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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天坛变 ...
第一回祭天
三月三,上巳节。天坛内外禁军林立,旌旗招展。寅时未到,文武百官已着朝服,在坛下肃立。晨雾未散,天坛三层汉白玉台基在雾中若隐若现,巍峨如通天之梯。
妙香着了凡安排,扮作随行女官,混在太医院队伍中。她穿着青色宫装,发髻高绾,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银蛛藏在袖中特制的小竹筒里,赤狐则扮作“祥瑞”,被了凡以“灵狐献瑞”之名,安置在祭坛侧殿——这是了凡的安排,说是“双灵现世,更显天命”。
辰时正,钟鼓齐鸣。皇上御驾至,着明黄衮服,登坛祭天。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妙香垂首跪在太医院队列末,掌心全是汗。袖中竹筒微微发烫——是银蛛在动,它感应到祭坛上浩瀚的皇气,也感应到……暗藏的杀机。
祭文诵读声起,礼部尚书苍老的声音在坛上回荡:“维大周永昌七年,岁次甲子,三月戊辰朔,越三日壬午,皇帝谨遣具官某,敢昭告于皇天上帝……”
妙香抬眼,望向祭坛最高处。皇上焚香祭拜,身后站着三位皇子——大皇子赵睿居左,三皇子赵恒居右,五皇子赵煦在后,皆着亲王服,神色肃穆。了凡站在太医队列前,看似恭谨,可妙香看见,他袖中手指微动,在掐算时辰。
巳时将近。妙香心跳如鼓,手不自觉摸向怀中——那里有三颗烟丸,是李慕白昨夜给的。他说,烟丸遇热即爆,可生浓烟。她要在网明现形的同时,将烟丸投入最近的香炉。
可李慕白呢?他在哪?妙香目光扫过文武百官队列,不见那道青衫身影。了凡说他安排李慕白在观礼台,可观礼台上皆是皇亲贵戚,李慕白一个“废人”,如何进得去?
正焦虑,祭坛上异变陡生!
礼部尚书正念到“伏惟尚飨”,祭坛中央的青铜大鼎忽然震动!鼎中香灰飞扬,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光。紧接着,鼎腹裂开一道缝,银光迸射!
“护驾!”禁军统领厉喝。
银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灰衣僧袍,眉目清朗,额间朱砂一点,正是网明!他浮于半空,周身银光流转,僧袍无风自动,恍若神佛降世。
百官哗然。皇上惊得后退,三位皇子神色各异——赵睿眯眼,赵恒握拳,赵煦……赵煦竟微微颔首,似在致意。
“妖僧!”赵睿厉喝,“拿下!”
禁军欲上,了凡忽然出列,跪地高呼:“陛下!此非妖僧,乃佛祖座前灵蛛所化,今日现形,是祥瑞,是天命啊!”
“天命?”皇上惊疑不定。
网明睁开眼,眼中银光流转。他双手结印,指尖蛛丝涌出,在空中交织,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卍字旋转,佛光普照,映得整座天坛金碧辉煌。
百官皆跪,口诵佛号。皇上也怔住,喃喃道:“真是……佛祖显灵?”
赵恒忽然道:“父皇,灵蛛现世,当有所示。不如请灵蛛预示,我大周国运如何,储君……当属何人?”
这话歹毒。若网明指了某位皇子,便是卷入立储之争;若不指,便是“天机不可泄露”,徒惹猜疑。
网明却笑了。他俯瞰众生,声音清越,传遍天坛:“贫僧今日现形,非为某一皇子,非为某一姓。贫僧为天下苍生而来——”
他指尖再动,蛛丝又凝,这次不是“卍”字,是三个大字,悬于半空:
“佛”、“法”、“僧”。
三字金光璀璨,佛力浩瀚。网明继续道:“佛在人心,法在世间,僧在红尘。储君谁属,不在天命,在民心。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民心所背,便是天弃。”
这话掷地有声,百官皆震。赵睿脸色铁青,赵恒眼中闪过狠色,赵煦……赵煦眼中,有光。
“好一个‘民心所向’!”皇上抚掌,“灵蛛所言,深得朕心。储君之事,朕自有决断,不劳天命。灵蛛今日现形,佑我大周,当受封赏——”
话未说完,异变又生!
祭坛四角香炉,忽然同时炸开!不是爆炸,是浓烟——黑色浓烟滚滚而起,瞬间笼罩天坛!烟中带着刺鼻气味,百官呛咳,禁军慌乱。
“有刺客!护驾!”
场面大乱。妙香趁机将袖中竹筒一倾,银蛛落入掌心。她低喝:“网明,走!”
半空中,网明身形一晃,银光骤敛,化作一道银影,直射妙香。妙香接住,是只银蛛,已恢复原形,在她掌心瑟瑟发抖——方才现形,耗尽了回灵丹药力。
“赤儿!”妙香又朝侧殿喊。
侧殿门破,赤狐窜出!它身形暴涨,化作赤影,所过之处,守卫皆倒——不是杀伤,是用狐尾扫晕。它窜到妙香身边,低头,示意她上背。
“不可!”妙香急道,“你修为未复,现形会招天劫!”
赤狐低吼,眼中满是坚决。妙香咬牙,抱着银蛛,翻身上狐背。赤狐长啸,四足生风,驮着她往坛下冲。
烟浓,人乱。赤狐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妙香伏在它背上,抱紧银蛛,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烟雾迷蒙。
忽然,一道剑光劈来!是赵睿,他竟亲自出手,长剑直取妙香后心!
赤狐急转,剑锋擦着妙香衣袖而过,划破宫装。赵睿还要再攻,忽听一声厉喝:“皇兄住手!”
赵煦持剑挡在妙香身前,对赵睿道:“灵蛛现世,天意如此。皇兄要违逆天命吗?”
“天命?”赵睿冷笑,“老五,你与了凡勾结,弄虚作假,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是不是弄虚作假,父皇自有圣断。”赵煦寸步不让,“皇兄此刻动手,是要杀人灭口吗?”
两人对峙,禁军围上,却不敢近——一位是嫡长子,一位是“天命”所归,谁也不敢得罪。
妙香趁机,一拍赤狐:“走!”
赤狐纵身,跃过人群,直冲坛下。身后传来赵睿怒吼:“追!格杀勿论!”
禁军追来。赤狐速度极快,可它终究修为未复,渐渐力竭。妙香回头,见追兵越来越近,心中发狠,从怀中取出最后两颗烟丸,往后一抛。
烟丸落地即爆,浓烟再起。追兵被阻,赤狐趁机冲出天坛,往城门方向奔去。
可城门已闭。祭祀期间,京城九门紧闭,禁止出入。赤狐在巷中急转,往李宅方向——那里有密道,可通城外。
然而刚到李宅巷口,便见火光冲天!李宅……着火了!
“依依!李公子!”妙香心胆俱裂。
赤狐冲进火场。宅中已是一片火海,梁柱倾塌,不见人影。妙香嘶喊:“依依!李公子!”
无人应答。只有烈火噼啪,和远处追兵的呼喝。
赤狐忽然低吼,窜向后院。后院井边,柳依依倒在血泊中,怀中紧紧抱着……李慕白。李慕白胸口中剑,血染青衫,已无气息。柳依依肩头也中了一剑,奄奄一息。
“依依!”妙香扑过去。
柳依依睁眼,见是她,虚弱一笑:“师父……快走……他们……要来了……”
“谁?谁干的?”
“赵……赵子钰……”柳依依咳血,“他带人……说来抓表哥……表哥不从……他们就……”
话未说完,巷外传来马蹄声。赵子钰的声音响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妙香抱紧柳依依,眼泪滚烫:“依依,撑住,我带你走……”
“不……”柳依依摇头,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塞给妙香,“路引……银票……密道图……师父……走……别管我们……”
“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柳依依看着怀中李慕白,眼泪滑落,“表哥……等我……我来陪你了……”
她闭上眼,气息渐绝。
“依依——!”妙香嘶声痛哭。
赤狐急得团团转,用头拱妙香。巷外脚步声已近,火光照亮赵子钰狰狞的脸。
“在这!放箭!”
箭矢如雨。赤狐长啸,身形再涨,九尾齐摇,赤金火焰喷出,挡住箭雨。可它已到极限,身形晃了晃,险些倒地。
妙香抱紧蛛狐,看一眼怀中柳依依和李慕白,心如刀割。可她知道,她不能死,网明不能死,赤真不能死。他们要活着,为他们报仇,为这无辜丧命的人,讨一个公道。
“赤儿,走!”她嘶喊。
赤狐用尽最后力气,驮起妙香,撞破后墙,冲入夜色。身后,火光冲天,箭矢如蝗。
而天坛方向,浓烟未散。一场祭祀,成了乱局;一场阴谋,酿成惨祸。
这夜,长安无眠。
第二回夜奔
赤狐驮着妙香,在长安街巷亡命奔逃。它修为耗尽,身形已缩回寻常大小,脚步踉跄,却不敢停。身后追兵的火把,如点点鬼火,在夜色中紧追不舍。
妙香抱紧银蛛,伏在狐背,眼泪被风吹干,在脸上留下涩痛的痕。脑中全是柳依依和李慕白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画面太痛,痛得她几乎窒息。
“网明……依依……李公子……”她喃喃,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银蛛在她掌心动了动,八足轻叩,像在安慰。可它太虚弱,连吐丝的力气都没了。
赤狐忽然拐进一条暗巷,窜进一处破败院落。院中杂草丛生,有口枯井。它跑到井边,回头看妙香,低呜一声。
“密道?”妙香恍然。柳依依给的油布包还在怀中,她取出密道图——图上标注,李宅后院枯井有密道,通城外十里坡。
可这里是何处?
赤狐用爪子扒开井边石板,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它示意妙香下去。
追兵已至巷口,火把光影晃动。妙香咬牙,跳入井中。
井不深,落地是松软泥土。赤狐随后跳下,用头顶上石板。井口封闭,黑暗降临。
妙香取出火折,点燃。微光映出井底景象——是个不大的地穴,一侧有条狭窄地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赤儿,你先进。”妙香道。
赤狐摇头,用鼻子拱她,示意她先走。妙香不再推辞,将银蛛放入怀中,匍匐爬进地道。地道潮湿,土腥味扑鼻,她不敢停,只能往前。
爬了约莫一炷香,地道渐宽,可直立行走。又走半炷香,前方透出微光——是出口。
妙香加快脚步,冲出地道。外面是片树林,月已中天,清冷月光洒下,照着林间空地上,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马车旁站着个人,背对着她,青衫磊落。听见动静,那人转身——
是李慕白。
妙香怔住,以为自己眼花。可那人确确实实是李慕白,面色虽苍白,却活着,站在月光下,对她微笑。
“李……李公子?”妙香声音发颤,“你、你不是……”
“死了?”李慕白苦笑,“我也以为我死了。那一剑穿胸,我闭气假死,骗过赵子钰。依依她……”他眼圈红了,“她为了护我,中剑身亡。我醒来时,火已烧起,我拖她出火场,可她已经……”
他哽咽,说不下去。妙香扑过去,抓住他手,冰凉,却有温度——是活的,真的活着。
“依依她……”妙香泪如雨下。
“我将她葬在后山了,与慕白……与我,合葬。”李慕白别过脸,“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李慕白。我叫……木白,草木之木,白丁之白。柳依依也死了,活着的,是木白的妻子,柳氏。”
他改名换姓,断了过去。妙香懂,李慕白已“死”,活下来的是木白,一个与京城、与李家、与过往一切恩怨再无瓜葛的人。
“也好。”她哽咽,“活着就好。”
赤狐也出了地道,看见李慕白,愣了一下,随即窜过去,蹭他腿,喉咙里发出呜咽——它也以为他死了。
李慕白蹲下,轻抚赤狐:“赤真,多谢你,救了她。”
赤狐低呜,眼中含泪。
“上车吧。”李慕白起身,“追兵很快会找到密道,我们得马上走。”
妙香抱着银蛛上车,赤狐也跳上。李慕白驾车,扬鞭,马车驶入夜色。
车厢里,妙香抱着银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木,心中一片茫然。天坛之变,李宅之火,依依之死,慕白重生……一日之间,天地翻覆。她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可梦里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去哪?”她轻声问。
“江南。”李慕白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依依说过,想去江南,看小桥流水,听吴侬软语。我带她去,也带你们去。咱们找个小镇,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妙香低头,看掌心银蛛。银蛛静静趴着,复眼映着月光,微弱却坚定。它还在,赤真还在,木白(李慕白)还在。他们还在,家就还在。
“嗯。”她点头,“去江南。”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身后,长安城火光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那座城,那些事,那些人,都成了过往,成了记忆里一道血淋淋的伤。
可前路还长。江南千里,山水迢迢。只要人在,心在,希望就在。
晨光微露时,马车驶入潼关。关隘守卫查了路引——是柳依依备的,身份是南下游医的木白夫妇,带着妹妹妙香。守卫见妙香是尼姑,多问了几句,李慕白塞了锭银子,便放行了。
出关,便是另一番天地。关中平原沃野千里,春麦青青,晨雾如纱。妙香推开车窗,深吸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清新,有野花的淡香,有自由的味道。
“我们……自由了?”她喃喃。
“自由了。”李慕白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里,有沧桑,有痛楚,也有释然。
是啊,自由了。离开长安,离开京城,离开那些阴谋算计,离开那些生离死别。从此天高海阔,他们是寻常的游医,寻常的兄妹,寻常的……一家人。
赤狐趴在妙香膝头,睡得香甜。银蛛在她掌心,也安静下来。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它们身上,温暖,宁静。
妙香忽然想起,今日是三月初四。昨日天坛之变,恍如隔世。可手中蛛狐的温度告诉她,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劫,也是真实到来的生。
“网明,”她轻声道,“等到了江南,我给你种一院子梅。江南的梅,开得早,谢得晚,一年有半年是花期。到时候,满院梅香,我们在树下喝茶,下棋,就像在栖梅庵一样。”
银蛛动了动,八足轻叩,像是在说:好。
赤狐在梦中“嗷呜”一声,像是在应和。
李慕白听见,回头笑道:“也给我留块地,我种竹子。依依喜欢竹,说竹有节,虚心,像君子。”
“好。”妙香点头,“我们种梅,种竹,再种些草药。你行医,我帮忙,赤真看家。日子会好的。”
“嗯,会好的。”李慕白扬鞭,马车加速,驶向南方,驶向那个叫“江南”的梦。
晨光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去。前路漫漫,可他们知道,只要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长安已远,江南在望。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回江南春
马车走了整整两月,五月端午,终于到了江南。落脚处是个水乡小镇,名唤“梅溪镇”,因镇中多梅,溪水绕镇而得名。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时值初夏,梅已谢,莲初开,镇中处处飘着糯粽香——今日端午,家家户户在包粽子。
李慕白(如今该叫木白了)在镇西赁了处小院,一进三间,院中有井,有棵老梅树,虽过了花期,枝叶却茂盛。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姓沈,听说木白是游医,妙香是比丘尼,很是热情,说“佛医一家,都是积德的”。
安顿下来,第一件事是种梅。妙香从镇上花市买了三株梅苗,一株朱砂梅,一株玉蝶梅,一株绿萼梅,种在院中。木白帮忙挖坑,赤狐(如今该叫火儿了)在旁监工,银蛛(该叫银宝了)在妙香肩头,看她种树。
“等明年,梅就开了。”妙香浇上定根水,对银蛛说,“江南暖和,或许今年冬天就能开。到时候,满院梅香,咱们在树下喝茶。”
银蛛在肩头动了动,复眼映着阳光。这两个月,它恢复了些,已能结精巧的网,偶尔还能“画”些简单的画面——多是梅,是庵,是长安的点点滴滴。妙香知道,它在慢慢找回记忆,虽然慢,但有进展。
赤狐变化更大。身形已接近从前的赤真,毛色火红发亮,眼中灵光灼灼。它现在能听懂人言,会帮忙衔东西,甚至会……偷粽子。今早沈婆婆送来的粽子,少了一个,妙香在赤狐窝里发现粽叶,哭笑不得。
“赤儿,粽子是糯米做的,你吃了不消化。”妙香点点它鼻子。
赤狐甩甩尾巴,表示“就吃一个”。那傲娇模样,让妙香想起从前的赤真——也是这般贪嘴,这般灵动。
木白的医馆开张了,在镇东租了个小铺面,名“回春堂”。他医术本就不差,又得妙香指点,治些常见病不在话下。加上待人温和,诊金低廉,很快便在镇中站稳脚跟。
妙香不坐堂,只在家诵经,照料蛛狐,偶尔帮木白整理医案。她如今是“带发修行”,沈婆婆问起,只说“尘缘未了,暂居红尘”。镇民淳朴,不深究,只道这师父慈悲,那蜘蛛狐狸养得通灵性。
日子就这样平静下来。晨起,妙香诵经,木白出诊;午间,一起用饭,说些镇中见闻;傍晚,院中乘凉,看梅看竹,等夕阳西下。
有时妙香会想起长安,想起栖梅庵,想起净心,想起陈婆婆和李铁匠。木白说,他托人打听过,净心将庵堂打理得很好,香火旺盛。陈婆婆身子硬朗,李铁匠又添了个孙子。那些故人,都好好的。
“那就好。”妙香轻声道,“等我们安稳了,接他们来江南看看。”
“嗯。”木白点头,眼中却有一丝黯然——他想起了柳依依。若她在,该多好。
妙香懂他心思,不再多言。有些痛,只能交给时间。
这日黄昏,妙香在院中喂蛛狐。银蛛在梅枝上结网,赤狐在扑蝴蝶。晚风拂过,梅叶沙沙,像在低语。
忽然,银蛛停止结网,复眼望向北方。赤狐也停下,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
“怎么了?”妙香警觉。
院门被敲响,很急。木白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木大夫!救命!”汉子跪地,“我儿子被毒蛇咬了!”
木白忙将人让进院中。查看伤口,在脚踝,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已乌黑肿胀。
“是五步蛇。”木白蹙眉,“毒已入血,需立即放血解毒。妙香,取金针,雄黄酒!”
妙香应声去取。银蛛从梅枝落下,顺她手臂爬下,落在孩子伤口旁。它盯着伤口,忽然吐丝——不是结网,是将蛛丝刺入伤口!
“银宝!”妙香惊呼。
银蛛不理,蛛丝在伤口中游走,像在探寻什么。片刻,蛛丝收回,带出一缕黑血。黑血落地,滋滋作响,腐蚀了青砖。
“它在吸毒!”木白讶然。
银蛛继续吐丝,一次次刺入伤口,带出毒血。它的蛛丝似乎有解毒之效,孩子脸色渐缓,呼吸平稳了些。
赤狐也过来,低头舔孩子额头。它的唾液有疗伤之效,所舔之处,青紫渐褪。
一炷香后,毒血尽出。木白为孩子敷上草药,包扎好。汉子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走了。
院中恢复寂静。银蛛趴在妙香掌心,很疲惫,复眼黯淡。赤狐也蔫蔫的,趴在窝里不动。
“你们……”妙香抚着银蛛,眼泪掉下来,“为了救人,又耗修为……”
银蛛动了动,八足轻叩,像是在说:值得。
木白轻叹:“它们虽是灵体,可慈悲之心,不输世人。妙香,你有福气。”
是啊,有福气。有这样愿为她舍命的蛛,有这样通灵护主的狐,有这样一个劫后余生的“家”。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夜里,妙香抱着蛛狐,在梅树下看月。江南的月,比长安柔,比京城净,清清泠泠,像一汪水,洗去尘垢,洗去伤痛。
“网明,赤真,”她轻声道,“等你们全好了,我们回一趟长安,看看净心,看看栖梅庵的梅。然后……我们就留在江南,哪儿也不去了。好不好?”
银蛛在她掌心,缓缓结了个“好”字。赤狐蹭她手心,表示同意。
月光下,一人,一蛛,一狐,影子交叠,像一幅画,画名该叫《归处》。
是啊,归处。走过极乐,走过人间,走过生死,走过别离,终于在这里,在江南这个小镇,在梅溪这方小院,找到了归处。
从此春雨夏荷,秋月冬梅,皆是风景;从此蛛丝狐尾,青衫佛号,皆是家常。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可妙香心中清楚,这静好是偷来的。长安的恩怨未了,京城的暗涌未平,了凡、皇子、赵子钰……那些人,那些事,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她不敢深想。只愿这偷来的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蛛狐痊愈,长到木白释怀,长到他们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一切风雨。
夜风起,梅枝轻摇。远处传来更鼓,二更了。
该睡了。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第四回暗潮
平静日子过了半年。入了冬,江南的雪来得晚,却下得缠绵。梅溪镇裹了层素白,老梅枝头积了雪,偶有花苞破雪而出,红得倔强。
木白的“回春堂”在镇中已小有名气,连邻镇都有人慕名而来。他医术好,人又温和,镇民皆敬重,唤他“木先生”。妙香依旧深居简出,只在家诵经养蛛狐,偶尔帮木白抄写医案。镇上人知她是带发修行的比丘尼,也尊一声“妙香师父”。
这日腊八,沈婆婆端来腊八粥,与妙香闲话。说着说着,忽然道:“师父可听说,京城出大事了。”
妙香心一紧:“什么大事?”
“说是皇上病了,病得重,几位皇子争得厉害。”沈婆婆压低声音,“大皇子不知从哪找来批和尚道士,天天在宫里做法事,说要为皇上祈福延寿。三皇子也不甘示弱,请了位西域来的活佛,说得天花乱坠。倒是五皇子……唉,听说被排挤得厉害,前些日子还被禁足了。”
妙香手中调羹一颤。五皇子赵煦……了凡当初要扶的,就是他。如今天坛之变过去半年,了凡失败了,五皇子也失势了。那了凡呢?他还好吗?
“婆婆从哪听来的?”她强作镇定。
“我侄子在京城做买卖,前日捎信来说的。”沈婆婆叹气,“这京城啊,看着繁华,实则吃人。还是咱们这小地方好,清净。”
是啊,清净。妙香看着院中雪梅,心中却起了波澜。京城乱,皇子争,了凡败……这些,真的与他们无关了吗?
夜里,她对木白说了此事。木白沉吟良久,道:“京城之事,我们管不了,也不必管。了凡成败,五皇子荣辱,皆是他们自己的造化。我们既已脱身,便莫要再沾。”
“可是,”妙香蹙眉,“了凡知道我们在江南。若他走投无路,找来……”
“找来又如何?”木白冷笑,“他如今自身难保,还敢来惹我们?况且,我们有赤真和网明师父,寻常人近不得身。”
话虽如此,可妙香心中那丝不安,像雪地下的草芽,悄悄冒头。了凡那种人,老谋深算,岂会轻易认输?他若真走投无路,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腊月廿三,祭灶日。镇中家家户户烧灶神,空气里弥漫着糖瓜的甜香。妙香也在院中设了香案,祭拜灶神。银蛛趴在香案上,赤狐蹲在一旁,看得很是认真。
忽然,赤狐竖起耳朵,朝院门外低吼。银蛛也停止结网,复眼望向同一方向。
“有人来了。”木白起身。
院门被叩响,不轻不重,三下。木白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中年文士,青衫布鞋,面容清癯,手中提个药箱,像个游方郎中。
“请问,木白木先生是住此处吗?”文士拱手。
“正是。”木白打量他,“阁下是……”
“在下姓孙,孙一帖。”文士微笑,“听闻木先生医术高明,特来拜会。”
孙一帖?妙香在屋内听见,心中一凛——孙一帖,那不是太医院那位孙老吗?他怎会找到这里?
她走出屋,与孙一帖对视。孙一帖看见她,眼中闪过讶色,随即恢复平静,合十行礼:“妙香师父,别来无恙。”
“孙老。”妙香还礼,“您怎会来此?”
“说来话长。”孙一帖苦笑,“可否进屋一叙?”
三人进屋,赤狐跟进来,蹲在妙香脚边,琥珀眼警惕地盯着孙一帖。银蛛在妙香肩头,复眼也盯着他。
孙一帖看见蛛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叹道:“果然……迦叶尊者所言不虚,灵蛛灵狐,皆有造化。”
“迦叶尊者?”妙香一怔。
“是。”孙一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妙香,“了凡大人托我带给您的。”
信很厚,火漆封口。妙香拆开,信纸泛黄,是了凡的笔迹。信中说了三件事:
第一,天坛之变后,大皇子赵睿将“灵蛛现世”说成“妖僧作乱”,了凡被牵连,贬为庶人。五皇子赵煦禁足府中,朝中已无立足之地。
第二,了凡暗中查访,发现赵睿与西域某国勾结,欲借外邦之力夺位。此事若成,大周危矣。
第三,了凡已别无他法,只能求助妙香和网明。他说,灵蛛乃佛祖座前灵物,有匡扶正道之责。若赵睿得势,天下必乱,苍生必苦。请妙香与网明出手,阻赵睿奸谋。
信末,了凡写道:“老衲知此请强人所难,然社稷危殆,不得不为。若二位愿助,老衲愿以性命担保,事成之后,绝不纠缠,任凭二位归隐。若二位不助……老衲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信看完,妙香手在抖。了凡这是……以死相逼。他将天下苍生压在她肩上,要她和网明,再去蹚那浑水。
“孙老,”她哑声道,“了凡大人如今在何处?”
“在京城郊外一座破庙,重病在身,恐……时日无多。”孙一帖眼中含泪,“了凡大人说,他一生谋算,终是错了。可天下百姓无辜,他不能眼睁睁看赵睿引狼入室。妙香师父,网明师父,老朽知你们不易,可……可天下苍生,等不起啊。”
木白夺过信,看完,面色铁青:“了凡这是道德绑架!他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要你们去还?天下苍生?他当初设计天坛之变时,可想过天下苍生?”
孙一帖跪地,磕头:“木先生,妙香师父,老朽知道这不公。可了凡大人已悔了,他真的悔了。他如今病骨支离,只求赎罪。若二位不助,他便……便以死谏君,血溅宫门。”
以死谏君……妙香闭目。了凡那性子,说得出,做得到。他若真死在宫门前,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灵蛛见死不救,会说她妙香冷血无情。到时候,他们还能在这江南安稳度日吗?
“孙老请起。”她扶起孙一帖,“此事……容我想想。”
“师父!”木白急道,“你不能答应!京城那是龙潭虎穴,去了就回不来了!网明师父和赤真才刚好些,你忍心让他们再涉险?”
妙香看向肩头银蛛。银蛛复眼与她对视,银光流转。它缓缓爬下,落在信纸上,蛛丝吐出,在信末空白处,结出一个字:
“去”。
“网明……”妙香哽咽,“你……”
银蛛又结一字:“该”。
该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他们是灵物,是修行者,是……心怀慈悲的人。
赤狐也过来,用爪子在地面划拉:“同去”。
它也要去。主人在哪,它在哪;劫难在哪,它在哪。
妙香抱紧蛛狐,眼泪滚烫。她知道,这一去,或许是绝路。可若不去,她余生难安。了凡是算计过她,可天下百姓无辜。若因她袖手旁观,致江山倾覆,生灵涂炭,她与那些刽子手,有何分别?
“木白,”她看向他,“你留在江南。若我们回不来……”
“没有若。”木白打断,眼中泛红,“你们若去,我便同去。依依不在了,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家人有难,我岂能独善其身?”
“可你的身子……”
“死不了。”木白笑,笑中有泪,“大不了,陪你们走一遭黄泉。反正……我也活够了。”
妙香泪如雨下。这一生,她何德何能,得这些人,这般待她。
“孙老,”她最终道,“我们答应。但需约法三章:第一,此事了结,无论成败,我们与京城,与了凡,与一切恩怨,两清;第二,行事需周密,不可莽撞;第三……”她顿了顿,“若事不可为,我们要走,不得强留。”
“老朽代了凡大人,谢过师父!”孙一帖又跪,磕了三个响头,“了凡大人说了,一切听师父安排。他在京城等您。”
当夜,四人(加蛛狐)商议至天明。了凡信中附了赵睿与西域往来的证据,以及朝中支持赵睿的官员名单。他们要做的,是在赵睿与西域使者会面时,当场揭穿,人赃并获。
“赵睿与西域使者,约定正月十五,在城西‘摘星楼’密会。”孙一帖道,“了凡大人已买通楼中伙计,届时可安排我们潜入。只是……赵睿戒备森严,身边有高手护卫,如何近身?”
“我来。”木白道,“我扮作伙计,送酒菜进去。酒菜中下迷药,先放倒护卫。”
“不可。”妙香摇头,“赵睿狡诈,定会验毒。况且,你武功尽失,若被识破,性命难保。”
银蛛忽然吐丝,在桌上结出几行字:“我现形,引注意。你们趁机,取证据。”
“不行!”妙香急道,“你修为未复,现形会伤根基!”
银蛛又结:“无妨,短暂即可。赤真助我。”
赤狐点头,表示同意。
商议定下:正月十五,木白与孙一帖扮作伙计,混入摘星楼;妙香在外接应;银蛛与赤真潜入,伺机现形,制造混乱,木白和孙一帖趁机窃取证据。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可他们别无选择。了凡将赌注押在他们身上,他们也只能将命,押在这险棋上。
腊月廿八,四人启程返京。沈婆婆不知内情,只当他们回老家过年,塞了许多腊味,嘱咐“早去早回”。
马车驶出梅溪镇,妙香回头,看那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在雪中渐渐模糊。这个她住了半年的小镇,这个她以为会是归宿的地方,终究只是驿站。
“还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会。”木白驾车,头也不回,“等此事了,我们就回来。种梅,行医,过日子。”
“嗯。”妙香抱紧蛛狐,看向北方。京城,那座她发誓再也不回的城市,如今,又要去了。
这一次,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听天由命。
可她不惧。有他们在,地狱也敢闯。
第五回返京
正月十二,马车抵京。京城依旧繁华,上元灯会已开始筹备,街巷挂起彩灯,孩童提着灯笼嬉戏,全然不知暗潮汹涌。
了凡在城西一座破庙等他们。庙是前朝所建,早已荒废,殿宇倾颓,佛像斑驳。了凡躺在偏殿草席上,面色灰败,形销骨立,若非胸口微有起伏,几与死人无异。
“了凡大人。”孙一帖轻唤。
了凡睁眼,看见妙香,眼中闪过光彩,挣扎欲起。妙香按住他:“大人躺着吧。”
“师父……你来了……”了凡声音嘶哑,“老衲……对不住你……”
“过去的事,不提了。”妙香为他诊脉,脉象虚浮紊乱,是积劳成疾,又添心病,已油尽灯枯。她开方,让孙一帖抓药,又问:“摘星楼之事,安排得如何?”
“已安排妥当。”了凡从枕下取出张地图,“正月十五,赵睿包下摘星楼顶层‘观星阁’,与西域使者密会。老衲买通楼中管事,安排木先生和孙太医扮作伙计,负责送酒菜。这是楼内布局,这是赵睿护卫的分布。”
地图很详细,连护卫换班时辰都标了。妙香细看,心中却无底——赵睿既敢与西域密会,定是布下天罗地网。他们这几个人,真能成事?
“证据呢?”木白问,“赵睿与西域往来的书信,藏在何处?”
“在赵睿身上。”了凡道,“他贴身收藏,从不离身。唯有一种情况会取下——沐浴更衣时。正月十五,赵睿会在摘星楼沐浴熏香,以示郑重。那时,是他最松懈的时候。”
“沐浴在何处?”
“观星阁内有浴池。”了凡指地图某处,“届时,护卫皆在门外,只有两个贴身侍女伺候。木先生可扮作送热水的小厮,趁机潜入,窃取书信。”
“侍女如何支开?”
“用这个。”了凡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内装迷香,点燃后无色无味,可令人昏睡半炷香。木先生点燃迷香,放倒侍女,取信后从窗口遁走。窗口有绳索,孙太医在外接应。”
计划看似周密,可妙香总觉得不安。赵睿那般谨慎之人,沐浴时会不带护卫?侍女那么容易放倒?窗口真有绳索?
“了凡大人,”她直视了凡,“您实话告诉我,此事……有几成把握?”
了凡沉默良久,缓缓道:“三成。”
三成……妙香心沉到谷底。三成把握,便是七成送死。了凡这是拿他们的命,赌那三成生机。
“但若不成,”了凡继续道,“老衲已备好后手。孙太医在楼外备了马车,若事败,立刻撤离。老衲在城外备了船,可直下江南。只是……”他看向妙香,“若事败,赵睿必全力追捕。你们……恐难再安稳。”
意思是,若败,他们便成通缉要犯,亡命天涯。
妙香看向木白,木白看向蛛狐。银蛛在她掌心,缓缓结出两个字:“无悔”。
赤狐也蹭她手心,眼中满是坚定。
无悔。是啊,既选了这条路,便无悔。为苍生,为公道,为心中那点未灭的慈悲,纵死不悔。
“好。”妙香最终道,“正月十五,我们按计行事。”
接下来两日,四人(加蛛狐)在破庙准备。木白与孙一帖熟悉摘星楼布局,练习伙计的言行举止。妙香调配药物,准备迷香、解药、金创药。银蛛和赤真则养精蓄锐,它们要在关键时刻现形,制造混乱。
正月十四夜,了凡病情加重,咳血不止。妙香守着他,为他施针。了凡抓住她手,老泪纵横:“师父……老衲一生……算计太多……终是错了……若此行能成……老衲死也瞑目……”
“大人别这么说。”妙香为他拭泪,“您也是为了大周,为了百姓。”
“不……老衲是为了权势……”了凡惨笑,“当初扶五皇子,是为从龙之功;如今阻大皇子,是为赎罪……老衲这一生,都在算计……算来算去,算到众叛亲离,算到……孤家寡人……”
他咳得更厉害,血染红僧袍。妙香喂他服药,他才渐渐平静,沉沉睡去。
看着了凡苍老的脸,妙香心中复杂。这个人,害过她,也帮过她;算计过她,也救过她。如今他要死了,带着满身罪孽,满心悔恨,走向生命的终点。
可悲,可叹,也可怜。
窗外,月上中天。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万家团圆。而他们,要在那团圆夜里,行险搏命。
妙香取出那枝从长安带来的枯梅——它一直带在身边,梅枝已干枯,可握在手中,仍有淡淡梅香。她想起栖梅庵的梅,想起长安的雪,想起江南的春,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网明,赤真,”她轻声道,“若明日……我们回不来,你们可会怪我?”
银蛛在她肩头,蛛丝轻吐,在她僧衣上绣了朵小小的梅。赤狐蹭她腿,琥珀眼里映着月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不怪。它们从不怪她。无论她做什么,去哪里,它们都跟着,陪着,护着。
这一生,得此相伴,足矣。
更鼓响起,三更了。妙香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坐。怀中蛛狐温暖,掌中枯梅留香。而明日,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都交给天意。
她合十,心中默诵《心经》。经文能静心,可今夜,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脑中闪过许多人,许多事:网明在极乐世界为她遮雨,在人间为她舍命;赤真现形抗天劫,重伤护主;李慕白(木白)为她伤残,柳依依为她丧命;净心在长安等她,陈婆婆、李铁匠在故乡念她……
这些情,这些义,这些放不下的牵挂,是她活着的理由,也是她赴死的勇气。
“佛祖,”她在心中默祷,“信女不求功成,但求问心无愧。若明日必死,求佛祖保佑网明、赤真、木白平安。他们……都是好人,不该死。”
无人应答。只有月光,静静透过破窗,照着她,照着蛛狐,照着这多难的人间。
而远处,摘星楼的灯火,已彻夜不熄。那场决定大周命运,也决定他们命运的密会,即将开始。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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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午夜梦回,闲极无聊,翻看手机,偶观一视频,题为‘女生修剪梅花时无意发现花朵被蜘蛛丝拉扯旋转,古人会如何形容呢’的视频,只有短短几秒,却有百万点赞。于是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打开评论,欧买尬,真的吓到我了,怎么现代人文学水平都这么高了么,全是文豪啊。现录一首‘春风疾,梅自离,蛛丝懂我相思意,半拉半扯终难弃’。哈哈,我只会傻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