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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童年】约定(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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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开学,距离何声搬家的日子也近了。
夏天刚开学那会儿,何声就告诉过孟眠,她要搬去市里住,自然也要转学。那时她们还不算熟,孟眠听说后,掐指算了算自己转学的次数,一次、两次——一次是从妈妈老家转到市里,另一次是从市里转到县城。
孟眠经历过许多别离,都是淡淡的,许是太过平淡,她甚至觉得自己感情凉薄了,除了淡淡的悲伤,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看着好朋友哭的稀里哗啦,她这个即将离开的人反倒安慰人家“别哭”,安慰着、安慰着,反倒忘记该感伤了。
后来每每回忆起,不禁感慨,自己在小小的年纪,就担任了大人的角色。
小黑猫趴在窗沿小憩,长尾巴悬在空中,时而晃一下,悠闲惬意。窗边摆着一小盆多肉,是江枫送给她的。
孟眠没心思逗它,取下话筒,拨通何声的电话。
她说她想见她,因为以后就难见到了。
“孟眠,实在抱歉啦,这几天我一直在收拾东西,忙的脚不离地的。”电话另一的话音疲惫。
“那需要我帮忙不?”
“别了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啥都搬不了,尽会给我添麻烦。”
孟眠失落的“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何声并非不愿见她,外表强势的女班长也有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就在考完期末的下午,孟眠本想找何声一起回家,然而在课室里、去办公室的路上,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连人影都没见着。走到校门口,问了认识的同学,方才知道她跑去了学校旁的小巷子,一个人进去的。小巷子很黑,因为江枫曾在这里打架,孟眠没留下过什么好印象。走进去,发现何声蹲在墙边,抱着头偷偷的哭。
“何声、何声!”孟眠使劲摇摇她的手臂。
终于,何声抬头,孟眠立马瞧见了一张哭的满是鼻涕泡和眼泪的脸。
“呜呜呜,孟眠……”见到她,何声哭的更凶了。
孟眠取下书包,掏出纸巾替她擦干净脸,“发生什么事情了?谁委屈你了?给我说说好不好?”
“呜呜呜,没什么……”
“是考试没考好吗?”孟眠只得猜。
何声摇头。
“班上哪个同学不听你话吗?”
何声点点头,又摇头,继而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不是考完试了嘛,我看张三他们几个男生围在一块儿对答案,就叫他们摆好桌子……结果、结果……”
说道气愤的地方,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也是哽咽的,“张三说,他们正忙着、没空……还问我眼睛是不是长到……后背上了,没看见吗?还说摆桌子属于值日,是生活委员的事情……他们说我这是越位……”
孟眠拍拍她的肩,“没事啊,班长,桌子我帮你搬。男生们幼稚,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嗯,好……还是你对我好。”
见她不哭了,孟眠牵过她的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何声却定在地上不动,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孟眠,还有一件事,让我特别难受,不说出来我心里不舒坦。“
孟眠重新蹲下,给她准备好纸巾,“好,你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喜欢1班一个男生,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一年多了。我不是快要搬家了吗?就想着反正也要走了,干脆就不瞒着他了,把这件事告诉他了……结果……”何声说着,忽然又哽住了,“结果他拒绝了,这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竟然不认识我……我可是3班的班长啊,咱班国旗下演讲的代表都是我,你说,他怎么能不认识我?”
孟眠听了心里难受,搂过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想了想,而后开口安慰:“何声,你这么好,待人和善,做事也认真,以后会有比他更好的人喜欢你的——所以不要太难过了好不好?”
“嗯,谢谢你,孟眠。”何声忽然抬起头,揉着哭红的双眼,轻轻的弯起唇角,“和你做朋友真好,你总是能发现我的优点,别人都看不见……你说得对,我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
孟眠笑了,她只希望她高兴。
“你喜欢江枫么?”何声忽然问。
孟眠摇摇头,“我只当他是朋友。”
“嗯,这样也好……他有些不好的地方,你不知道。”何声忽然沉默了。
“打架吗?”孟眠知道。
何声犹豫着点点头,又摇头。
她咬了咬唇,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父母、爷爷奶奶他们说的,都说他父亲不好……”
父亲不好关儿子什么事?孟眠歪歪头,最终没往心里去。
孟眠守着座机,正与何声通电话。
“何声,你离开的那天,让我去车站送送你吧?我想再见你一面,好不好?”她的语调不徐不疾,喉咙却是酸涩的,心中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这也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何声没再拒绝,也不忍心拒绝。
她们约好了时间后,就没再说话,也没挂电话。
“何声,我不能帮你做什么,那就祝你平安顺遂吧。”
“傻孩子......孟眠,你也帮不了我什么......谢谢你,挂了。”
听她说着不连贯的话,听挂断的声音“嘟——嘟——”在耳畔响起,孟眠蓦地悲伤起来。她从不曾给别人送别,除了母亲,一直都是别人送她。
白墙上,挂钟在转动,不停地。
滴答、滴答……
仿佛在说——
很快、很快……
嘀嗒、嘀嗒、嘀嗒……
很快、很快、很快……
何声就要离开了。
那天早上,孟眠早早蹲守在火车站前的路口,不过一会儿,何声就出现了。
“何声……”她招手,又笑着叫了一声“班长”。
何声莞尔一笑,悠悠道:“还叫什么班长呢,我这一走,职位就空了……”也不知道谁会顶上。
孟眠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她,神情认真的说:“你永远是我的班长。”
开学那会儿,是何声带着她领书,讨厌的男生们起哄时,也是何声挡在她身前,给她将班上奇闻趣事的是何声,陪她放学回家的也是何声。若不是何声,孟眠作为转学生,必然不会这么快融入新班级。
她会永远记得,何声,是她的好朋友,罩着她的班长。
见何声的眼眶微红,双眸湿润,孟眠没有转移话题,而是给了她冬日八九点的阳光下,一个暖心的拥抱。
孟眠好想告诉她,难过就放声哭出来,在好朋友面前,不需佯作坚强,然而舌头确打了结。
终于,她说:“何声,我希望你好好的。”
“你也是。”
她们刚分开后,忽地听到几声熟悉的呼唤。
“何声!”
“孟眠!”
何声眼见班上几个女同学朝她们步来,慌忙擦干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低低的垂下头,不说话。
女孩们见状,也不去看她,随意的扯些闲话。
“何声,怎么不见你家人啊?”
“他们应该在路上吧,我坐车先过来了。”
“何声,你的新家在哪里呢?我们去市里再找你玩。”
何声报了一串地名,笑着说:“保持联系。”
“到了给我打电话。”孟眠也冲她笑笑。
“好。”
直到何声的家人到了车站,直到行李箱咕噜咕噜的被拉进车站,何声站在站口的阶梯上,再一次同她们挥手道别。那一刻,冬日的阳光正好,不偏不倚,照得她浑身亮堂堂的。
直到心脏隐隐作痛,孟眠才意识到,她们是真真正正的分别了,这一次,她们说的是“再见”,而不是“明天见”。
原来她们的友谊,没那么云淡风轻。
孟眠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绕过葱郁的灌木丛时,一团黑影猝然闯入她的视野。
江枫?
可不是吗?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孩,他蹲在地上,头低低的,棒球帽被反扣在头顶,袖子也挽起了半边,白皙的手臂轻轻搭在膝盖上。
“江枫?”
“嗯?孟眠?”江枫闻声抬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帮鼓起,“你果然也来送何声了,我听班上几个同学说,她今天要离开了……”
孟眠蹲在他身旁,问:“你也是来给她送别的吗?怎么不过去呢?”
“我倒是想......不过你们女孩子在那儿擦鼻涕抹眼泪,我过去,这合适吗?”江枫又低下头,也许是含着棒棒糖,声音也闷闷的。
“嗯,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她也闷闷的说。
江枫递给她一根棒棒糖,孟眠接过,忽然悲伤的说:“江枫,我不喜欢别离。”
“我也不喜欢。”江枫微抬起眼,嘴唇轻轻蠕动,“没事,我们不会......”
然而话说一半,他蓦地低下头,咬着糖,陪她一起悲伤。
这时,火车开动了,发出“呜呜——”的轰鸣声,像悲伤的呜咽。
“孟眠,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就像何声一样。”江枫认真的看着她,“我们一起回家,一起聊天,聊什么都可以,一起看书、复习......”
伴随着火车的轰鸣声,江枫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孟眠心上。
即便多年以后,她依旧清晰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