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夜上西楼

9、第 9 章 估摸着

　　估摸着宋路快回来了，亓慕打开门，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等着。
　　宋路在楼梯上走着，一抬头看到亓慕家的门开着，愣了一下，他记得走的时候明明关好了门啊，不会是……章丘寅来找亓慕的事了吧？那个人睚眦必报的，亓慕刚才又嘲笑了他的名字，趁着亓慕生病、他又出门买药的功夫，想上门揍亓慕一顿？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门一推开，亓慕的脸就映在了眼前，眉头有点微皱，眼神却明亮的望着他。
　　宋路扶着膝盖喘了喘，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上泛着潮红，不知道是刚才买药尴尬带来的还是回来路上走动又重新爬上来。
　　想到他是跑着回来的，亓慕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柔地触动着他。
　　他挑了挑眉，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跑这么快干什么？担心我？”
　　宋路没说什么，接过亓慕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汗，又把亓慕扶回了房间。
　　亓慕屁股刚挨着床就见宋路转了身，以为他要走，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宋路扭过头来：“怎么了？”
　　亓慕：“你要干嘛去？才从外面回来，不歇歇吗？”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啊，你吃药不喝水啊？”
　　亓慕慢慢松了手，点了点头，准备再靠回床头。结果后背还没挨着床头，他又猛然想起来一件事，立马开门往客厅去。
　　果然，宋路没找到厨房，进到了卫生间。
　　他肯定是看到了——他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洗而放在马桶旁边盆子里的内裤。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见宋路好像盯着那里愣住了，不由得咳了几声。宋路回过神来，脸上的红又增加了几分：“不好意思，我没找到厨房在哪。”
　　亓慕有些不自然：“厨房在进门右手边第一间。”
　　他说完还侧过了身子，大有宋路不出去他也不走的趋势。
　　宋路经过他时，他听见他说：“我也喜欢蜡笔小新。”
　　亓慕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风水轮流转，这下尴尬的事情，又轮到降临在他身上了！
　　回到房间，他还觉得脸烧得慌。
　　不是这有啥好害羞的，有啥好尴尬的？两个大男人讨论一下内裤的样式不很正常？初中大家刚发育那会，上厕所的时候还会比大小呢！大家都是兄弟，他长的东西我也长，我不长的东西他也不会长，这没问题啊！
　　说起来尴尬的事情，那肯定是宋路在外人面前嘴瓢更尴尬啊，还是个社恐，在、外、面。且不说一个发生在家里一个发生在外面根本没有可比性，那就拿事发的目击者来讲，宋路的尴尬事件还比他多了一个人呢！
　　确实让他受苦了，该怎么感谢他好呢？
　　正这么想着，宋路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餐桌上蜡笔小新的杯子是你的吧？”
　　蜡笔小新……
　　怎么又是蜡笔小新！
　　“是的。”亓慕的声音闷闷的，他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像死鱼般一动不动地趴了会儿，他起身径直走向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把宋路面前的那杯热水移了过来。
　　宋路坐在旁边打游戏，听见动静抬了抬头：“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想着一会儿晾凉了一些给你端过去。”
　　“这么周到？是不是还准备把药亲自喂我嘴里？”亓慕眯了眯眼，盯着正全神贯注打游戏的宋路的侧脸，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倒不会，还没到那种地步。你是胃疼又不是手疼，等哪天你手疼到拿不起药的时候，我可以考虑考虑。”宋路如此诚实地回答。
　　亓慕莫名的有点生气，他决定不再盯着宋路看了。把头扭过来盯着眼前的热水看了看，想用眼神给热水降温似的。用手试了试温度，他拿起药放嘴里嚼了两下，灌了一大口水咽下了。
　　宋路正巧结束游戏抬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亓慕已经把药吃完了。
　　“吃完了？这么快？”
　　“不就两粒药吗？难道你吃药是那种必须得一粒一粒吃，半天还咽不下去的那种？”
　　“还真是，”宋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吃药可以列为我的十大酷刑之一了。”
　　亓慕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门边传来了动静，是阮若华回来了。
　　她想着亓慕肯定在卧室里待着，就边换鞋边准备大声一点叫亓慕询问他晚上吃什么饭，结果一抬头瞅见餐桌旁端端正正地坐着两个人，愣住了。
　　宋路先站起来开了口：“阿姨好。”
　　阮若华笑着应下，并询问：“你是…亓慕的同学？”
　　“不是，阿姨，我是你们对门的邻居。有个题不会，来让慕哥给我讲一下。”
　　阮若华看着俩人面前空荡荡的桌子，想着也许题目在手机上，勉强相信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乐意有人来家里找亓慕，毕竟亓慕天天一个人在家里，她真怕他憋出毛病来。
　　“讲完啦？马上到饭点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阿姨手艺还不错呢！”
　　“讲完了，慕哥讲得特别好，我都听懂了！不过阿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谢谢您，下次有空一定品尝您的手艺！”
　　他说完就好像真有急事似的，去玄关处换鞋，阮若华也没再挽留。
　　“那行，有空多来我家玩呀。”
　　直到门关上，阮若华还是一幅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亓慕无语：“至于吗？多大年纪了，看见个帅哥还犯花痴。”
　　阮若华假装生气：“你个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谁犯花痴了，你没觉得他跟枝枝很配吗？”
　　唐枝枝是黄灵玉家的女儿，今年17岁，上高二，黄灵玉是阮若华的好闺蜜。
　　亓慕更无语了：“你疯了？他才高一，你乱撮合什么？让他们早恋？”
　　阮若华：“我又没说现在撮合，过两年他们不都成年了吗？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好男人哪有那么好找，这么帅的还又高又有礼貌，我不能为枝枝先留意留意吗！”
　　阮若华是很喜欢女儿的，可头胎是个男孩，还没来得及要二胎亓慕他爸人就没了。她就这么无缘女儿命了，因此，把唐枝枝当亲闺女宠爱。
　　她跟黄灵玉以前就说好了，孩子们要是同样的性别就让他们当好闺蜜好兄弟，不同的性别就让他们凑成一对。
　　她以前甚至还跟亓慕开玩笑说要给他跟唐枝枝订娃娃亲，有次惹得亓慕真的生气了，三天都没有理她，她才不提这事。
　　亓慕有点不爽，小声嘟囔：“只顾着你那干女儿，也不替你亲儿子考虑考虑。”
　　无意识地说出来，亓慕自己都震惊了，震惊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更羞愧于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宋路可是男生啊！
　　阮若华都走到厨房门口了，没听清他说的什么，转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说你阳台上种的花都开得可好了，你记得赏赏花。”

　　宋路回到家，看到章丘寅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火腿肠，正在喂花花。只不过，花花不吃。
　　他有点生气：“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喂。喂什么之前都去搜搜猫能不能吃，行吗？”
　　“火腿肠肯定能吃啊。”章丘寅不以为意，头都懒得抬，还在锲而不舍地喂。
　　宋路一把夺过来，火腿肠呈抛物线的弧度落在了垃圾桶里。
　　“你怎么这么肯定？”
　　章丘寅站起来，直起身，“我养过狗啊，你难道忘了？猫狗不都一样么？”他比宋路高了五厘米，至于为什么这么精确，因为俩人从小到大都爱比身高。
　　宋路感觉到头顶有片黑影笼罩，往旁边挪了挪，靠在餐桌上，双手环胸，语气有些不耐烦：“猫和狗怎么能一样？就像人和人，也不可能是一样的。”
　　他现在烦躁无比，好想变成一只刺猬，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朝着章丘寅滚过去，使劲扎他。
　　至于为什么烦躁，他也想不明白，可能是不想让章丘寅看到亓慕吧。光是他打量亓慕，都让宋路觉得亓慕被他看脏了。
　　章丘寅不在乎他的烦躁，挑了挑眉，语气有些玩味：“是吗？你怎么这么能确定他跟以前的人不一样？你俩才认识几天？”
　　“这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事，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毕竟从小到大就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章丘寅说完，似乎真的很关心宋路，伸出手想揉揉他的头。还没等他完全伸出来，就被宋路先一步预判到了，他又往旁边挪了挪，俩人这下有了一步之隔。
　　宋路听完他这话十分想笑，事实上他也笑出了声：“你关心我？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每每想到容姨有你这种变态儿子，我都替她膈应得慌。”
　　章丘寅毫不在意，仿佛宋路嘴里的变态不是他，起身走到沙发旁，双腿岔开、大马金刀地坐下。
　　宋路一幅赶人走的架势：“你不走吗？我家庙小，可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章丘寅：“我为什么要走？我看这沙发就挺适合睡觉的。”
　　宋路懒得再理他，去冰箱找了块鸡胸肉，煮熟切成小块喂花花。
　　这次花花吃的很快，看来确实很饿了。
　　章丘寅看见后，忍不住评价：“你这猫还挺像你的。”
　　“那肯定，人和猫都不待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等花花吃完，宋路去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洗澡了。
　　洗澡的时候，宋路又突然想起来家里的客厅有装摄像头，怕被徐女士看到再唠叨他让章丘寅睡客厅，洗完澡他还是扔给了章丘寅一套睡衣并给他指了一个房间。
　　章丘寅：“我就知道你不忍心。”
　　宋路无语：“我只是害怕没人给容姨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