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坠落》少冰无糖

13、承认

　　顾砚把冲好的咖啡递给白林。
　　“谢谢”接过杯子，白林背过身去摘下口罩喝了一口。
　　其实咖啡味道非常普通，他猜顾砚只是想找个借口出来与自己单独聊聊。
　　顾砚靠在桌边看着他，没有任何想法。
　　他察觉到自己的反常，在酒店时回答韩逸驰的话虽有应付的成分在，但确实是真心的，不过现在在真心之外又生出一点贪心来。
　　顾砚向来以工作为重，韩逸驰评价他工作狂不懂生活也并没有说错。因为失去了做热爱之事的自由，顾砚逐渐学会了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逃避空闲时涌上心头的遗憾与失落。
　　工作间隙他多半会运动或看书转移注意力，但就在今天他第一次生出了别样的想法。想在这些间隙中见到白林，什么都不做，只看着他就好。
　　白林转回身时顾砚立刻移开目光投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心情似乎也不错。
　　“不回去吗？”
　　白林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看向他，偏浅的瞳色像是漂亮的琥珀。
　　顾砚没有回答，垂眸看向他领口的拉链。
　　“能让我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吗。”
　　本是一个问句，他的语气却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白林觉得顾砚今天很奇怪，生人间本该保持的安全距离不断地被他侵犯。
　　白林的声音透着些冷意，“抱歉，不可以。”
　　“好的。”
　　顾砚抬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时，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表情痛苦，白林立刻放下杯子问道。手无意识地扶住顾砚的手臂。
　　“扯到伤口了……”
　　顾砚皱起眉头捂住上臂，指尖触碰到了白林还未收回的手。
　　“你……”白林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扶着顾砚到沙发椅处坐下，“需要我叫你的助理来吗？”
　　“不用，缓一会儿就好。”看似无力地低下头去，仿佛是在忍痛。
　　顾砚身高腿长，在体型较高大的Alpha中也是属于个头优越的那一类。尽管白林身高将近一米八，但每次见到顾砚时都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这是第一次用俯视的角度观察他，顾砚面部骨骼非常立体，眉弓微微遮住眼睛，露出一点纤长的睫毛。
　　他的头发很黑，白林看得有些羡慕，黑且浓密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不像是自己，从前病着的时候枯黄得像杂草，病愈后也没能养回来，剩下怎么都变不深的棕色。
　　茶水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林站在这里没有动，顾砚低着头也没有什么反应。直到玻璃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白林立刻后退几步与顾砚拉开距离，僵硬地抬头看向门外的人。
　　钟锐在得到顾砚准许后拉开门进来，说Danny和其他人经将合约看过了表示没有问题，请白林再看一下是否有需要调整补充的地方，没问题的话他签个字即可。
　　顾砚点点头，示意他把文件递给白林。
　　密密麻麻的文字令白林有些头痛，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对应的位置上签下名字。既然Danny觉得没问题，他也没有什么看的必要，速战速决抓紧离开才是。
　　钟锐收好文件后迅速离开，甚至没有关心一句boss这个样子是哪里不舒服。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白林觉得自己需要去找Danny他们问清楚，之前与投资方合作的一些文件签署都十分正式，双方负责人与工作人员都会到场，整个流程很是有序。但今天与CAVE的合作却在他本人和顾砚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签完了。
　　“白林，你还没有回答我。”
　　“回答什么？”
　　“晚餐。”
　　白林看着顾砚，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微笑，声音平平，“顾总，到底是感谢我还是想泡我，您自己清楚。”
　　“都有。”顾砚倒是大方承认。
　　白林一时语塞，情绪上来本就是故意找不痛快，没想到顾砚直接认了。
　　“可以给个机会吗，白林。”
　　顾砚第三次发出邀请。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白林看着顾砚的眼睛不知为何说不出口，“我考虑一下。”
　　逃也似地离开了茶水间。
　　回到会议室，胡宇宁已经走了，Danny正坐在那刷手机等他，白林前脚刚跟钟锐出去后脚顾砚也出去了，同时消失这么久十有八九是在一起。
　　“哟呵，刚才干什么去了，喝个咖啡喝这么久？”
　　白林沉着脸没理他，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哎！你等等我！”
　　Danny将电脑和文件往包里一塞抓过大衣追了上去。
　　“没发生什么事儿吧，心情不好？”
　　“没有。”白林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步子越迈越大，生怕再磨蹭一会儿会遇到顾砚。
　　看这反应分明是有事，Danny没敢多问，直到上车后他才扭头问白林去哪。
　　“我没地方去，随便吧。”
　　于是Danny把他带去了公司，伺候着白公主坐下又送上水，Danny拖过椅子坐在上面二郎腿一翘，开始一连串的提问。
　　脸怎么样了？你和顾砚出去干什么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后面的拍摄你能行吗？
　　白林思绪混乱，长叹一声，“什么都没发生，算我拜托你，安静一会儿吧……”
　　白林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与顾砚接触不多，但回想起来每次见面都无比清晰的印在脑海中……他从不会记得这样清楚。白林从这一丝一毫的反常中，发觉自己对顾砚是否也有些许不同。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正在用电脑的Danny吓了一跳，拍着自己胸口顺气，说：“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白林没理他，解锁手机翻到顾砚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顾总，我是白林。晚上几点在哪里见面？]
　　顾砚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在忙，十几分钟后回复道，[有想吃的吗？]
　　都可以，白林的手在发送键上顿了一下，他对吃比较随意，一直都有安特帮他搭配食谱，自己也没有研究过什么美食。
　　[都可以。]
　　[你在哪里，下班我接你去餐厅。]
　　白林发给他Danny这里的定位，距离凯威大厦不算远。
　　[好的，大概六点到。]
　　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无比漫长，白林摘下口罩，对着手机检查脸上的伤。红印淡了些但依旧明显，瞒不过去的。
　　Danny贴心提议，“要不要给你买支活血化瘀的药膏。”
　　白林摇了摇头，“不用，过两天就消掉了。”
　　吃过午饭，白林借Danny办公室的沙发睡了一觉，醒来之后随手拿起本书翻了翻消磨时间。
　　五点三十分，白林的手机响了，是顾砚的消息，他已经到楼下了。
　　白林迅速戴上口罩穿上外套，在Danny疑惑的眼神里向他说了声拜拜就跑了出去。
　　快步走出大厅后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跑车灯闪了闪，顾砚从车上下来，冲白林笑了笑，“上车吧。”
　　车很快就驶入主路消失不见，站在窗前的Danny揉了揉眼睛，确认刚才一切不是幻觉。下午还问过白林晚餐怎么解决，他回答的是和别人约好了。
　　这个别人原来是顾砚。

　　车内暖风开的很足白林有些热，有安全带阻碍不方便脱外套，只好摘下口罩和围巾。
　　顾砚的手在中控台上按了几下，调低暖风温度。
　　“谢谢。”
　　顾砚忍不住笑了声，尾音微微上扬，“不客气。”
　　这个时间段走哪条路都堵，导航上的路况标识红到望不见尽头，顾砚趁这空档扭头看了一眼白林，瞬间紧蹙眉头。
　　“你的脸怎么了？”
　　白林坐在副驾驶位置，整个左脸都暴露在顾砚面前。
　　不等白林回答，他伸手按亮车顶灯，看着血丝明显的侧脸，声音冷硬，“谁打你了。”
　　白林轻叹一声，“没谁，和家人闹了些不愉快。”
　　别人的家事他无权置喙，顾砚只能压下涌起的怒意平复情绪。
　　眼中自然流露的担心令白林有些无所适从，他低下头轻轻抠着手指，一时间找不到别的话题又想赶紧摆脱这个奇怪的氛围，“你的胳膊，还疼吗？”
　　“嗯？”顾砚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左臂还有伤，“不疼了。”
　　前车动了动，顾砚向前跟了几米后又停住。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白林，我们每次对话都要以问伤势作为开始吗？”
　　回想起这几次见到顾砚，似乎还真是这样，白林将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找话题，生活也比较简单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跟我说话其实挺无聊的。”
　　这样的自我评价倒让顾砚有点好奇，“平时除了滑雪还做些什么。”
　　“睡觉、写论文，回看比赛录像……也看别人的比赛视频。”
　　“吃的呢？”
　　“安特会给我食谱，或者朋友定吃什么，我不挑食都无所谓。”
　　“不挑食……”顾砚轻声念道，声音中带着点无奈又带着些笑意，“我倒是希望你挑食一些，这样能目的明确的带你去吃喜欢的，不挑食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白林有些讶异他会这样想，小声补上一句：“我不太爱吃苦瓜，其他的都可以。”
　　只爱滑雪，休息时喜欢睡觉，不挑食但不吃苦瓜……
　　顾砚觉的白林像是待解锁的灰色地图，他主动接近刷好感度后才能点亮其中的一小片土地，山林湖泊与沼泽草地都隐藏在未知的灰色中，他要不断探索才能解锁一个完整的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