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夜上西楼

6、第 6 章 亓慕边

　　亓慕边刷养猫的帖子边等宋路的消息，怕睡着了错过消息还特意把常年关闭的静音给打开了。消息一收到，冷不丁的一声响，把昏昏欲睡的亓慕立马给整精神了。
　　看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给张恩池发了条消息：【我明天有事，你后天再来吧。】
　　正在打游戏的张恩池被弹出来的消息遮了一下屏幕，然后他就被敌人打死了，他习惯性地“草”了一下。
　　组队麦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宝宝，你怎么了呀？
　　张恩池立马回答：没什么，刚才有个小虫子飞我脸上了，害得我被打死了。
　　亓慕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觉得是张恩池在骂他。
　　果不其然，张恩池发了消息过来：
　　【大池子：你个瘸子不老实在家待着，还能有什么事。】
　　【大池子：后天我还有事呢！】
　　【亓慕：医生说多走动才能好的快，你又有什么事比看望我还重要？】
　　【大池子：真命天女。】

　　初一那年暑假，他们在张恩池家看了一部电影，名字叫《舒棠》。
　　主人公狗蛋是个从小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偶然一次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一切都非常新奇。可城里的小孩叫他“乡巴佬”，还取笑他没有名字，他被一群小孩围着狗蛋狗蛋的叫，每个人的脸上都尽显嘲笑神色。
　　当他绝望之际，一个大他们两三岁的女孩过来把他们赶走了，还拿出手帕给他擦了眼泪，手帕上绣了一朵海棠花。
　　后来狗蛋回到山里，开始拼命学习，小伙伴很好奇他在城里发生了什么。
　　狗蛋拉着他来到最高的山峰上，大声朝着远方群山呼喊：“我找到我的真命天女了，我要走出大山。”
　　故事的最后，已是成功人士的狗蛋一身西装革履来到那座山上，手中的手帕迎风飞扬，上面的海棠花格外亮眼。
　　舒棠早已离世多年，当年给他擦泪之时就已身患绝症。
　　看完电影，张恩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亓慕非常不解。
　　张恩池哭着说：“有情人没成眷属，阴阳两隔，不好哭吗？”
　　亓慕疑惑：“你怎么知道舒棠就一定喜欢狗蛋？”
　　张恩池：“你没看到那么多细节暗示吗？你个榆木脑袋，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亓慕摇摇头。
　　张恩池无语：“等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就会知道，跟喜欢的人分别有多痛了。到时候，看你哭不哭。”
　　亓慕不以为意：“你经历过？为什么你一副很懂的样子？”
　　“你！”张恩池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反正，我一定会找到属于我的真命天女的！”
　　他退出跟张恩池的聊天界面，“发现”那里有个红点，他点进去，是宋路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他把图片一一保存之后，点赞并评论“^_^”。
　　对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所以只能看到这一条。
　　从刚才保存的图片里面选择了一张设置为俩人的聊天背景之后，亓慕才放下手机睡觉。

　　翌日，亓慕在阮若华出门上班的关门声中醒来，他心想才八点，还早着呢，他又接着睡了。
　　这次，他做了个梦：
　　他身处一片迷雾森林之中，四周都是大雾，让人看不清天空、也辨别不出方向。耳边传来的是潺潺流水声跟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声，突然，有什么动静从他身旁窜过。他下意识地追了上去，追了不知道多久，他脚步都变沉了，就要追不下去的时候，四周的雾散尽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条小溪，溪水清冽，水中游荡的生物都能清晰可见。一头小鹿在喝溪水，听到他的动静后，小鹿缓缓抬起了头，黑曜石般的瞳孔里盛满了亓慕的倒影，盯得他整个人连同他的心都要被那双眸子吸了进去。
　　亓慕猛然惊醒了过来，他拉开被子一看，内裤脏了。
　　敲门声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
　　他一看手机，十点了。
　　宋路给他发了两条消息都是问他睡醒了吗，分别来自一个小时前跟半个小时前。
　　他慌张的下了床跑到玄关处问道：“宋路？”
　　“是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怕来不及，所以就来敲门了，打扰了。”
　　“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睡过头了，”亓慕的脑子在此刻快速地运转了起来，“那个…我妈早上做饭做糊了，味挺大的，别熏着你了，就不邀请你进来了。麻烦你再等我一会，我这就洗漱。”
　　“好。”
　　直到听到对门关门的声音，亓慕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快速地洗漱完毕，他又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着装仪容都很整齐之后，才出了家门，在宋路家门前站定，敲门。
　　宋路很快就开门了，棕色翻绒皮夹克配蓝色衬衣，下身是深色牛仔裤，简单又有朝气。耳朵上不再是初见时的那副耳钉，换了一副四芒星的银耳钉，头上还戴了顶冷帽。
　　亓慕想，他穿着这一身去走机场，应该都会有人把他误认成明星拍照的。
　　由于没有猫箱，花花被衣服包裹着窝在宋路怀里。
　　亓慕握了握它的爪子，跟它打招呼：“早上好呀花花，在新家休息的好不好？”
　　花花喵喵叫了几下作为回应。
　　宋路揉了揉它的头，“我们走吧。”
　　“好。”
　　他们找了一所比昨天晚上规模更大更正规的宠物医院，俩人打车坐了两个小时才到达。
　　正值休息日，来做检查的宠物非常多，俩人没有预约，只好坐在一旁等待。
　　亓慕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想着自己早上没吃东西，宋路应该也没吃，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走之前，他有点不放心，“你能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宋路抬起头望着他，眼里尽是忍耐的神色，想摇头的意图很是明显。
　　亓慕揉了揉他的头，温柔安抚：“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如果等下轮到我们了，你就先让给下一位。”
　　宋路终是点了点头，亓慕才放心地走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亓慕回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有几个饭团跟面包，几袋酸奶跟牛奶，饭团跟牛奶是已经加热好的。
　　亓慕把塑料袋打开伸到宋路眼前，“饿了吧？想吃什么自己拿。”说完又没忍住揉了揉宋路的头。
　　宋路乖巧地点点头，拿走了一个饭团跟一袋草莓味的牛奶。
　　亓慕询问：“花花要吃什么？”
　　“它要做的项目很多，还不能吃东西，要禁水禁食。”宋路喝了一口牛奶之后给亓慕解释。
　　亓慕没再说话，坐下安静地吃东西。
　　三两口很快吃完之后，他向宋路道歉：“是我的问题，要是早点来就不用等这么久了。对不起，害你不能吃午饭了。”
　　宋路：“没关系的，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饭早点吃晚点吃都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排到了他们，花花被工作人员带走做检查，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外面等待。
　　亓慕想着提前在手机上找好一会要吃的饭店，方便检查完直接打车去。
　　于是，他问宋路：“你是初来萦城的？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我其实是萦城人，只不过从小就跟着我爸妈去外地了，就一直在外面上学，逢年过节才会回萦城看望外公外婆。”
　　亓慕有点好奇，一直常年在外地，怎么突然在高中这个节骨眼上转学回来了？毕竟，萦城的高考难度还是很大的，录取分数线更是蛮高的。
　　不过，见宋路没有告知他原因的打算，他也就不过问，毕竟还是比较私密的问题，问出来倒显得他太没有边界感了。
　　亓慕还是想把话题转回到一会吃什么饭上，正打算询问宋路口味的时候，宋路直接开口了：“不过，你不好奇我转学的原因吗？”
　　亓慕听完这句话，扭过头来看他，只见对方盯着他，还朝他眨了眨眼，亓慕下意识问出了口：“为什么？”
　　“不告诉你。”宋路狡黠地笑了笑。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求求我。”
　　“求求你了宋路弟弟，告诉我一下呗。”
　　“其实，我是受不了被别人骚扰了才不得不转学，加上外公外婆这两年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就回萦城了，还能有空的时候方便去照看照看他们。”
　　“骚扰？”
　　“对，还是被一个同性恋骚扰。我明确告诉过他我是直男，对男的不感兴趣，可他还是不放弃。”
　　同性恋？
　　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
　　亓慕猛然听到这个词，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以后就是会按照普通人定义的那条路走下去：结婚生子、努力工作、养活家庭，就这样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运气好的话，跟他结婚生子的那个人是他的挚爱，他普通的一生或许会变得浪漫一点；运气不好的话，找不到此生挚爱，那他普通的一生就是漫长又充满枯燥乏味的。
　　在他固化的思维里，结婚生子当然是要找女人，毕竟，同性恋是不合法的，男人也是不能生孩子的。可他却从未想过，他真的是喜欢女人的吗？真命天女不能是真命天子吗？
　　“你是不知道他对我纠缠到什么地步，上学放学的路上在后面跟着我，第一次的时候我还以为遇见打劫的了；课桌里面塞满了早饭零食，都快把我的书给腌入味了，我虽然不喜欢学习但还是很爱护课本的；我下课上个厕所的功夫都要跟着我；上体育课打个篮球他也挤在女生堆里面给我送水，一群可爱的女孩子里面就他一个男的这么显眼，传的全校都以为我俩谈了……”
　　耳边宋路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可他的声音仿佛飘向了远方，让亓慕听的不太清楚。
　　“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给我写了一封带血的情书夹在我课本里，我上课翻开书本的时候吓得差点尖叫，毕竟我还有点晕血。”
　　“那你当时，没晕吧？”
　　“当时倒是没晕，不过后来回家后就发了烧，还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