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夜上西楼

8、第 8 章 坐上车

　　坐上车后，亓慕报了一串数字。
　　“5969。”
　　可车才行驶没多久，亓慕的胃就传来阵阵疼痛。
　　他在心里求奶奶告爷爷的，只求它的胃放过他，等他回家再发作。
　　可无济于事，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多吃那两口擂辣椒皮蛋。
　　他极力忍耐，眉头紧皱，头也转到了车窗那边，眼睛盯着窗外快速略过的城市夜景，只来得及看到一束束残影。
　　他把头顶在车窗上，好想直接一头撞死。不知道头跟车玻璃相撞，是他的头先磕出洞还是玻璃先有裂纹呢，怕脑袋磕破，他不敢尝试。
　　他想运用注意力转移法来转移胃痛，于是，他便仔细思考起来了这个问题。
　　正当他思考的正起劲的时候，手背上传来了一处温热——是宋路的手，没有他的手大，但也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热能到他的手背上。
　　他好想把手反过来回握过去，但他手心里净是忍耐时生出的汗，怕脏了宋路的手，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打消了。
　　他疑惑地把头扭过来，宋路把拿在手里的手机往他眼前挪了挪，只见备忘录页面上打了几个字：你怎么了？
　　亓慕忍不住笑了起来，宋路怎么能这么可爱，有外人在场不敢说话，竟然用这种方式询问他。
　　亓慕：“我有点胃痛。”
　　车上冷不丁的有人开口，给司机大哥吓了一跳，他扭了扭头确认是后排发出的，不过见没再有人说话，就以为亓慕是在暗示他想让他开快一点。
　　于是，他回了句“小伙子再坚持一下，我尽量开快点。”
　　亓慕：“谢谢师傅，麻烦您了。”
　　司机大哥：“哎哟不麻烦不麻烦，这胃痛确实难受得很。”
　　宋路又把手机递了过来，上面写了新的内容：是不是刚才吃饭吃的太辣了？
　　“不是的，是刚才等车的时候吹到了点凉风。”
　　要是直接承认，宋路肯定会自责的吧。他只好找了一个这样蹩脚的理由，怕宋路发现并拆穿他，他还先一步开口安慰：“现在好多了。”
　　他说完把手抽走，用手背蹭了蹭宋路的手背。
　　司机师傅这才意识到亓慕不是在跟他说话。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宋路，多帅的一小伙子啊，可惜了不会说话。

　　下了车，宋路看他一手捂着胃，想必还是难受，就抓过来亓慕的一条胳膊放他脖子上，扶着他走。
　　楼道里的灯是暗的，宋路跺了一下地，亮了。
　　他俩一抬头，发现宋路家门口站了个人，是个蓝毛。
　　亓慕就纳了闷儿了，最近遇到的人怎么都这么爱染头发？什么时候让他凑齐个彩虹的颜色？
　　亓慕立马想起来了那个骚扰狂，不过他察觉到宋路没有什么反应，又默默排除掉。
　　蓝毛先开口说话了：“回萦城怎么不跟我说？这位是？”
　　话是问宋路的，眼神却是盯着亓慕的。亓慕不知道是不是胃痛牵连到了头部导致他大脑无法正确运转，总觉得这人对着他有股莫名的敌意。
　　宋路淡淡抛下两字：“朋友。”
　　蓝毛笑了笑，对亓慕伸出了手，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章丘寅，是宋路的…”他顿了顿，“发小。”
　　“章蚯蚓？怎么会有人奇怪到拿‘蚯蚓’当名字？”
　　宋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章丘寅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嘴上却蹦出不得体的话来：“我想你这位朋友可能生病生的有点严重，你怎么能把他带回家里去？去医院不是更好吗？”
　　宋路没再说话，把钥匙抛给章丘寅。
　　等到亓慕打开自家门，他跟着进去的时候，留给章丘寅一句话。
　　“纠正一下，我不是带他回家，我是送他回家。”

　　宋路扶着亓慕靠在床头上，转身去客厅找药。
　　“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铝碳酸镁咀嚼片。”
　　宋路空手进来，亓慕询问：“没找到吗？”
　　“没有了。”宋路摇了摇头。
　　可还没等亓慕来得及说什么，宋路就下定决心般开了口：“我…我去给你买！”
　　“不用，我点外卖就好了。”
　　“等外卖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我或许真的可以给你买回来，我…我真的可以试试！”
　　亓慕笑了笑：“行，我相信你。小猫守护神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有片阴影从上往下缓缓落下，最终落在了亓慕头上。宋路轻轻揉了揉，擦去了亓慕额头上的一丝薄汗，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头发不舍得，竟引得手指与头发纠缠在一起。
　　“我确实该剪头发了。”
　　“哪天我陪你去吧。”
　　“好。”
　　“再坚持一会，等我回来。”
　　“好。”

　　宋路刚走没多久，亓慕还是不放心。且不说他才来几天，能识得路、找得到药店在哪吗？找到药店之后呢，又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会推开门进去呢？进去之后呢，能顺利与别人沟通吗？
　　亓慕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让牙牙学语的孩子学走路，想让他自己走又怕他摔着，心被钩针勾着，既进行不了下一步又不想拆开上一步。勇于尝试固然好，就怕失败了会比以前更糟。
　　宋路出了门就一直小声喃喃“您好，要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
　　不知道念到第几遍时，冷不丁的手机响了。
　　是亓慕打来的微信语音。
　　电话接通，亓慕的嗓音因病痛而不再轻快，低沉中带着一丝隐忍：“你走到哪了？”
　　“一中门口。”
　　“你再往前走，过了十字路口往左拐，有个张仲景大药房，就去那里买。”
　　“好的，我知道了。”
　　宋路习惯性地等对方挂断，回答完就没再看手机，一边看路一边接着小声背诵那句话。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你那边怎么这么多杂音？外面这会人很多吗？”
　　要不是声音有点耳熟，宋路都差点以为白天撞鬼了。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发现微信语音还在通话中。
　　“怎么没挂电话？你这会还好吗？”怕亓慕再出什么状况，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着急。
　　“还好，还能再忍个一时半会的。”
　　“你不是特意打过来给我指路的吗？”
　　“不是，我……”
　　我放心不下你，我想陪着你。
　　亓慕轻轻咳了一声，“我呢，就是想见识见识我的药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宋路笑了笑：“怎么，还怕我下毒呀？”
　　亓慕乐了，胃痛都不能让他忍住笑意，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一边笑得都出了声。
　　笑完了，他叹了口气：“哎，我说你怎么讲话这么逗。”
　　宋路一本正经：“没你逗，别人好心帮你买药，你怕人家给你下毒。”
　　亓慕连忙反驳：“我没有。”
　　宋路循循善诱：“那不是给我指路的，也不是怕我下毒的，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亓慕又快速运转大脑：“这生了病的人呐，自己一个人待着吧就特容易胡思乱想，就会导致这病变得更加严重。所以，就需要找个人陪着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这病啊就会好得快点。”
　　宋路不信：“真有这么灵验？”
　　亓慕：“真的！”
　　宋路一点也不上当：“真这么灵验的话，还要医生干什么？大家都找个人聊聊天好了。”
　　亓慕还要再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制止了。
　　“好啦，药店到了，我要进去了，你可别出声啊。”
　　亓慕：“好。”
　　宋路推门进去，亓慕很快就听到了一句“欢迎光临”。
　　再然后，他便听到宋路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我要一盒碳酸钙咀嚼片，好您！”
　　他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幸好药店的人员也没忍住笑，他的笑声才能被掩盖了过去。
　　他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宋路的模样，一定是红了脸颊又红了耳朵。
　　“不好意思，”是药店人员的声音，“请问是要治什么病的啊？”
　　宋路很快回答：“胃痛。”
　　这次虽然没有结巴，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很显然推门进来说的那句话就用完了他所有的勇气。
　　“是铝碳酸镁咀嚼片吧？这个，对不对？”药店人员很快找好了药，并询问了宋路。
　　宋路点了点头。
　　“三十块钱，您扫这里就好了。”
　　宋路付完钱，留下一句谢谢就赶紧飞也似得走掉了。
　　出了门，一直快步走到路的尽头，他才脱力般放缓了脚步，做了几下深呼吸驶过了红绿灯，直到走在回小区的小道上，他才把手机拿出来。
　　亓慕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他这会儿可能状态好些了，才开口说话：“谢谢你，辛苦你了。”
　　宋路：“好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宋路这会儿的脸肯定还是红着的。
　　“没关系的，也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加一个药店人员，反正也就三个人，除去你自己，再除去我这个自己人，就一个外人，哪丢人了？不丢人。再说了，你可是顺利把药买回来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厉害，第一次出门买东西就能买对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其实宋路根本不信有人会买错东西，不过亓慕说得这么肯定，他就愿意相信。
　　“你不信的话就拿我举个例子吧，我大概十几岁的时候，我妈做饭的时候生抽不够用了，就让我去楼下超市买一瓶。我对厨房里的东西真的是一窍不通，我买了瓶醋回来。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有领居来我家找我妈有点事，我妈就让我往灶上正在炖肉的锅里倒点。结果，我手一抖……”
　　亓慕还没讲完，就听见宋路笑了起来。
　　笑完，还特兴奋地询问他结果。
　　“结果就是酸得跟放坏了的肉似的，喂楼下的流浪狗，狗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