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没看好老婆的下场 ...
-
“我的确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不过，山神大人，你确定肆姝她，自己想知道，想面对吗？”裴湫轻飘飘地说，“有许多人向我询问，他们说，请告诉我吧，请告诉我吧，然后被命运击沉，坠落。”
“肆姝不会。”清鸳近乎傲慢的笃定，但说话的时候视线还是匆匆略过了肆姝。
叮——
悠远的水落声响起，裴湫下意识闭眼，再睁开，天地都变了颜色，成了美丽的翠绿和山水。
“……她不会屈服于命运，但我要知道答案，那个能让你，能让你从伪装中挣脱，再度现世的答案。”
“真是傲慢。”裴湫轻轻嗤笑一声，“她的命运非常有趣……她会陷落在永不断绝的轮回之中，在命运的洪流中，前进——也倒退，像西方传说里的西西弗斯……不断推动巨石向上，又在顶点滚落，循环往复。”
“……”
沉默。
许久的沉默。
裴湫没有等到声音，近乎不耐地蹙了蹙眉：“听到了吗，山神？还是说我的比喻太过复杂，你听不懂？”
“闭嘴。”清鸳突然开口，“……我不该问你的，你根本不会说实话，只会给我徒增烦恼。”
他不相信这个命运。
他不愿意肆姝的人生陷入循环往复的恶果，不愿意肆姝的人生两端接续，从此前进后退都分不清彼此。
肆姝第一次睁开眼，咿咿呀呀对他笑的时候……生命因为诞生而本能的喜悦，第一次拥抱了清鸳。
“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的。”
“你想做什么？”清鸳问，“如果你没有说谎，这样的命运，你要利用她做什么？”
问句的语气何其平静，近乎诡异，如果忽略整个空间都在瞬间被野火燎原，成了刺目的猩红，枯枝败叶死死缠住裴湫，将她拖入干涸崩裂的大地的话。
“你不明白吗？”裴湫笑着，笑容近乎刺目，“她会陷入轮回，天道指定的规则下，所有人都会在所谓的轮回前被洗去一切，成为一个崭新的个体……所以……”
所以根本不存在世俗意义上的轮回，死了就是死了，天上的星星能看出命运的轨迹，是因为若非身负重担者，其他人的命运都微小如尘埃，这一个死去，新生儿呱呱坠地时，随便顶上相似的命运即可。
大家都只是齿轮而已，可替换的，可有可无的。
能陷入轮回的人……说明她肯定会和天道的规则发生交集，肯定会……
这是裴湫终其一生也没有做到的事情，她在肆姝身上看到了可悲的希望。
只要肆姝能成功，那么，交换裴唳和肆姝的命运……
裴唳是不是就能回来？
裴唳是不是就能……
“然后再死一次……一次又一次？”清鸳笑起来，近乎恶劣。
裴湫愣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然后目眦欲裂的愤怒喷涌而出，愤怒毁坏了她的理智，也挣脱了大地和枯枝的束缚，一瞬间刀光剑影飞溅，冲向清鸳，却只有千万蝶翼作响，噗啦一声散去。
“你……你！你难道不想修改她的命运！你难道不想让她拥有更好的人生！裴唳……我的弟弟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要能让他再度来到这个世界……以裴唳的身份再度来到这个世界……我什么都会做的，什么都在所不惜！”
“肆姝值得最好的人生！但是……休想，休想对肆姝的命运做任何手脚，除了她自己想修改自己的命运的时候……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人更改她的命运。”
清鸳轻声到，但一字一句，沉重的近乎让人落泪。
他相信肆姝，肆姝肯定是能够自己决断自己命运的奇迹，能修改天道制定的规则，说明这个选择……这个步入轮回的选择……绝对是肆姝自己，竭尽全力去做到的。
他没有资格改变。
“目光短浅的蠢货！”裴湫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因为生死过早的断绝了一切，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可能，她只能像扑火的飞蛾，只能像将要落羽的鸟雀，竭尽全力地奔赴一切微末的可能。
“……改变会带来更好的结果吗？”清鸳近乎冷漠地反问，“究竟是裴唳不想死，还是你不想裴唳死？”
“他本来可以因病去世，因为你的私心，落得个身体灰飞烟灭，灵魂落不进天地之间的结局——真是……好一番精彩卓绝的目光长远。”
裴湫看起来像是被这一连串尖锐的话刺激到了，凄惨地笑出了声。
“你没有资格指责我。”裴湫呢喃到，“因为肆姝不会死，她会赢，赢得漂亮……你甚至知道你们还能再见……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也许吧，随便你怎么说。”清鸳轻飘飘地耸耸肩，“不要做伤害她的事，不要使其命运偏离她所不想改变的轨道……没有真正和天道结合的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这算是威胁。
但裴湫也只能将这威胁咽下去，冷笑一声：“早就在天道操控下成为尸骸，又在尸骸中爬出来的……傀儡。”
她散去了身影，正如其出现如鬼魅。
一切幻影都消散了，依旧是风沙满天，血腥味浓郁的令人不安。
清鸳吐出一口浊气。
裴湫说的不错，他几乎没有能够与天道抗衡的能力，因为他本就是祂的造物，维系规则，支撑大地的一部分。
可那又怎么样？
人在点燃火种之前，也以为黑夜注定只有星光和月亮。
伤口已经愈合了，肆姝看着清鸳，一副在评估什么的样子——她刚刚和裴湫交手，知道裴湫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但清鸳对上裴湫，并不落下风……
“你这么厉害的嘛！”少女很快雀跃起来，仿佛是自己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这么厉害的本事，为什么不教我一点？害得我挨揍。”
清鸳并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身份——不如说一开始有过想法，但是肆姝多能见到的人并不多，清鸳是什么样子，她最开始理解的人类就是什么样子。
清鸳想起以前的肆姝，还会因为自己没有和他一样的狐狸耳朵和大尾巴难过，问他自己不是他亲妹妹……
啊，可爱。
“我们属性不合，我也教不了你太多，你要是想学，等过段时间，我给你引荐师门，我认识一个火系法术非常厉害的家伙。”
“所以，裴湫和你说了些什么？关于我的，所谓的命运？”
“……没什么。”清鸳笑起来，“那只是一个，一个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肆姝眨了眨眼，似乎并不介意这个并不算是答案的答案，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话音未尽。
地面在瞬间碎裂——清鸳在一瞬间感到了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另一位天神的气息。
并不高远，近在咫尺。
清鸳在瞬间反应过来，想要伸手拉住肆姝，但是地面背叛了他，风沙将一切阻绝，等天地恢复清明的时候，肆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该死。”清鸳低声咒骂道，裴湫还真是受不了刺激，气急败坏？还是早有图谋？
是风伯。
风和沙土的天神，人们总用沙砾与星辰的数量相比，风伯与星星的神明也关系要好，难怪裴湫会选择在漠北定居——但清鸳没想到，天神的残魂动用力量会加速磨损，而裴湫居然能动用这份力量。
……清鸳深呼吸吐出一口气，裴湫最有可能带肆姝去哪里？
哪里才能完成她的野心？
她的夙愿？
“怎么回事？肆姝呢？”
雀归勉勉强强站起身：“不是说了吗？师姐，裴湫看到了有趣的命运，决定昭告自己的回归和幸存……燕驰和你朝夕相处，那她所看见的，有趣的命运，可就只有肆姝了。”
裴湫的能力并不只有推演命运，仅仅只是占卜，并不值得仙门百家为了讨伐她而集结。
她真正被人打上邪修之名所不齿的，是她夺取交换他人命运的能力——这个秘密被藏的很好，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甚至连裴唳都不知晓，否则，他一定会阻止裴湫做出这样的决定。裴湫当了许多年占星阁的圣女，一卦难求。
“关于裴湫，你们知道的也许不多。”清鸳坐了下来，灵力向四周散去，想要捕捉那熟悉得令人心碎的气息，又被风不痛不痒的阻绝。
死寂。
他必须要冷静，必须要信任肆姝选择的朋友，必须要交换有效的情报，必须要做些什么。
观星者不可窥探自己的命运。
这是常识。
裴湫和裴唳是双生子，裴湫看不到自己的命格，就去看了弟弟的。
看到了一盘死局。
“裴湫不甘心，她日夜修炼，迈向仙途，想要将弟弟从命运的深渊中拉出来——她登仙了，她以为自己有一个不错的，被上天眷顾的命格，所以她把自己的命格和弟弟的交换了。”
但裴唳的结局，许多人都知道了。
少年仙官，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正当时，却死于一场意外，被拖入魔渊，身死道消，只剩一缕残魂在世。
裴湫不敢相信。
那是她本来的命运？
比弟弟还要短暂的命运？
“她无法接受自己杀死了弟弟。”鹤涟呢喃着那些被人耳熟能详的故事，“所以开始寻找可能——她想和天道交换命运。”
成为天道，成为命运的制定者，为弟弟补全这一生好时光。
但她失败了。
“失败的理由并不明晰，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雀归说，“但显然，没有，甚至修为也没有散去……天道居然是这样好脾气的存在吗？”
……
“她失败的原因在于，天道没有命运。”清鸳开口，补全了这个故事的碎片，“天道只是秩序的化身，维系世界运转的根基，祂本身，根本不需要命运来裁断起点和终末。”
祂只残酷地运转，碾压过一切，也带着一切向前。
天道本身，并没有修改命运的能力。
而裴湫，也无法和没有命运的存在交换命运，而能力和野心暴露，仙界也容不下她，她销声匿迹了很久，但最近突然重新开始活动，这说明她还是得到了一些东西。
从天道身上硬生生，血淋淋的咬下来的东西。
但她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了。
真正的燕驰早就死在那场战乱里，但是命格轻飘飘地被裴湫占据——还有比这更荒唐更有效的易容术吗？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只要你的灵魂永远不迷失你是谁，那你就永远不会陷落。
“她这些年，想必一直在拼凑各种命盘，天道做不到，她要做到，她想给裴唳拼凑一个顶顶好的命格。”
肆姝，想必就是这场巨大戏剧的最后一环。
鹤涟瞳孔微微颤抖，她无法想象肆姝成为某个人的养料，化作面目不清的某个人的部分。
人在急迫中是会生出许多混乱的想法的，而一个灵光一闪就足以改变结局。
“我知道裴湫会带肆姝去哪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