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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急火攻心 ...

  •   话说那日,柳权一干下人,全被拦在苑门之外,只远远瞧见府里的一个嬷嬷被撵了出来。他没瞧见里头的究竟,回府后便按着自己的揣测,向董国夫人回了话。

      董国夫人听了转述,隔了一天,因齐王那边并无半分追究的风声传来,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冷冷吩咐一声,将那酒醉吵闹的老奴打了顿板子,撵出府去。

      至于姝禾那边,听闻不过是个工部小录事的妻子,更是连正眼瞧一瞧的兴致都无,遑论安抚。

      只叮嘱着柳权,不要将她差遣工部官员家眷的事情说出来。

      未料到,仅隔了一日,齐王的传召就来了,柳府上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齐王宋珩一直是谨慎低调的性子,自幼便寡言少语,在旁人看来,辜负了一副好皮囊、一身好家世。前太子事变时,他回京勤王立了大功,圣上赏了许多恩赐,他却依旧常年驻扎在齐地,只听闻这些年总在齐楚一带游历闲逛,甚少回京,并不挟恩图报。

      此番回京,也是因着已到他的三十生辰,被圣上再三强邀,才不得不动身。

      回来后,他终日窝在旧日宫殿里闭门不出,就连先前那场赏花宴,也是受了其母妃的嘱托,才勉强走了一趟,结果又匆匆离去……

      但在柳朔风眼里,倒觉得此人是个守规有度,有定鼎之功的君子。

      听闻宋珩素日里最是避讳与朝中大臣结交,更别说这般大白天直接传召臣子的举动,更是前所未有。

      柳朔风与他虽年岁相仿,也算个远亲,却也只在朝堂上有过几面之缘,私下里从无交集。

      因此这般突兀的传召,由不得柳朔风心头犯嘀咕。

      “奴几个哪能猜到殿下的心思啊。”那传话内监叹道,“殿下心绪不宁,只是让奴提醒下侍郎大人,越快越好。要带着掌事的人来。”

      “掌事?”

      柳朔风满肚疑问,杨珂一个小小郎中,莫非做了什么牵扯到齐王的事?

      心内思忖着,一边换下常服一边让下人赶紧去领杨柯,一同进翊宸宫。

      柳张二人打马飞驰,到了翊宸宫门口,早有马车等候,二人坐定后气喘吁吁,面面相觑。

      杨珂擦了擦头上的汗,老实汇报:“臣和齐王一点瓜葛也无啊!”

      柳朔风整了整冠道:

      “朝中风云变幻,许是要打听部内人事,这位殿下深思熟虑,我部与他交往不深,你小心些答话。”

      几句话听得杨柯冷汗直冒,心想,他是你表哥还交往不深,别到时候受苦的就我一个。

      胡乱想着,已经有人领着进了内殿。

      二人步行至殿内,见宋珩端坐于塌前,一身玄色织金常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矜贵温和。瞧着并无动怒的迹象,均松了一口气。

      礼数已毕赐了座,只听的他捡着些“饭否”“部内公务可多”之类的话问了问。

      柳朔风一一答了。

      “你母亲安否?”

      “年岁渐长,有些小毛病,但总体还算康健。”

      宋珩点点头:“本王刚回来,走动的少了些,改日宫宴再叙。我带了些齐地绸缎,烦你带回去给国公夫人。”

      柳朔风谢了恩。

      陪侍的仆从们一一退下,房内只余他们三人和一个立在帷幕之外的随行侍卫。

      见他挥退了闲杂人等,柳朔风心里泛起嘀咕,果真,这位齐王,是要与他商量朝中要事!极有可能和近来的新政有关,看来眼前这位,绝不像外界所说的那样无欲无求……

      “前几日赏花宴,本王因事抽身,实在遗憾。”宋珩缓缓开了腔,打断他的思绪。

      “殿下为政端方,自是以公事为重。”柳朔风朗声道。

      宋珩没接话,停了片刻,方继续开口:“不过……回来后听人提起,那日,在你家园中遇上的,恐怕是个小有名气的女花匠,手艺不俗,你们二位可了解此人?”

      这话题的转变,让热血翻涌的柳朔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所说的“掌事”竟是自己府上的掌事,他所要问的,竟是自己家中的下人……

      柳朔风稳了稳心神,极力想记起那天那个女子的面容,但那日之后,他听从宋珩的命令,未再深究……

      因此对她一无所知,更不清楚姓甚名谁,实在答不上来。

      无奈和无语交织,只得摇着头道:“这……”

      身旁的杨珂见状,倒是小心陪笑道:“柳大人,您忘了,殿下说的恐怕是晋氏啊。”

      “晋氏?”

      齐王和侍郎俱是一惊,把杨掌事吓得不敢言语了。

      宋珩收敛了笑意,示意杨掌事说下去。

      “殿下,那日、那日宴会,为了与民同乐,部中不少眷属也同去了,臣不知殿下说的……是否为我部虞司的录事、名唤晋濯清的内人,其妻在康平坊,确实是小有名气的花匠……”

      柳朔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母亲必是行了假公济私之事,羞愤难当,忙跪下谢罪:“臣治家不严,公私不分,还请殿下治罪!”

      杨珂见状,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再也不敢吱声。

      宋珩追问:“可知她的姓名?”

      柳朔风不说话,瞪了杨珂一眼。

      杨珂忙颤颤巍巍地回道:“殿下,晋录事夫妻二人均不是都城人,小人也并不清楚其妻名姓,我们只知道他们老家是……京郊万年县的什么小镇……”

      闻言,宋珩微微闭上双眼,双手已经握指成拳。

      柳朔风暗叫不妙。

      齐王这般失态,究竟是与那晋氏有旧恩,还是结过宿怨,更让他心头咯噔的是——怎么又是晋濯清!

      他定了定神,连忙拱手请示:“殿下,莫非这园手有什么不妥?若是殿下有疑,臣这就去将晋濯清传来回话。”

      宋珩恍若未闻,良久才哑声开口:“……这个晋录事……为人如何?”

      杨掌事哪里还敢贸然接话。

      宋珩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缓声道:“你们不必惶恐。本王只是想着,要为丽妃娘娘寻个稳妥可靠的园手,故而多问了几句。”

      柳朔风递了个眼色给杨柯。

      杨柯听他这么解释,心里缓了缓,连忙应声:“是,殿下。”

      “这晋录事是成里十年的进士,通过铨选入的虞部司。为人倒是勤勉本分,年纪轻轻,生得一副好皮囊。先前部里同僚不知他已有家室,还想着为他说合贵女,后来才知晓,他早与同乡的这位程家女成了亲,端的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见齐王并未打断自己,杨珂本就是聒噪之人,难得能在贵人面前细细回禀,不由得越说越多。

      柳朔风听得额头冒汗。

      老哥你这是说话本呢,在这良辰美景的,没看出上头那位已经黑云压城了吗?

      他忙躬身打断:“殿下,晋濯清此人虽年轻,行事却还算勤勉妥当。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殿下明示。”

      再看宋珩,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朔风抬头望去,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眼迷蒙失焦,以手托心,竟有点急火攻心之兆。

      “殿下!”

      那随行侍卫听出不对劲,连忙冲过来扶住他身躯,杨珂早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柳朔风反应过来,也是立即冲出门外。

      “快请御医!”

      一时间,宫内忙作一团,一队不知哪来的宸羽卫见状也冒了出来,把他们围了个团团转。

      一直闹到半夜,齐王才悠悠转醒。

      杨珂被告诫一番,劫后余生地出了翊宸宫。

      柳朔风留了个心,请求再见宋珩一面。

      榻上,宋珩因为要见客,还是差人束了发整了衣,只是俊美的脸上没有血色。

      “吓到子凛了。”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那位掌事那边,还要你提醒几句。”

      柳朔风应了下来,不解道:“殿下正值盛年,怎么好端端的有了这心脉受损之症?”

      灯火恍惚,宋珩一改平日的持重,自嘲一笑:“无妨,只是这两日未睡好,旧疾犯了。”

      “殿下,问到一半的晋录事……”柳朔风小心翼翼地试探,“可还需要臣报告什么。”

      宋珩神色黯淡:“那倒不用。”

      他以手去拢那宫灯的光影,难得露出落寞的神情:“这一户人家,与本王……是旧识。还请子凛多关照。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可来找本王。”

      离开齐王府时,已经是五更天了。

      柳朔风进了家门,柳府上下倒是灯火通明,家人急得团团转,他母亲董国夫人只知道白天进了翊宸宫,直到入夜都没有消息,差去打探的人只是回复宫里说无事,却一直没别的话传出来,几乎要进宫求昌平公主。

      此时见他回来,看着人无大碍,不由得追问缘由。

      柳朔风生性清高自持,又有强母在前,向来不太关心这些贵族间的纠葛,但宋珩吐血的模样,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此刻难得坐了下来,屏退下人,只同他母亲,将齐王如何询问,如何急火攻心之状一一说了。

      “你说,他是在听你们介绍那录事时吐的血?”

      柳朔风点头:“差不多吧,总之脸色一直难看,有强撑之色。”

      董国夫人托腮不语。

      她对这些上位之人的点滴小事十分在意,往往能在细枝末节里能品砸出不寻常来。

      “赏花宴,大家都说齐王殿下头一回参加,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夫人娘子均使出百般武艺,早早便装扮妥当,铆足了劲,都想着乘此机会接近。连那些家中没有适龄娘子的,也找了个旁支的女儿带着……”她自言自语道,“如此看来……”

      “这齐王,该不会是个断袖……”柳朔风止住自己荒唐的话头。

      她母亲已经瞪了他一眼:“你是真糊涂!不知道他年少时和他兄长争崔家女的事情吗!”

      柳朔风讪讪地:“是京中有这种传言……”

      董国夫人懒得理他。

      柳朔风见她母亲推敲起来,自己折腾了一夜属实身心俱疲,但转念却想起要事,正色道:“母亲,以后切不可再行那公差私用之举!”

      “若因私念坏了家族清誉,更辱没了父亲忠名,岂非得不偿失?何况我门荫入仕,朝中清流本就有微词。此事绝无下次,望母亲思量!”

      董国夫人听罢,无奈道:“这些都是小事,我知道你素来方正,特意让人瞒着,这些个蠢材!”

      “你的世家清望是你生来自有的,是你父亲的命换来的!还能让予旁人不成?那些个大臣眼红,让他们自己提刀上马试试!”

      言及于此,她眼眶微热,抑住情绪后,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子凛,眼下你少掺和新政一事,才是要紧的!”

      柳朔风正要开口,董国夫人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想与你多说此事!你且先去休息吧,折腾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柳朔风见她倦色明显,咽下话头,应了声“是”,就要退出去。

      “对了,你且留意着那录事,最近有什么事情及时来与我说。”董国夫人叫住他,又嘱咐了几句,方放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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