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夜上西楼

7、第 7 章 “当时

　　“当时可把我妈吓坏了，连请几天假赶回来照顾我，还问我愿不愿意回萦城。”
　　“我当时其实还没想好，让我做下这个决定的，是我病好了回学校之后。我俩的事在学校贴吧上面疯传，光是分析我俩谁上谁下这个问题就讨论了几百楼。北城人倒是挺放得开的，对性取向的问题很少有人带有色眼镜。但是我每次走在校园里都觉得如芒在背的，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我。”
　　亓慕抓住了重点：“谁上谁下是什么意思？”
　　宋路有点惊讶：“你不知道？”
　　亓慕摇摇头。
　　“这个…要怎么解释呢，”宋路的耳朵很快就一片通红，“你还是自行了解吧，嗯…不科普！”
　　亓慕点点头：“好，那我们跳过这个话题？你或许可以告诉我一下，你的口味？”
　　“嗯…看眼缘吧，我觉得眼缘是最重要的。要是具体一点的话，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从小到大我都没喜欢过什么人。”
　　亓慕笑了笑，语气有点无奈：“我是说——吃饭的口味。”
　　“啊？”
　　亓慕眼睁睁地看着宋路的脸颊变得跟耳朵一样通红，不禁轻笑了一声。
　　怎么能这么可爱。
　　“不好意思啊，是我想歪了。”
　　宋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亓慕：“没关系的，你现在说也不碍事。”
　　“吃饭的口味的话，我喜欢吃辣的！你呢？”
　　“我比较偏清淡。”
　　宋路的脑海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打架的内容是一会吃饭吃辣口还是清淡口，最终他把两个小人都扯出来扔掉了，把选择权交给了亓慕：“那我们一会吃什么呀？”
　　“我知道一个挺不错的湘菜馆，要不要去吃？”
　　“要！”宋路听完，眼神都亮了起来，选择吃辣口的小人又飞了回来，欢快地在他脑海里跳舞。
　　等花花做完各项检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俩人直接打车去了那家湘菜馆。花花是只三岁大的姑娘，各项指标都很健康，不过还要等腿上的伤养好了之后，再来做个绝育。
　　到了店里，好在店家很是友好，看到花花这么乖腿上还有伤，便让进门了，还贴心的拿来个小垫子。
　　俩人选了一个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花花坐在中间铺上垫子的椅子上。
　　三月份的萦城，已经没有哪个店铺还会开着暖气。宋路怕它冻着，还是把一路裹着花花的那件衣服给它抖开折起来围在它身旁，像是给它搭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小窝。
　　衣服抖开的时候，品牌标识一闪而过，亓慕觉得有点眼熟，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奢侈品品牌里的其中一个。
　　好家伙，花花的衣服都比他全身上下加起来都贵。
　　花花坐在那里，提溜着大眼睛瞅瞅宋路，又瞅瞅亓慕，瞅完俩人便把脖子缩了回去窝在小窝里了。
　　亓慕忍不住笑了笑，还笑出声被宋路听到了。
　　他在翻菜单，听到亓慕的笑声，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亓慕又没忍住笑了一下，“花花跟它的主人一样。”
　　“什么一样？”
　　“都社恐啊。它刚才瞅瞅你又瞅瞅我就是不往四周看，看完又窝了回去。”
　　“我还以为是夸我的优点呢。”
　　“社恐又不是缺点。”
　　“怎么不是？我觉得它是一种病，我需要一直努力尝试去克服的病。”
　　“宋路，”这是亓慕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世界上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外向就有人内向，有人社牛就有人社恐。它并不是一种病，它只是能证明你性格的一种象征。”
　　“可是…它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啊。小的时候有爸妈陪着，我可以尽情地去逛商场、去游乐园玩、去电影院看电影。可是长大之后，他们没有时间再陪我，我也没再一个人出去过。东西是在手机上买的，电影是在手机上看的，连去学校都是自己一个人坐。如果特别想出门的话，也是司机开着车带我到处转转，我也不会下车。更从来没有参加过集体的活动，这么多年来也几乎没交过朋友。”
　　“那我呢？”
　　“什么？”
　　“我算不算是你的朋友？”
　　“算。”
　　听到这个答案，亓慕的心情愉悦了起来，哪怕等会不让他吃饭，他都会笑着点头同意。
　　“那我就要夸你了，”亓慕看着宋路认真说道：“你那么社恐都敢独自面对那两个红毛黄毛，真的很需要勇气。而你也做到了，你真的是特别勇敢、特别棒！”
　　“你是小猫的守护神。”亓慕又补充了一句。
　　宋路坐在背光处，脸上的表情让亓慕看得不太清楚，但被红色爬满的两只耳朵，他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不经夸，这么容易害羞。
　　正巧饭菜上来了，亓慕没再说什么，低头把两人的餐具用热水烫了烫，烫好之后，放在对面给宋路摆好。
　　毛氏红烧肉、小炒黄牛肉、湘西外婆菜、擂辣椒皮蛋，三荤一素，都是些特色菜，亓慕默默扫了一眼，还好，有不是太辣的菜。
　　每次跟张恩池来吃，那家伙压根不顾他的死活，他只能默默在清水里把辣椒涮掉再吃。张恩池每次都要说他玻璃胃，可他能怎么办，这妈生胃的脆弱与否也不是他能决定和控制的。
　　不过这次他尽地主之谊请别人吃饭，当然要照顾对方的口味，无论宋路点什么，他都会吃的，并且他也不打算涮清水，要不然就显得对方不顾及他了。
　　毛氏红烧肉主要以咸鲜为主导、甜味有一丝、辣味几乎没有，色泽上肥瘦相间、层次分明，口感上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小炒黄牛肉以辣椒的辣和牛肉的嫩为主导，鲜红的辣椒与翠绿的香菜蒜苗形成视觉上的冲击。
　　湘西外婆菜的灵魂在于外婆菜本身，再搭配肉沫、辣椒、酸豆角等一起爆炒，咸香与酸鲜的口感在舌尖上狂欢，特别下饭。
　　擂辣椒皮蛋的重点在于烤至虎皮状的辣椒，再搭配皮蛋、蒜沫、香油等，多种味道在口中交织，是道惊艳又经典的凉菜。
　　看到宋路吃的很开心，亓慕也跟着开心，他不经意地问道：“味道还好吗？我没去过湘城，所以吃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正不正宗。你有去过湘城吗？”
　　“我也没去过，管它正不正宗，好吃就行了。我反正觉得挺好吃的，适合自己口味的就是最正宗的。”
　　宋路回答完，亓慕才猛然想起来刚才他说过的话：长大后，没有父母的陪伴，更是没有一个人出去过……
　　连出门逛街都没有过的事情，更别提出门旅游了，怕是更加艰难，他为刚才的问题感到十分抱歉。
　　“其实……”
　　“什么？”看他有话要讲，宋路放下筷子，专心地聆听他的讲话。
　　“你的社恐于我是有利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也不会让仅有一面之缘的我陪你去医院，更不会让仅有两次接触的我陪你来吃饭。”
　　“我真的特别开心，你能把我当做朋友，真的，特别开心、特别荣幸。”
　　“我也很开心，你不嫌我麻烦。我从小到大就一个朋友，就是我发小，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而你，是我第一个主动结交的朋友。”
　　亓慕笑了笑，他的心仿佛升到了天上躺在了云朵里，温软的触感舒服又安逸，心躺在里面又忍不住蹦出来挥舞着胳膊欢呼雀跃。
　　吃完饭，两人在路边等车。夜晚的温度降了下来，有风徐徐吹过，吹散了身上因吃饭而带来的燥热，也吹散了路边树上的花，簌簌地落了一地。
　　有朵粉色的小花飘啊飘，最终选择了宋路的头顶作为归宿，懒洋洋地躺在上面不走了。
　　亓慕伸手给它取走，又顺手揉了把宋路的头发。
　　“不扎手吗？”
　　“只有一点，你的头发质感很好，摸着很舒服。”亓慕如实回答。
　　“手感再好，你也要少摸。”
　　“为什么？”亓慕不解。
　　“因为摸得多了容易长不高！我本来就没你高！”宋路说完就伸着手比划了一下他跟亓慕的差距，还踮着脚要够亓慕的头顶。
　　他本来就没想着能摸到，谁知道，亓慕顺势低下了头，他一下就摸到了。
　　不过，他摸的仿佛不是头发，而是电流，要不然，怎么有触电感通过手指这个介质传递到心脏处呢。
　　宋路不知道为什么，他赶紧把手移开了，并低头别开了脸。
　　“手感怎么样？”亓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中还带着点“快点夸我”的轻快感。
　　“挺…挺好的。”宋路突然变结巴了。
　　不过，亓慕似乎还沉溺在被夸奖的喜悦之中，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呢。
　　“其实，花花还有一点随它的主人。”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想说了，结果忍到了现在。趁着车还没来，亓慕还是说出了口。
　　“哪一点？”宋路瞪着又大又亮的双眸眼巴巴地望着他。
　　“乖巧可爱。”亓慕笑了笑，“尤其是你们两个望着人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把人看得心都要化了，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我肯定会想娶你的！”
　　那宋路是男生，他就不想娶他了吗？他就不会对他心动了吗？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亓慕一跳，他不出意外地走神了。
　　“想什么呢？车到了呀。”宋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在亓慕耳边响起，把他的神魂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