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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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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即便孟眠没有刻意疏远江枫,他们也没再说过任何话。
当孟眠带着成见看他时,总感到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与李阿姨和五婶所言差矣,班上的同学见着他并非都会绕道走,相反,这个“疯小子”似缘似乎十分的好,好到让孟眠觉得自己误入了麻雀窝。
一到大课间,江枫的位置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连空气中都混杂着乳臭未干的男孩子的味道,他们把他团团围住,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江枫,今天还打篮球吗?”
“你上次那招太厉害啦!我都模仿不来,能教我吗?”
“当然啊!还等什么呢?走走走!”江枫从后门旁的框里捞起篮球,然后与兄弟们勾肩搭背的走出门去。
孟眠头一歪,恰好瞧见他带笑的唇角,他飞扬的眉毛,以及额角的创可贴。
而当时坐她前面的男生,正朝窗外投以哀怨的眼神。孟眠那时还没记住他的名字,只记得江枫叫他“老王”。
老王拉开孟眠身旁的凳子,坐在原属于江枫的位置上,皱着眉对孟眠倾诉说:“你同桌超级讨厌——”
孟眠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一般只和我打乒乓球,偶尔和别人打打羽毛球。我们一直一起打乒乓,这个学期他几乎天天和那群人打篮球,你说气人不气人?”
孟眠耐心的听着,礼貌的笑着,不知所云。
这么看来,江枫的人缘似乎不是一般的好,竟连朋友也要替他争风吃醋。
孟眠轻轻皱一下眉头,她以前的班级里,也有那么一两个“坏学生”,都是人见人嫌的。再加上,他们还没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兄弟不友”的叛逆的年纪,这么看来,江枫的人缘简直好的诡异了。
非但如此,老师对他也格外的“关照”。
课前背书、上课提问都有江枫,甚至班级作业完成的不好了,也率先抽查江枫的......被叫到名字,江枫吊儿郎当的站起来,心甘情愿接受任何检阅。孟眠本想看他的笑话,然而他总能让老师们满意。
后来再回忆起这段经历,她忽然奇怪的想,如果没有李阿姨和五婶的那番话让她对他抱有成见,她是否还会那般讨厌他,是否会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点好感,起码不再讨厌他。
不过着个念头,刚萌芽时就被孟眠无情掐断了。
有好感?
怎么可能!
开学第一天,江枫就扯了奶奶给她扎的羊角辫,开学第二天的第二堂语文课,江枫偷看了她的古诗文默写......最重要的是,自从江枫吟一句“江枫渔火对愁眠”以后,老师若再抽查他背古诗,男生们就会当堂起哄。
“江枫渔火对愁眠,江枫愁眠。”
“江枫、孟眠。”
于是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汇聚到后排。
江枫上一秒还在埋头死记书上的古诗文,下一秒便惊奇的瞪大了眼睛,似乎在问,你们说的都是什么鬼话?刚才记住的那几句古诗,自然也不翼而飞了。
“姑苏城外寒山寺,”江枫挠挠后颈,亦是尴尬地笑着,低头问同桌说:“下一句你接?”
即便时隔多年,孟眠再次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感到万分尴尬。那时候的她脸皮极薄,羞愤的不知所措,只得以书掩面。
于是江枫自己接道:“夜半钟声到客船。”
白老师被他给气笑了。
该背的书没背,一首《枫桥夜泊》到是记得挺熟,那么罚你把新学的古诗各抄三遍应该不过分吧?
那是孟眠第一次见江枫受罚,然而后者却没有受罚学生应有的羞愧样,他斜靠在墙上,慢悠悠的嚷嚷“收到”,丝毫不见半分脸红的。孟眠不由得忖度道,也许“坏学生”的脸皮都不薄,即便是受罚了也不知羞愧的。
她端身正坐,接着听课去了。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冷眼旁观,孟眠逐渐将李阿姨与五婶的话抛之脑后,并且得到一个新教训——认识一个人,不能全听别人如何说的,而要看那个人怎么做。
除去在小巷打架以外,江枫并没犯过多大的错误,相反,他人缘好、老师也很重视他,如果非要说这些都是表象,是他精心伪装过的,那么他的心思可太深沉了。
多疑并非她的个性,孟眠晃晃脑袋,立即把这个想法否决了。放松了紧张与防备,她顿时感到身心舒畅许多,依旧与何声说说笑笑,依旧好好听课。
又过几日,江枫的脸上添了新伤,不知又和谁打了架。
那天数学课上,他托着腮,手上转着水笔。阳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脸上,将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新添的伤痕上贴着新创可贴,很是引人注目。
看来打架这码事,是板上钉钉了的。
孟眠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却被江枫的目光捉个正着。
她不由得忐忑起来。
好在他只是动了动唇,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转着水笔听老师讲课。
然而,当孟眠收回神,继续听讲时,江枫忽然问她:“孟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语调里,还带着几分无辜、几分失落。
“可我也没有得罪过你吧?老师和同学们都挺喜欢我的,怎么你——唯独你是个例外?”
“还有,你对待老师、同学们都很和善,怎么就对我冷冰冰的?”
江枫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孟眠若是转头,必然会瞧见一张委屈巴巴的脸,额头上甚至带着点淤青。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孟眠想了想,从牙缝中憋出四个字:“天生不和?”
说完后,她立即捂住嘴,心中懊悔不该说出惹怒他的话。
江枫垂头不语,一昧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下课铃声一响,江枫提踢踢前排男生的凳子,说:“老王,一起打乒乓球吗?”
“不去。”老王断然拒绝。
“哦。”江枫吃了瘪,支起一只手,恹恹的趴在桌上。
几乎是整整一天,他都没再说过话。
那时候的孟眠,上课乖乖的听讲,放学乖乖的回家,偶尔被班长何声叫去玩玩儿。江枫不开口,她也不同他说话,既不急着融入新班级,也没人主动招惹她,过得还算悠闲自在——
直到开学一周后的某天下午。
“孟眠。”
江枫淡淡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孟眠眼皮不安的跳了一下,转过头,见江枫咬着根白色柜子,腮帮鼓起,似乎在吃糖。
“怎么?”孟眠歪了歪脑袋。
“哦,没事......”白色的棍子转了一圈,江枫垂着眼睑,含糊的说:“我在吃你的糖。”
?
!
孟眠顿了两秒,反应过来时一把扯出了他嘴里的棒棒糖。
江枫毫无防备的被这么一扯,若不是即使松口,他险些栽倒。
“孟眠?”江枫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不是,你至于么?一根棒棒糖而已——”
有热闹看,蓝白色的校服瞬间把后门堵得水泄不通。
“江枫怎么抢新同学的糖吃?”
“孟眠也太小气了吧,一个糖而已……”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这么小气?”
“你们男生才是,太随便了吧……”
男孩女孩们各执己见,顷刻间,浓浓的火药味弥漫整间课室。
鉴于双方那个僵持不下,甚至有同学提出要请班主任来给他们评评理。
孟眠一昧垂着头,不说话,手中的棒棒糖却被她握得更紧了。她不愿意和任何人起冲突,也无心得罪任何人,尤其是江枫,她只求安安稳稳的过完这几年。
然而那是母亲给她买的棒棒糖,甚至糖纸上还残留着母亲护手霜的味道,小苍兰的香气,孟眠放在抽屉里,一直舍不得吃。
“对不起。”
江枫咬着牙,憋出一句道歉的话,头埋得很低、很低,细长的眼睫根根分明,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跌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他的手紧攥衣角,是真紧张。
无奈地、悲伤地,孟眠轻轻叹了口气,把糖塞回到他的嘴里,口中喃喃念叨着:“这是我妈妈给我的糖......”
提到母亲,她顿时感到喉咙鼻腔一阵酸涩。
“你刚才说什么......唉,你别哭。”江枫忽地抬头,急得直冒汗。
孟眠晃了晃脑袋,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在夺眶而出之前,在已干涸在眼眶中。
她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她再哭,她就不回来了......这样一来,孟眠将永远、永远留在城南。虽然母亲那时只是想吓吓她,然而孟眠却当真了。
“没关系的,一颗糖而已,请你吃咯。我也不是很小气的人。”孟眠扯扯嘴角。
孟眠刚想收拾书包离开,手腕却被蓦地握住了,抬起眼,惊惶的看着江枫,奋力想要挣脱,却是无果。
“我抢了你的糖,你就这么算了?”江枫难以置信。
不然呢?孟眠疑惑的眨眨眼。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江枫忽然攥紧了她的手臂。
“你放开我。”孟眠吃痛,清秀的眉毛拧成一团麻花。
待他撒手,孟眠揉揉手臂,眼见几道指印横在手臂上,触目惊心。
他究竟想怎样?
孟眠歪着头瞪他。
江枫咬着棍子,沉思了一下,而后缓缓地抬起头,认真的说:“我想,每天请你吃糖——”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孟眠欲哭无泪。
“就这么说定了。”江枫满意一笑,缓缓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围观看热闹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