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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怎么都想要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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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姝是在一阵刺痛中醒来的。
入目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伤痕触目惊心。
这片土地已经死去了，她听不到属于生灵的哗然，感受不到生命的火焰跃动。
裴湫在这里。
天地之间，只有她的心跳声那样明晰。
很缓慢，像是将死前的游丝，急促起来的一瞬也许就预告着死亡。
“这是曾经天神的居所。”裴湫的声音很轻，“我的亲族死去，我和弟弟出生的地方。”
曾经的天神们居于世界的裂隙，享受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偶尔也穿越于人类而言难以跨越的壁垒，与老友一会。
时间对于永生的神来说微不足道，宛若尘埃，他们可能会花整整几年的时间来欢度宴席，歌舞升平。
那些美好的岁月隐没于尘埃，裴湫并无幸得见。
裴湫知道，让她出生在世界上的那个神明大抵是不甘心的，是恐惧的，原本遥远的死亡突然迫近，本能地想用新生延续什么……
说到底，神明，仙人，人类，动物……有什么两样？
无非是时间尺度的长短差距，产生了对于繁衍，死亡一事的不同看法，而在终末到来时，所有的差距都消失了。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肆姝问，指尖摩挲过一片石碑，千百万年岁月打磨后，光滑的玉石也变得粗粝，满是孔洞。
“我想要我的弟弟回来。”裴湫说着，声音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这件事只是需要去做，就很快能做到，“为此，我需要你成仙，需要你现在就去践行你的未来，你的命运。”
需要我……成仙？
肆姝没听明白这因果关系，但本能已经开始警铃大作，提醒她做出反应，逃跑，或者马上反抗。
可若何竭尽全力也只微微震颤，随后像是死了一样安静，沉重的几乎无法挥动。
肆姝瞳孔微微收缩。
这怎么可能……本命灵剑……不回应她？
“别白费力气了，感觉不到吗？这里连灵气都没有，是天道放逐的裂隙。”裴湫已经将指尖搭上肆姝的眉心。
先是刺骨的冰凉，骨髓和思绪都一并冻住的彻骨寒意奔涌着滚进经脉，然后是滚烫，几乎将五脏六腑都烧穿的滚烫。
裴湫在给肆姝灌灵，在强行造一个仙人。
肆姝抑制不住惨叫，觉得自己尚未成熟的丹田和经脉要在这样残酷的冲击中寸寸断裂。
裴湫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并不算真正的天神，本质上还是仙人，只是因为身份特殊，能够调度一部分天神的力量。
强行将他人变成仙人，对她来说损耗并不小。
若何微微离地，又重重落下，尘土飞扬，温柔的星光下折射出灰尘的影子。
“哈……哈……”肆姝喘着气，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和白色的纹路，将原本的皮肤撕裂又连接，宛若心脏，随着呼吸鼓胀和跳动。
好痛……好痛……怎么会这么疼？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觉得……你所谓的命运……我一定会去做！我成仙……也不是为了践行命运的！”
砰！
火焰炸开！
浓郁的，鲜艳的，哗然的，前所未有的鲜活的火焰鼓噪着跃动，将荒漠燎成原野，若何终于腾飞而起，划出流光，直取裴湫心脏。
裴湫却一步都没有动。
眼神里是哀伤的，痛苦的……悲悯的……
让肆姝厌恶的。
肆姝并不觉得裴湫有什么资格怜悯她，她厌恶这种眼神，厌恶这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像是早就决定好猎物命运的猎人，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对猎物的垂怜。
“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向这条路的对吧？想看看吗？”裴湫笑了笑——没什么善意的，冰冷的笑。
许多碎片，许多涟漪。
肆姝在一切纷乱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银白色的软发，湛蓝的瞳孔，澄澈地与她对望。
赤子身上没有血脉的连接——她并非人之子，她的第一份连接，来自裴湫。
裴湫能够窃取他人的命运——裴湫盗空了一个小女孩的命运，让她只剩下空壳，为她盖上帷幕，让她不在天道的注视之中，让她拥有更改命运的一切可能。
不止一个。
许多这样的种子。
空白的种子。
厌恶与愤怒将肆姝的理智冲击的支离破碎，身体里尚且横冲直撞没有平复的灵力像洪流一般疯狂运转。
火舌卷上裴湫的皮肉，滋啦作响。
但是裴湫的身体自愈的很快，快的不正常，若何被疯长的血□□出体外，叮当落在地上。
可肆姝不是猎物。
她不会可怜兮兮的狼狈逃窜。
“真是抱歉……没有说清楚……我啊，脾气很不好……遇到威胁，总是不知道要逃跑，总是下意识想要去粉碎威胁，去证明我可以做得到……想要我去践行那个什么狗屁命运……做梦去吧！”
若何再起！
轻巧飘逸的灵剑再度沾上了血污，却不是裴湫的，而是肆姝的。
裴湫一瞬间错愕地瞪圆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偏离方向。
肆姝尚未成仙，心脉脆弱，一剑，灵力流转瞬间断裂止息，反而反噬了裴湫。
裴湫哇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想要收回手却被肆姝一把攥住，奔涌的灵力如平地起骇浪般横冲直撞，将一切席卷成废墟。
自愈再也跟不上，火焰灼烧的疼痛感鲜明至极，惨叫的人变成了裴湫。
“松手！你疯了……你疯了！”
“反正……你也没有想过要让我活着回去吧？”肆姝笑着抬起脸，那浓郁到让人心惊的蓝色瞳孔全是真切的疯狂，“那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裴湫咬牙，强迫自己深呼吸，她知道自己太急了，她造了许多像肆姝这样的个体，但没有被天道发现并抹消的，只有肆姝一个，她本该珍惜，本该谨慎……
但造就空白的种子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一千个，一万个……重点在于计划是否可行，她需要验证。
她要将肆姝灌顶成仙，成仙的瞬间总会引来天道的直视，然后……裴湫想看看肆姝的命运会走向何处。
万一一次就成功了呢？
撼动了天道设立的规则，进行一种全新的轮回……然后再替换命运给裴唳……
她只是想看看可行性。
“人们会责备山吗？”裴湫突然喃喃细语到，“山的辩白是什么样的？”
人们不会责备山。
因为人们畏惧山。
人们不会责备命运。
因为人们畏惧命运。
所以，错和恶果由看见命运的人承担。
“我看不见我自己的命运……我看不见，所以，我有的时候会想，我有的时候会感到惶恐……我现在的反抗，不甘心，是不是也是命运的注脚？”
裴湫不知道。
这种未知成了某种恐惧。
迫使她一定要做到什么，一定要改变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
起点是什么？
终点是什么？
裴湫自己也感到不安。
值得吗？
有许多人诘问她。
因为人都是要死的，不论高低贵贱，死亡是注定的，所以裴唳死去，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也认为这很正常吗？”裴湫问肆姝。
现在，她看起来像比较可怜的那个了。
肆姝狠狠咬牙，将血沫和痛苦咽下：
“重点不是在于你想做什么吗？过于在乎命运，过于在乎是否改变什么，过于在乎他人的认可……所以你才一事无成，伤害他人……恶果累累！”
没有人见过没有死亡的世界，所以有死亡的世界很正常。
人们愿意相信命运，当然不是甘愿接受束缚，而是命运二字，实在能解释许多竭尽全力却无疾而终的苦果。
“我不会屈服于命运，正如我不会屈服于你。”若何再次抵上裴湫的心脏，颤抖的手腕，握着颤抖的剑尖。
可人的躯壳太过脆弱，即便如此颤抖的剑锋，也足以贯穿皮肉。
恶果累累……
哈哈……
裴湫笑了，的确是恶果累累，毫无转圜余地，她杀了太多人，沾了太多血污，那么，借由她手重新来到世间的裴唳，从一开始也不可能是干净的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
裴湫想，让一个死去的人活过来，本来就是自私的。
裴唳当初让她不要痛苦的活下去，自己死去，也是自私的。
他们都希望对方获得幸福，都是自私的希望对方获得幸福。
爱本身就是自私的。
她不能输。
她不会输。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赌注了。
金光乍起。
天上人间一阵嗡鸣，雷光闪过，划破白日青天。
——有人飞升了！
众生都这样宣告。
可雷劫找不到放逐之地，只在天上空响几声便归于死寂。
裴湫腹部只剩下一个可怖的空洞，血肉翻卷，灵力枯竭，肆姝颤抖的指尖抠挖着喉咙，想要吐出刚刚吃下的血肉。
裴湫惨笑着，看着天空，这片虚假的，星星不会移动的天空，她的身体依旧在自愈，像是将死的鱼在扑腾。
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大概很可怜。
但那又怎么样，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修为可以再练……成仙的路她已经走过两次了，不在乎再走一次。
不过是众生为了追寻永不陨落的可能，而违逆最初的规则，踏上的苦旅而已。
仙，是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仙人的，裴湫的司掌人欲的仙人，她本人也被各种欲念裹挟，永无止境。
多有趣。
肆姝会成为什么样的……
裴湫的思绪停滞了一瞬。
她感受到了目光。
高远的，漠然的，自高天投下的，将万物都变得渺小的。
天道向肆姝投来了瞥视。
“哈哈……你终于看到了啊……”
“裴湫！”肆姝怒吼，“你这个……混蛋！”
“你不一定会与天道对立，肆姝，一开始就不一定，我种下了许多坏种，许多命运的丝线在我手中断绝，但天道现在看到了你了，天道一定会与你对立。”裴湫站起来，“我看到的命运没有欺骗我，永远都会发生，只是这次，是我写的。”
“你有什么资格！”
火焰狂卷，带着少女的愤怒砸向裴湫，失去力量的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很远，又堪堪停住，裴湫站了起来：“我已经放弃……了，肆姝……命运不可更改，不可违逆……但也许，我能得到书写它的资格……”
“你的所作所为，和天道有什么区别！你到底……你到底杀了多少人……让多少人失去了他们本该拥有的一切！”
“我和天道当然没有分别！”裴湫笑着，视线越过肆姝看向她身后的某个存在，“我一开始就是想取代它！成为它！然后按照我的意志书写一切！”
肆姝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开始褪色，一切变得纯白，连那对瞳孔也变成空无。
某个声音在肆姝脑中响起。
“看，这就是你所说的，让人类自己主宰自己命运的结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