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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挨揍实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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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涟,燕驰她,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这话问得似乎毫无道理,鹤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困惑地看向肆姝:“怎么了?你认为她有什么不对么?”
“也不能这么说,我之前不认识她——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点违和感?可能是错觉吧,我每次听她说话,都有一种在和傀儡说话的感觉,其实皮囊下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肆姝自己说着,打了个寒颤,“这个说法有些太惊悚了?”
鹤涟思考了一会——她和燕驰是多年战友,但从来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燕驰是个粗粝的,武力强大到蛮横的女性——也许京城许多人觉得这是贬低,但事实上,对于燕驰来说,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夸奖了。
肆姝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言,所以看向鹤涟的那双眼睛里有掩藏不了的紧张。
“……也许燕驰这个身份,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鹤涟相信肆姝——并不盲目,因为肆姝是群山和旷野养大的孩子,肆姝的直觉总是很准确无疑,甚至比鹤涟多年征战训练出来的战斗本能还要诡异的准确。
何况,燕驰的身份和出现一开始就疑点重重。
战士中的遗孤,在尸山血海中被挖出来的活人,自认为失去一切,只余下躯壳苟活于世——悲惨的背后掩藏着一个无法磨灭的疑点,燕驰的一切都可以是虚假的,当年能确认她身份的,只有一具皮囊,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是后来补办的。
“你认为,障眼法能瞒过你的眼睛的概率是多少?”肆姝问道,眼底的惊悸未曾散去。
“几乎不可能。”鹤涟摇摇头,“她的骨骼和皮肉融洽的很好……甚至连人类的外貌瑕疵也十分真实,我实在想象不到障眼法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大概是察觉鹤涟并没有不相信自己,反而愿意同她一起顺着某种思路顺下去,便也开始大胆阐述自己的意见了,“清鸳会这样的法子,他说山骨本就可以在合理范围内随意雕琢,甚至岁月本身也会对山体造成改变,他可以以此为媒介,加速或延缓这个过程,从而将外貌进行调整——而骨骼的调整,只要一点点,就会变的很像另一个人了。”
“可燕驰的气息,完全是普通人……我感受不到仙力的波动,人类可以做到山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也正是肆姝最无可奈何的点。
从昨天一开始见面,她就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像是在山涧中饮水的鸟雀,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但不敢抬头停止喝水,因为一旦停止饮水,离开水源,就意味着允许捕猎。
为此,也判断不出捕猎者的方位。
她本能地恐慌,听到鹤涟的分析,肆姝感到了安心——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并不只有她的直觉可以作为判断一切的依据。
“那说明从一开始我认识的就是这个燕驰,真正的燕驰可能早就已经死了……燕老将军的女儿,可能早就埋没在那些尸骸之下了。”鹤涟沉吟,“可她似乎并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哒。
一声轻响,像是水珠落下。
“若何!”
剑鸣声乍起,剑锋已经直抵来人咽喉。
但雀归没躲,高高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怎么是你?阴魂不散……”
“对你的追捕令已经撤销了,师姐,至少仙门这边是如此,至于那位天命不再眷恋的天子……我想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追捕令取消了?为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鹤涟没说话,定定地看着雀归,慢悠悠开口:“你……知道了什么?”
“你们刚刚不是正在讨论么?你身边那个副将的事情——对你的追捕令撤销,只能是有更大的目标要出现了。”雀归拨开若何,“师姐,我只说一次,燕驰就是裴湫。”
鹤涟近乎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感觉汗毛竖起,脊背发凉——裴湫,差点越过仙神的界限,步入天道的人,她杀了许多人,害死了许多仙。
虽然非她所愿,但不可避免,尸横遍野。
她应该死了。
在迈向天道的一步中,失足碎成千片,魂飞魄散,成为后世不可言说,不可提及的禁忌。
可现在,雀归告诉她,裴湫还活着,裴湫就是燕驰。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燕驰要隐瞒身份化作他人,为什么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仙神的气息,因为她的境界远高于她和肆姝。
“怎么可能?”鹤涟呢喃着,“她怎么活下来的……那现在,她是天道?”
“……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既没有跨越那道界限,也没有真正死去,更没有变成普通人,我昨天一路追来,正好遇到她在推演命运,差点被她杀了灭口。但她后来放弃了,似乎是观测到了什么有趣的命运,她不仅没有杀了我,反而让我传话,告诉仙门百家她的回归,这太蹊跷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肆姝警惕地看着雀归,并不相信这家伙会就这样“改邪归正”。
“哎呀呀,别误会啊,出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本来就和鹤涟无冤无仇,我只是奉命行事,现在命令解除了,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看着你们送死呢?鹤涟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师姐……亲师姐啊。何况,裴湫再度出世,也许下一次围剿很快就要开始,二位可都是重要的战力,于公于私,这一趟,我都非来不可。”
无可挑剔的理由,可肆姝就是能感觉到他在说谎,他的目的绝不是为了什么师门情谊,什么天下大义,但偏偏无可辩驳,肆姝一时间有点生气,若何再度飞身至雀归脖颈之上。
“退后一些,怎么越说话靠的越近?”
“哦?我一开始就想问了——你原来不是用棍子的吗?”
……
一时寂静,最后是鹤涟轻轻笑出了声,若何近乎气急败坏地躁动起来,似乎想脱离肆姝控制狠狠揍雀归一顿,又被肆姝控制住,进退不得。
“谁是用棍子!我只是……灵器没有炼成,暂时拿器胚防身而已!用棍子怎么了?也能把你抽飞信不信!”
“抱歉抱歉,还真是没认出来这把漂亮的剑是那根灰头土脸的破棍子。”雀归说着抱歉,脸上却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笑眯眯的,“师姐怎么想,下一步要去哪?”
“……恐怕你们哪里都去不了了,小雀儿。”
肆姝一惊,什么时候来的人!她竟然毫无所觉……这不可能,就算是清鸳,她也能捕捉到他悄悄摸摸地脚步。
“我本来真的想放诸君一马的。”裴湫摇了摇头,眼中全是真情实意的惋惜,“我本来就不爱好杀生,何故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越过我所划下的界限……”
那股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又来了,一时间三人都动弹不得——像手无寸铁的人遇到了老虎,连逃跑的本能都忘记,只余颤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肆姝,永远是肆姝,若何也近乎胆怯地后撤了一步,但又在下一秒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同肆姝轻盈迅速的身影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剑光还是人影。
肆姝永远如此无畏无惧,鹤涟也紧接着反应过来,身上有伤,裴湫的实力远高于自己,但是逃跑显然也得等待时机……那就只有……殊死一搏!
泠鸢拉开弓弦的一瞬间,又是熟悉的鸟雀鸣叫声,水色的灵气凝聚成箭矢,直直射向裴湫,却只在裴湫身前停住,碎作千万水珠,又在下一秒腾飞而起,宛若钢珠一般急速射向肆姝,肆姝躲避不及,瞬间,血花炸开。
“咳!”肆姝痛苦地咳出一口鲜血——有水珠射穿了她的肺腑,灵力运转都中断一瞬,又在下一刻强行接续,弥合着伤口,她动作停顿一瞬,但很快接续,若何带出的剑光堪堪划过裴湫身前,只触及一道镜花水月的残影。
裴湫像抓不住的的秋雨,看不破的幻影,下一刻,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肆姝的上方,像一只青雀般翩然落下,却在瞬间将肆姝踩进地里,留下一个深坑。
一道灵气凝聚成鞭甩向雀归,逼得他不得不加入战局,时序挥舞,带着少年瘦削的身体移动,掀起罡风,将裴湫的身影锁在其中,但裴湫太快了,快过刀光,雀归在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目之所及已经是青天白日,背后已经是黄土风沙,而腹部被尖锐的砂石捅了个对穿,鲜血泊泊流出,将一片滚烫的沙粒浸透。
场上不过瞬息,便只剩下鹤涟和裴湫对峙。
鹤涟咬了咬牙,弓箭在手中一转,俯身冲向裴湫,裴湫挑起眉毛,灵力翻涌,正准备捉住这只小鸟,鹤涟却突然越过了她,翻身,抱起肆姝,几乎是在逃命。
“哎呀?”
可是不够,速度和灵力都慢太多……
笛声悠扬,自天地间乍起!
四人身影戛然而止,风沙都止了喧哗,地面疯狂震颤起来,平坦的荒原在瞬间起伏错落成沙丘,隔开了裴湫。
“……是你?哈,跑的可真远,不知你这个离开了山的山神,力量还剩下多少?”
“清鸳!”肆姝疾呼。
扇面格挡住了裴湫的攻击,清鸳鲜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金色的光:“裴湫,你看到了什么?关于肆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