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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童年】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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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课室里顷刻热闹起来。
孟眠从书包里掏出水杯,正欲去接水。
然而她脚刚迈出后门,见到五月底的阳光,肩膀却忽地被人拽住了,回头时瞧见江枫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江枫转过她的肩,“孟眠,你怕是个傻子——”
“嗯?”孟眠无辜的眨眨眼。
“别给我装无辜。”江枫再次被气笑了,“刚才这么多人喊我的名字,你却不帮我说话。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没有。”孟眠笑着摇头,“同学们都不积极,班长大人总要做个好榜样,是吧?”
“是是,那么这位同学,你是不是也应该有集体荣誉感,总得拿出点什么为班级效力吧?”江枫坏笑着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孟眠什么都拿不出手。
她灵机一动,说:“我的效力方式,就是让你开心一点。”
江枫挑眉,“嗯?”
孟眠戳戳他的手臂,“你现在不就很高兴吗?”
江枫混不自在地把手一缩,眼神中满是错愕。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很高兴了?
孟眠捂嘴,惊呼道:“你不高兴吗?我明明瞧见你笑了。”
江枫指了指自己,“......”
高兴?我?
“我还以为让你表演,你的内心会有多崩溃呢。可是,直到刚才下课,你都没有找白老师,求她换人表演,而是找我问罪,可见你对表演并不很介意,我说的对吧?”
江枫挑眉。
这话说得,逻辑缜密,思路清晰,语气连贯,让他无言以对了。
孟眠一抬下巴,“好了,快上课了,我还得去接水呢。”
江枫轻轻的笑了,“我姑且试试。”
这才放她去接水。
路上,孟眠嘴角一直翘着,直到开水差点儿溢出来撒到手上,她方才收敛。
放学的铃声响后,他们依旧一起回家。
周末,江枫没陪她去图书馆自习,孟眠索性也待在家里,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看看书、逗逗猫、写作业,窝在藤木椅上吃水果,安逸的度过了一个周末。
很快到了六月一日,他们小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儿童节。
正是六月的下午,日头却不烈。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操场上、天空中都飘满了蓝白色的气球,在大片的蓝白色校服中,一抹黑色很是显眼。
显眼包江枫坐在凳子上,黑色T恤上印着白粉色英文字母,金属项链垂至胸前,深黑的工装裤下是一节白皙的腿,原木吉他轻放在腿上,拨弄琴弦的手骨节分明。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额前刘海温柔的垂着,望向琴弦的眼眸神情专注。
周围热闹极了。
孟眠眼睑垂着,目光不离他的手一寸。
江枫头低低的,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孟眠,还没听出是什么吗?”
“很熟悉,但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白给你听这么多歌了。”江枫语气无奈。
舞台那边响起了主持人甜甜的声音:“六一的美好藏在清甜时光里,接下来就让我们伴着吉他的温柔旋律,聆听《七里香》的歌声,让美好音符装点这份童真与欢喜,有请六年级3班江枫同学的吉他弹唱《七里香》~”
孟眠蓦地抬眼,此时江枫也抬头,他们的目光交汇了。
孟眠杏眼眨眨:原来是《七里香》。
江枫笑着:没错就是《七里香》。
“加油。”孟眠说。
几天前,孟眠问起他要弹的曲目,江枫还把手放在嘴边,神秘兮兮的说:“你猜猜看。”
“是《晴天》吗?”这首他给她弹过。
“不是。”
“《青花瓷》?”这首歌十分出名。
江枫再度摇头。
“那是什么?”她热切的握住他的作业本,大有你不说我就不还给你的态势。
“不告诉你。”
孟眠撇撇嘴,“过几天我就知道了。”
直到六一当天,孟眠才知道,原来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窗外的麻雀 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热热的,有风动。
江枫的声音从麦克风中流出,裹挟着空气回荡在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他的嗓子没全放松,歌声却已经很好听了。孟眠细想,这还是她头一回听他唱歌,平时江枫只会哼哼,语调是慵懒的,神情是漫不经心的。
然而此刻,他眼睑低低垂着,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吉他,长长的眼睫拓出一圈淡淡的阴翳,有多专注就有多深情,有多深情就有多浪漫。
前几句歌词,他唱得略显生涩,唱至高潮时,却彻底放开了。
他抬起眼,黑眸熠熠,自信又张扬。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观众们也彻底被这首歌点燃,踩在椅子的横木上看他的,跟着吉他伴奏一起唱的,甚至还有六年级3班几个男生,大声嚷嚷着他的名字——
“江枫、江枫。”
“枫哥、枫哥。”
不知谁拍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肩,“怎么能没有口号呢?”
“啥口号呢......哦!”他忽地眼睛一亮,紧接着,以双手为喇叭,朝着台上大声喊——
“江枫渔火对愁眠——”
兄弟们会意,跟着他喊——
“江枫渔火对愁眠——”
江枫蓦地弹漏了一拍,漏了句词,又慌忙接上......接着两拍、三拍,又错了好几个调......
而孟眠早已羞得无地自容,埋着头,捂着脸,屁股死死的钉在座位上。
白老师被气笑了,拍拍那几个男生,让他们别再喊,他们方才作罢。
孟眠终于有勇气再抬起头看他,这一抬头,恰好捉住了他的目光。
江枫窘迫过后,反倒大方起来,目光温柔地、神情地望着她,眼中如藏星河寥落。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台下,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捂嘴呐喊:“啊啊,他在看我,他在对我笑。”
站她身旁的女生将头靠在她肩上,“感觉内心沦陷了……”
“把永远爱你写景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一曲终了。
看观众的反应就知道,江枫的《七里香》收获了一筐少女心。
孟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嘴角,竟扬起一道微妙的弧度。
不妙,难不成她也在犯花痴?就像那几个女生一样?
她使劲晃晃脑袋,告诉自己:
孟眠,你可不能这么肤浅。
“孟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一道黑影包裹了她,是江枫拎着吉他回位,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手正掀动衣领往脸上扇风。
“这都怪你——”
“怪我什么?”江枫挑眉微笑。
“江枫渔火......”
孟眠在念出诗句的那一瞬,她的嘴被江枫死死捂住了,深黑的眼目光紧张地注视着她。
“你快别念了,我知道错了,当初就不该把这句诗说出来——不对,好像还是你告诉我的。”说到这,江枫竟被自己气笑了。
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刚才弹错多少个音、跑了多少调吗?真是太尴尬了。”
孟眠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失落的、恼怒的情愫,藏在心里的。
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江枫渔火对愁眠......
原来他是这么看这句诗的。
六一演出散了场,孟眠在校门口徘徊着,低低地耷拉着脑袋,脚一下一下地踢路边的石子。
“孟眠——”老王忽地从她身后蹿出,将书包甩至身后,嘴里还叼着根小布丁。
“你在等我枫哥吗?”他说,声音也是含糊的。
孟眠淡淡的“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江枫刚才被同学叫走了。”
老王盯着她看了两秒,而后叹息着摇摇头,“怒其不争呐。”
孟眠:?
“不是说我枫哥,我说你。”
孟眠:???
她更疑惑了,
老王将她拉近,凑在孟眠耳边小声说:“枫哥被表白了,就刚才。”
孟眠:!!!
“可是刚才叫他的是男生呀!”
这......很令人震惊,不是吗?
老王两口吃完小布丁,棍子一扔,掰过孟眠的肩膀,就把她往校门里面推。
还说:“你管他男生女生,快去看看。”
孟眠往前走了几步,又回望老王,满脸疑惑。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她蓦地给它配了个奇怪的调调。
然而老王那肯多解释,摆摆手让她别停,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孟眠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梧桐树底下,方才看清站在江枫对面的人——
是一个女孩。
她头上扎两条精致的羊角辫,仰起小脸,脸颊因害羞而红扑扑的,微笑起来很是甜美,嘴角旁,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江枫则靠在一旁,手插在兜里,眼睑垂着,很耐心的听她说话。
不知谈到了什么,江枫蓦地笑了,害羞地挠挠后颈,甚至在她的循循诱导下,低头俯身听她说话。
这一切,孟眠都看在眼里。
那滋味,说不明,也道不出。
总之喉咙鼻腔涌起一阵酸涩,内心竟无厘头的委屈起来,又或许是失落,总之并不好受。
她甚至控制不住地拿自己和那女孩比较,她不如她可爱,不如她阳光爱笑,甚至不如她勇敢......
夕阳的光透过梧桐罅隙,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光斑。
是该等他呢,还是自己先回去?
孟眠低下头,书包带在指腹来回揉捻,鞋底反复磨蹭枯枝落叶。
回去吧,可他说过每天都会陪她回家,今天呢......她蓦地更失落了。
就在她下定决心离开的那一刻,抬眼往他们的方向看去,江枫也恰好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紧接着,他朝对面的女孩挥挥手,笑着跑向了孟眠。
五六点的天空,美得不像话。
就在那一刻,孟眠原谅了他。
江枫拍拍孟眠的书包,“你站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许是赌气,孟眠抬脚就往校门口走。
“孟眠,你知道她刚刚和我说什么吗?太不仗义了,你竟然都不救我,害我——”江枫走几步,掰回她的肩。
就在看清她的神情的那一刻,他忽地住了嘴。
孟眠咬着唇,头瞥向一边,眉头微蹙,眼低满是她急于掩盖的,委屈的、羞愤的、失落的情愫。
害我一个人应对,尴尬了好久。
这大概是他想说的话。
“我知道,可这是你的事。”孟眠一开口,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声音竟是冷冷的。
那时她虽年少,却知道什么是越俎代庖。他们恪守着朋友的边界,从来不敢逾越。
江枫明显被她的语气伤到了,深吸一口气,而后心平气和的说:“好好,这是我的事——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家吧。”
单车的轮子慢悠悠的转动着,沉默地,碾过了夕阳,碾过了青苔。地上的两道影子,参差不齐的、相互平行的,正慢悠悠的移动着,忽然,在小巷口的青石板上停住了。
“到花津巷了,江枫,我先回去了。”孟眠的声音淡淡的。
“你等一等。”江枫认真的看着她,“一路上我想了好久,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孟眠目光淡淡的瞧着他,夕阳细碎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很静谧、很温柔。
“我感觉你不太开心,可能是因为咱班同学在我唱歌的时候起哄吧,我知道你讨厌。可这不能全怪我......好吧,大多得怪我。”江枫语气无奈。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他宝藏的小黑盒子,塞到孟眠的手心,“呐,这个MP3给你,就当作是道歉啦,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这可是江枫的妈妈送给他的。
孟眠立即摆摆手,正色道:“这个我不能要。”
江枫用不容拒绝的口气说:“不行,必须给我拿着,否则就是不原谅我——”他忽然笑起来,“还有啊,某人竟然连周杰伦的歌都分辨不出来,当然得多听听了。”
“好吧。”孟眠终于笑了,无奈的叹口气,把MP3揣口袋里了。
“还有一件事——”江枫激动的、喜欣喜的说:“孟眠,我想告诉你,以后,我有点想做流浪歌手——”
“好像还不是有点,我小时候就这么想,现在还是这么想。”
孟眠轻轻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已经将他的梦想记在心上,并且多年以后依旧记着,连带保存在记忆里的,还有她那时自嘲似的想法——孟眠没有梦想。
事实也是如此,两三年以后,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