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夜上西楼

10、第 10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多，亓慕就起来了。他不停地在客厅里走动，还时不时地走到玄关处。
　　阮若华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被他吵醒，忍着起床气一脸惺忪地问他：“你要是有事出门就出去呗。”
　　“没有。”
　　“没有你起这么早干什么，纯想打扰我睡觉？”
　　“不是。”
　　阮若华懒得再理他了，又接着回房间睡回笼觉了。
　　亓慕也不知道自己一大早上烦躁个什么劲，干脆拿了把椅子放在玄关处，坐下了。
　　等对门传来开门的声音时，正在昏昏欲睡的亓慕立马精神了。
　　他连忙拿起手边的几袋垃圾打开门，也假装准备出门地同宋路打招呼：“早上好啊，这么巧，我正准备下楼扔垃圾。”
　　不过宋路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听到亓慕的声音才怔怔地看向他这里，看到亓慕之后，眉头反而有点紧皱。
　　他……不想见到我？
　　章丘寅捕抓到亓慕这一系列的脸色变化后，忍不住开了口：“就送到这里吧，早上天气还有点冷，别冻住了。”
　　说完，还伸出手想揉一揉宋路的头。
　　不过宋路这会像是睡醒了，眼疾手快地躲开了，并毫不留情拆穿他：“我也没说要下楼送你。”
　　他说完便下了楼，走了两级台阶后见亓慕还没有要动的意思，扭头冲着亓慕：“不是要扔垃圾吗？怎么还不走？”
　　亓慕连忙跟上，走之前还冲着章丘寅做了个“拜拜”的口型。
　　这下轮到亓慕欣赏章丘寅的变脸之术了。
　　走到楼下，亓慕扔完垃圾后压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要不要吃早饭？”
　　“你好些了吗？”
　　俩人同时开口，亓慕忍不住笑了笑：“你先说。”
　　“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是问你好没好。”
　　“好了，昨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也算是有了一小点点的进步。”宋路边说边拿拇指跟食指比了个距离，好像是为了方便亓慕了解他口中的“一小点点”具体是多少。
　　亓慕笑了笑，也伸出拇指跟食指，他并没有比划距离，反而伸向宋路两指中间，并慢慢张开向两边扩大。
　　“在我心里，进步有这么大。”
　　他看着宋路慢慢渐红的脸颊，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要不要吃早餐。
　　宋路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亓慕身边。
　　难得宁静的早上，俩人一路无话，但都走得很慢，他们仿佛不约而同地想让这独处的时光慢一些，再慢一些。
　　亓慕领着他来到了一家馄饨店，店主是个六七十岁的奶奶。
　　这会儿人不太多，见到亓慕后，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擦擦手来招呼亓慕：“小慕来了呀。”
　　发现亓慕还拄着拐杖后，满脸都是担忧：“哎哟小慕，你这是怎么了呀？”
　　亓慕揽着她的肩膀往里走，“我就是前段时间打篮球时不小心摔着了，在家养了一段时间，马上就好了，你看我都能出门了。”
　　店主奶奶：“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想着是你上学太忙了。”
　　“谢谢奶奶关心。”
　　“今天不吃老样子了吧？看你带了新朋友来。”
　　亓慕笑了笑：“还是奶奶您懂我呀，等我把菜单拿给他让他看看。”
　　店主奶奶：“好，这小慕的朋友呀，真是一个比一个俊俏呐。”
　　“奶奶，怎么就我朋友帅，我不帅吗？”
　　“帅帅帅，小慕是最帅的。”
　　宋路边盯着桌子上的油渍发呆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
　　亓慕带过很多人来过吗？他有很多朋友吗？
　　想着想着，亓慕拿着菜单过来了，放在了宋路面前，臭屁着坐下了，跟后面长了根尾巴似的。
　　要不是旁边放着拐杖，宋路真的会信亓慕能跳着窜起来。
　　“你没被人夸过帅吗？这么高兴？”
　　长成亓慕这样，很难不被人夸吧。
　　“夸过呀，可是谁不喜欢听赞美之声呢？”
　　宋路看了几眼便不看了，“招牌的就好。”
　　“蟹籽鲜肉馅的是招牌，你不海鲜过敏吧？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的，保证真材实料，材料新鲜。”
　　“不过敏。”
　　亓慕直接扭头扯着嗓子喊：“奶奶，三份蟹籽鲜肉的，两份在这吃，一份打包。”
　　这会儿人多了起来，他这一喊吸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礼，宋路不自在地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了口：“你怎么不去点餐处说？”
　　亓慕：“？你嫌我嗓门大啊？”
　　宋路感觉翘着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他赶紧解释：“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我是怕…会影响到别人。”
　　亓慕仿佛只听见了“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心里美滋滋的，尾巴又翘了起来：“那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嫌弃我吗？”
　　“当然！”
　　听到他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亓慕都快要长出翅膀飞到天上去了，不过看到宋路红透了的耳朵时，亓慕才突然反应过来宋路怕生。刚才那一嗓子，估计把人吸引过来了，会让他难受的。
　　他才飞到半空就急速下降了，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啊。”
　　“没事的，真的。感觉有你在的地方，怎么说呢，我心里挺踏实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完像个没事人似的赶紧转移注意力，拿起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宋路害怕亓慕听见，亓慕听见后也害怕宋路知道他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那句话，他的心也因为这句话沸腾了起来，咕噜咕噜的，他此时此刻好想把自己的心裹起来埋了，埋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幸好心跳无声。
　　幸好心跳无鸣。
　　幸好心跳只能自己感受。
　　“我付过钱了。”亓慕终于抚平了自己那颗狂跳的心。
　　“什么时候付的？”宋路不解，他明明一直有在偷偷观察亓慕。
　　亓慕特想逗逗他：“不告诉你，我其实有超能力。”
　　宋路自有办法：“那怎么办？我也付了，我免密支付。”
　　亓慕真信了：“我有店主的微信，早就转给她了。我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付钱？”
　　“骗你的，我还没付呢。”宋路狡黠地笑了笑。
　　亓慕就盯着那张笑脸，一点都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
　　馄饨很快被端了上来，亓慕一边把调料罐往宋路那边挪一边让他小心烫。
　　馄饨个个皮薄馅大，宋路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很香很鲜，味道偏甜。
　　“你不放点这些吗？”亓慕拿筷子指了指那些罐子。
　　“我先尝几个原汁原味的。”
　　“那你觉得怎么样？吃得惯吗？”
　　“很好吃。”
　　宋路吃完几个就往碗里加辣椒油加醋，亓慕看他加了那么多辣椒油，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连着胃都快要疼了起来。
　　他又看向自己碗里的清汤，才感觉胃舒服了好多。
　　真羡慕胃好的人啊，可以不用忌嘴。

　　吃完后，俩人一同回去的路上。
　　宋路：“你没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亓慕知道他想说的是有关章丘寅的，不过他才不管别人怎么样，他只在乎宋路怎么样。
　　至于宋路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不开口问，宋路也总会忍不住主动讲的。
　　“我想问的是，”亓慕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袋子，“昨天你为什么在我妈面前撒谎？”
　　“这个啊…”宋路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打了好久的腹稿就这样没派上用场。
　　亓慕会觉得自己是个爱撒谎的人吗？
　　“我…可以解释的。”
　　“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要是实话实说的话，可以在我妈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毕竟，你是真的帮助了我。不过随你怎么说，你在我妈面前也只会留下好印象。”
　　只会留下好印象？宋路有点惊讶，他一跟人说话就忍不住结巴，只会给人留下唯唯诺诺的坏印象吧。
　　见宋路不说话，亓慕接着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又很有礼貌，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见宋路还是不说话，亓慕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后颈，宋路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
　　“我就是觉得说‘哎呀，你儿子生病了，我帮他买了药，照顾了他呢’感觉像邀功似的。”
　　亓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双肩直抖，宋路飞快地向四周望了望，还好没人。
　　亓慕看他像做贼似的，笑得更大声了。
　　宋路：“有那么好笑吗？”
　　“没有，你怎么这么逗啊。”
　　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宋路的手机响了，是徐若泱打来的。
　　徐若泱：“我到家了，你怎么不在家？你去哪儿了？”
　　宋路：“我去吃早饭了，走到楼下了，马上回来。”
　　挂完电话，宋路说他妈妈回来了，俩人也不闲聊了，脚步也加快了。
　　回到家，阮若华已经起来了，她前脚刚进厨房准备做点东西吃吃，就看见亓慕拎着盒馄饨回来了。
　　“你大早上不睡觉的，就想着去吃馄饨啊？”
　　“对啊，你不也喜欢吃这家的吗？”亓慕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她，打开微信发现有一笔转账被退回了。
　　【店主奶奶：你那个帅哥朋友付过钱了。】
　　？又被骗了！
　　真是个小骗子。
　　阮若华听他这么一说，儿子大早上去给她买爱吃的早饭，还蛮感动的嘞。可她总觉得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女人的直觉。
　　“你要真想吃的话，我调点馅，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又没什么事的，成包了呗。你那腿，又不方便你瞎折腾。”
　　“没事，医生不是说了吗，多走动走动才能好得快。”
　　又是“医生说”，又是“多走动”，她怎么不记得哪个医生说过这句话？
　　“儿子啊，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姑娘了？这大早上出门也不像你的作风啊！”
　　正在喝水的亓慕差点喷出来。
　　“你怎么这么会想？”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啊，毕竟你都19了，妈妈支持你谈恋爱。”
　　“没有的事。这水有点烫，不喝了。”
　　他连忙拄着拐杖回卧室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阮若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都是年轻人过来的，喜欢一个人最直观的不就是想方设法地去见她？当年亓慕他爸追她的时候，俩人都不在一个教学楼，她课间去上个厕所的功夫都能碰见他。偶遇多了，那肯定就不是巧合了。
　　欸，那时候真好啊，年轻真好啊。可惜早已物是人非，时间回不去了，人也早化为灰烬了。
　　况且，她可不信亓慕为了个早饭都能放弃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