小岩也和我说了你的顾虑，应该不会影响比赛。”
　　“但愿吧。”
　　护士推来仪器，宋医生扶白林躺下后开始常规检查。冰凉的器械接触皮肤，白林颤了一下。
　　前几年或因为学业或因为养伤，他一直拒绝着主办方的邀请，本以为今年可以顺利参赛与真正热爱滑雪的选手共同竞技，没想到意外先一步到来。
　　他看不到电视屏幕的画面，却能听清解说的声音。白林闭上眼睛，脑海里幻想着自己站在起跳点。
　　第一跳求稳还是突破，纠结着微微皱起眉头。
　　宋医生以为白林这副表情是在忍痛，将仪器稍松了些。
　　脑海里的画面如此真实，仿佛真的站在赛道起点，冷风拂过口鼻，带着山林间松叶的清香。
　　白林不禁深吸一口气，但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将他拉回现实。
　　“你还好吗？”关切地询问在一旁响起。
　　白林勉强笑了笑，“没事。”
　　已经是十一月了，月末北半球联赛首站开赛，来不及了……
　　白林绝望地想着，看着屏幕里的选手做出少见的抓板方式和创新性的技术动作，心里堵得难受。
　　下午的康复训练，他第一次大发脾气。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报复般的用拳头一下一下地锤着右腿，许久未剪的头发垂下遮住了低头流泪的面庞，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响起。康复师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无奈之下拍了拍白林的后背，将空间留给他去消解情绪。
　　顾砚闻讯赶来时白林已经平复下来，背对着门，极慢的虚扶着墙向前走。他放轻脚步走近，向康复师做了个嘘的手势，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林身后。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侧脸和脖子都痒痒的，白林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只是简单的走上一小段距离，却像是做了剧烈运动般全身虚脱无力。
　　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住腰，白林一惊。
　　“是我。”
　　抱住白林的手臂收紧，顾砚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
　　“下午不上班吗？”白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着他问道。
　　“上啊，听说你不开心，所以就翘班过来了。”顾砚像哄小孩一样晃了晃，“想不想出去玩？”
　　他这个样子怎么玩，白林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背后环抱的姿势看不到顾砚的脸，只能通过顾砚的语气去猜他说这句话时应该是带着些期待，白林不想扫兴，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玩什么？”
　　“我听你的。”顾砚蹭了蹭他的脸。
　　白林垂眸盯着脚边的皮鞋鞋面，莫名想起第一次顾砚到他住的公寓里，脚上穿着自己的小一码的拖鞋，后脚跟露在鞋面之外，每一步都别扭的好笑。
　　他侧过脸蹭了蹭顾砚到的鼻尖，说：“想回我的小家。”

　　二人溜出研究所时迎面遇到宋医生，八目相对，宋医生还没来得及张口，被顾砚捂住了嘴，眼镜都碰歪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他在说什么？”顾砚扭头去看扶着墙忍笑的白林。
　　“虽然我语言能力还行，但这也太为难人了。”
　　宋医生瞪着白林，怒道：“唔唔！唔唔唔唔！”
　　“我知道了，可能是在说‘白林！你们快走！’吧。”顾砚看着又瞪向自己的宋医生，笑着补上一句，“谢谢理解。”
　　“唔！”
　　顾砚继续挟持着宋医生，眼神示意白林快走。
　　“你觉得我能走吗？”
　　“怎么不能，刚才你训练的时候走的多好，动作快点，我继续拖着宋医生。”
　　顾砚说的认真，让人心头一震。
　　宋医生很识相的没再挣扎。
　　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姿势看着白林一步一步地挪动到大门处，宋医生忽然发觉扣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有些抖。顾砚深呼吸了几下，松开被假装制服的宋医生，感激地笑了笑，大步走向白林搂住他的腰，抱起人近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了视线中。
　　因为兴奋，白林坐进车里时整个脸都红扑扑的，笑意挂在脸上，炽热的阳光照进车里，打在米白色的外套上，将整个空间映照的格外亮堂。住院以来，从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
　　车开出研究所，一路向东行驶到环海公路。冬季的天空更蓝更清澈，与无边的海相连融为一体，白林看着窗外，生出种渺小无力的感觉。手搭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缓缓闭上眼睛放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