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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童年】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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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师一推眼镜,笑着对他说:“江枫,众望所归,好好干。”
而后转身拍拍手,扬声道:“大家祝贺江枫,接下来请他发表一下入职感言。”
随着掌声响起、落下,四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看他从犄角旮旯的位置绕出来,然后从容镇定的走向讲台。
只有孟眠听他笑着嘀咕一声,“班长当就当了,白老师真是,搞什么仪式......”,若是他的词汇量再多些,必然会说这是“形式主义”。
站在讲台上,江枫绷着脸笑了,而后故作坦然的轻咳一声。不咳倒好,他一咳,竟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就连白老师也站在一旁捂嘴偷乐。
“嗯......非常感谢同学们选我做班长......”江枫又低头一笑,语调有几分漫不经心,“四分之三的票数,让我实在感到意外,不过我也很高兴,这说明有很多同学信任我。”
他忽地抬眸,瞥了一眼端坐在后排的女孩,踌躇的说:“大家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曾......把人打伤过,脾气还很冲,被称作‘疯小子’,在座有几位同学就曾被我的罪过——”他仰面向天,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说:“当然,我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再得罪你们——我想告诉大家,这几年,我改变了很多,尤其是白老师接管我们班以后,还有......”
他再次踌躇了,“我正在往好的方向改变呢,既然大家选了我做班长,那我就当做是给了我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吧。”
听到“洗心革面”,男生们拍桌笑了,女生们也捂着嘴笑,还嚷嚷着“肚子疼”,孟眠看着江枫站在讲台上,神情羞恼局促又无奈,也捂着嘴笑了。
江枫接着说:“最后,我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团结3班这个大家庭。当然啦,我要是哪儿做的不够好,大家可以向白老师提出换人,我不敢有意见......”他看向了白老师,后者微笑着点头。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这一年半,3班的班长就是我了——我实在没什么可多说的,就这么多,谢谢大家。”
言毕,江枫深深的朝台下鞠了一躬。
紧接着,在同学的掌声、欢呼声以及起哄声中,他就这么当上了班长。
并且刚一上任,就忙得脚不离地。
江枫正倚在座位旁,低头在花名册上勾画着。老王见了,走过去搭上他的肩,乐呵呵的说:“呦呵,班长,还没忙完呢?”
“我不叫‘呦呵班长’,”江枫笑着撂开他的手,立马正色说:“老王,你数学作业没交。”
“行,我马上去写。”老王讪讪离开。
放学铃声打响,江枫还在花名册上勾名字。
孟眠去了趟洗手间,回课室后,身边的位置竟空空如也。
江枫跑哪去了?
孟眠眯起眼,幸灾乐祸的想,必然是班长害怕老师同学给他找活干,早早溜走了。
她背上书包,几乎是第一次,独自走出后门。
楼道间两三人结伴而行,推推搡搡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使孟眠蓦地想念起何声来。正想着,忽然撞上一块厚大的肉垫,大块头男生骂骂咧咧,孟眠只得连连道歉。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光秃了,粗壮的树干边,露出半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孟眠看见了,跑去一看,还果真是他。只见江枫没骨头似的蹲在地上,黑色书包挂在肩上,松松垮垮的,他清秀的眉毛此时正拧成一团麻花,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露出雪白的棍子。
“江枫,怎么在这蹲着呢?”
“孟眠?”
江枫眉眼中的怨气一扫而光,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夹在指间很潇洒地递给她,“呐,请你吃。”
孟眠接过糖,撕开包装,将糖果含在嘴里,“你在这儿躲清闲呢?”
“是啊,又不是。”
他其实想说,我在等你呢,话到嘴边却成了:“咱班同学事儿可真多——不过现在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家呗。”
“那你不是要绕远路?”孟眠秀眉微蹙。
“这有什么的,我有自行车呢,再说了......”江枫挠挠头,“我们不是朋友吗?何声去市里了,我替了她的位置,也顺便替她陪你回家嘛,我说过的......”
是啊,他说过的。
我们一起回家,一起聊天,聊什么都可以,一起看书、复习......
孟眠瞬间开朗起来:“我没有忘记......何声可是天天都陪我回家哦,你呢?”
“天天就天天。”江枫挑眉微笑,然后开始往校门口走。
他没走几步,便转过身倒着走,双手漫不经心的插兜里,脸上神情却很认真,“哥哥我,以后每天陪你回家,天晴陪你,下雨天也陪你!”
孟眠的心“砰砰”跳了两下,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似乎还压不下。
“孟眠,愣着干嘛?回家!”江枫朝她喊道。
“来了。”她跑向了他。
又过一年冬天,冬去夏至。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
很快到了五月,很快,他们就要毕业了。
课上,孟眠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任务后,轻轻的趴在桌上。身边的人正苦苦思索一道数学题,阳光落上他微蹙的眉峰,碎发被无意识拨在额前,手中的水笔在草稿纸上来回推演。
一两年前,他还是个脸上常创可贴,动不动就大打出手的男孩子呢,回想到他们的初遇,孟眠忽然感觉,江枫成长了许多。
到大课间时,江枫扔下笔,叫住抱着篮球正欲从后门出去的两个男同学,“走走走,一起去打球。”
他拍拍对方的肩,后者却像触电似的,肩膀一缩,急忙摆手道:“我忽然想起有点作业没写完,还是不去了吧......”
“打球还是算了吧,班长......”另一位同学挠着头说:“我们都知道你厉害,我们打不过你......”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再说,我最近上课挺乖的,作业也按时交了,就是值日做的不太好——可这是劳动委员管的事情啊。”
江枫忙道:“我就是单纯想找你们踢球,没别的意思......”
两位同学抱着球,呆呆的立在他面前,面露难色。
江枫摆摆手,很无奈,“算啦,不难为你们了。”
“我算算,你这是第几次被拒绝了?”孟眠捂嘴偷笑,可眉眼弯弯的,藏不住。
“自从你转来这里上学的后一阵子,我就开始被拒绝了......不过我和同学本就打得不多,这么算下来应该也没几次,小时候都是我爸陪我打,后来我就找初中的同学打。”他解释。
江枫恹恹的趴在桌子上,阳光给他毛茸茸的脑袋镀上一层金色光边,使孟眠联想到金毛狗狗。
又是某天大课间,窗外的蝉拖长了嗓子鸣叫。
江枫带足球出门,踩着上课铃进门。
进门后,他随手把足球扔到后门的箱子里,坐在椅子上,靠着墙,扯过领子扇风,他的校服扣子敞开一颗,露出分明的锁骨。汗珠滑落脸颊,闪烁着太阳般的光,黑眸一眨,眼睫轻颤,瞧着黑板或是同桌的时候,像是在发呆,愣愣的,竟有几分可爱。
孟眠边掏出纸巾,边问:“江枫,你是不是很热啊?”
“不不,不热,心静自然凉。”江枫蓦然笑了。
“那你怎么总是贴着墙面?”孟眠本以为,他想图个凉快。
谁料,他说:“怕熏着你。”
我出了很多汗,怕熏着你。
然而孟眠只闻到了一股奶香味,乳臭未干的男孩子的味道,还有太阳公公的味道,暖洋洋的,此外还有淡淡的白松香......江枫的成分,竟这么复杂。
她拍了拍脑袋。
江枫本软塌塌的靠在墙上,忽然坐直了,“孟眠,要不我教你打羽毛球吧?”
“怎么忽然想起教我了?没人陪你玩吗?”
“谁说没人和我玩儿?他们忽然用功学习而已。”
他显然对自己不受欢迎这件事尤为在意。
“那我也要努力学习。”孟眠应答道,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和你玩儿。
“那好吧。”江枫耷拉下脑袋,恹恹的。
见他这样,孟眠有些后悔了。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在心里说,要不你试试教我,我试着学学,只是我打得不好......
最终,却没说出口。
那时候,孟眠总觉得,时间像一匹白马,一直向前奔跑着,奋力的、不停的奔跑着。后来见到一个成语,叫“白驹过隙”,原来有人想的和她一样。
很快到了五月底,六一儿童节前夕。
白老师背着手步入教室,一卷节目单被牢牢地攥在手中。
走上讲台,她轻拧眉头,开口就说:“别的班早已经报名了。今年,咱们3班依旧拿不出什么节目吗?”
3班的同学们呆呆的瞧着她,偶尔偏过头,和身边人说一两句悄悄话。
白老师抬眼扫视台下的同学,想从他们紧张局促的眼神中读出一星半点的跃跃欲试,奈何平日里爱笑爱闹还爱耍嘴贫的男孩,还有同样爱笑爱闹、对老师言听计从但是和男生耍嘴贫的女孩们却在关键时刻鸦雀无声。
终于,她好气又好笑的叹了口气。
孟眠悄声说:“早晨出门的时候瞧见几只小老鼠,我看了一眼,它们便一溜烟的跑了,那时我好笑的想,没人的时候它们不晓得有多闹腾。”
江枫顿时乐了。
孟眠笑弯了眼,“现在想来,倒是像咱们同学。”
当然,也包括她。
他们正说着,前桌忽地把手高高举起:“老师,江枫说他会弹吉他。”
江枫嘴角一抽,“我什么时候说过?”
孟眠提醒:“音乐课上,老师放歌的的时候。”
江枫顿时哽住了,很无奈,“好吧,我承认......”
话音一落,关键时刻安安静静的男生们开始热热闹闹的起哄。
“江枫,江枫!”
“班长,班长!”
喊声如海浪般此起彼伏。
被叫名字的人却捂上耳朵,皱着眉头,索性不听他们说话。
“老师,让江枫上,他吉他弹的可厉害了。”有人吹彩虹屁。
“毕竟这是最后一个六一,咱们班必须得拿出点什么对吧?”有人学老师说话。
“江枫出场,震惊全场。”甚至有人连口号都想好了。
白老师指着他们,笑着说:“你们呀,喊别人的名字,总是比喊自己的名字大声。”
江枫正想点头表示赞同,可当他瞧见同桌托着下巴,幸灾乐祸的笑时,他顿时沉下脸,笑不出了。
“你很高兴吗?”江枫朝孟眠做嘴型。
“加油。”孟眠也学他做嘴型。
“呵呵。”
江枫别过脸,冷笑一声,却被老师会错意。
“江枫同学,我刚看你捂着耳朵,还以为你不愿意呢。不过你笑的这么开心,看来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嘛,”白老师顿时乐开了花,一拍即合,“就这么敲定啦,你选定歌曲后在我这儿报名。”
白老师清脆的嗓音从小蜜蜂中迸发,在江枫的脑子里嗡嗡直叫。
他木在原地,嘴角抽搐着,同桌则捂着嘴偷乐。
他的内心大概是崩溃的。
孟眠终于不笑了,轻轻的拍拍他的肩。
白老师安慰他说:“不用有太大压力,可以唱点简单的歌曲,像《小星星》、《小兔子乖乖》这些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