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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童年】约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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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说过同样的话。
在他的秘密基地里,他说:“我们一起上县一中,好吗?”
那时的她,迫切想证明自己无心与他竞争,渴望听到他学习的秘诀,于是点头答应了。
如今,在阿弗洛狄忒书店里。
江枫说:“孟眠,我们成绩这么相近,再努努力,肯定都会上一中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同一所学校念书——”
“将来,我们还可以上同一所高中,还有大学——”
“你说怎么样,孟眠?”
孟眠轻轻点点头,眼神却很疑惑,“可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们到时候都能去一中念书呢?”
“我们成绩不是都挺好的吗?听说语数英上了95就能去一中读书了,我虽然个别科目还差几分,但现在才五年级呢,再加把劲儿肯定能考上——你也可以的,我相信你。再说了,县一中可是城南最好的学校,在那读个三年,肯定能考上好的高中,将来再读好的大学。”江枫一口气说了好多,黑眸熠熠,如星空璀璨。
可孟眠却踌躇了,不知什么时候,她竟开始害怕起承诺,每每离开一个地方,转学去另一个地方,“暑假一起去游乐场”、“下学期选我做班长”......这些约定无疑全都落空。
为了避免失信,她像是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几乎不再做任何未知的承诺。
“你不会要回市里吧?”
孟眠忽地惊醒了,眼见他深黑的眼眸中,那点繁星般璀璨的光正一点、一点的变得暗淡,她急忙摇头说:“不会的,妈妈说过,我读初中也在城南。”
“那高中呢?”
“不知道......”因为妈妈没说。
江枫淡淡的“哦”了一声,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焉了。
不过他随即又乐观起来,“也好,起码还有四五年。”
既然终将分别,起码还有四五年才,也好。
自那以后,江枫再没提起考县一中的事。
不过图书馆,他们依旧每周都来,并且来得更勤了,江枫翻了几页漫画书,就从书包里抽出课本陪孟眠坐在书架旁自习,若是有空的位置,便看看书、写写题。
这一切孟眠都看在眼里,在她的印象中,江枫说话做事常常漫不经心的,甚至不太认真,上课扯闲话,下课和朋友们嬉笑打诨,考前听MP3,还随意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打球或是弹吉时他倒是认真得很,却与学习无关。
原来这样的男孩子,学习起来也会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临近期末考的那几周,孟眠索性也全不读课外书,和他一起自习。
某个午后,她看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映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看着他笔尖刷刷的在草稿纸上来回推演着数学题,这时,她忽然笑了。
原来比承诺更有说服力的,是行动啊。
虽然没有拉过钩,但他们都在遵守着约定。
很快到了一月,城南接连几天都下着小雨,寒风凛凛的,湿冷得很。
五年级(3)班课室的门窗都紧紧关着,将冷空气都隔绝在外,室内闹闹嚷嚷、暖烘烘的,学生们一个个的都身穿棉衣,里面露出白色的校服领子。
门忽地开了,寒冷的风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白老师,以及她手上的一沓试卷,白色马丁靴踏上讲台,发出“嗒嗒”的响,课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察言观色嘛,他们还是懂的。
白老师先是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后又忽地笑了,很无奈。
风吹开后门,哗哗的掀动课桌上的本子,冷空气袭来,使孟眠不禁打了个寒战,揣揣手,缩进衣袖里。
“枫哥,”前桌忽地偏过头,掩着嘴,视线在讲台与他枫哥之间来回,“你说我们班这次会不会考的很差啊?”
江枫关上门,闩上门栓,“应该还好吧,我感觉不算太难......”
话刚落,就听白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江枫。”
江枫眉毛轻轻一挑,被老师们拿来开刀,他早已经习惯了,离开位置后迈大步走上讲台,低头钱还回眸望了同桌一眼,给她一个苦笑。
孟眠搓搓冻红的双手,嘴角轻轻一弯,又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江枫低头听训,每听白老师训一句,他的头就深深一点。
白老师训着训着,最后自己也笑了,将一沓试卷翻了又翻,抽出一张,递给江枫,“瞧瞧你同桌的作文,主题明确、行文流畅、叙事简洁、语言质朴,错别字也挑不出来一个——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学学?”
“是——”
江枫拖着长音,朝最后一排的犄角旮旯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从白老师手中接过两张试卷,回到座位上,将其中一张往旁面的桌上一摊。
“真有你的,孟眠,语文97分。”他深黑的眼中满是笑意。
“哇塞,厉害厉害!”前桌双目放光,伸出一只手,“快快,给我观摩观摩——看来枫哥的第一不保了。”
“不给——”江枫打开他的手。
对方嚷嚷着“小气”,恹恹的转了回去。
孟眠笑盈盈地着看他们打诨说笑,手无意识的揣在一起,却忽地被一双大的手给握住了,带着热腾腾的暖意。
她还没想到要抽回手,耳畔就传来江枫的惊呼:“孟眠,你的手好冰......怎么还这么红呢?”
“一到冬天就这样,有时候还会长冻疮。”
天气寒冷时,孟眠手上常戴着手套,她常戴的那对手套,是去年冬天时妈妈买给她的,上面绣着吃胡萝卜的小兔子。
“难怪你之前一直戴着手套,今天怎么没有戴,是不是丢家里了?”
江枫放开她的手,拉开外套拉链,一件灰白色毛衣瞬间露了出来,他的手在毛衣内摸索着,“我贴了一个暖宝宝,老王他们给我的,我也不冷,只是随便贴着玩玩儿......”
“呐,给你。”他果真掏出一个暖宝宝,递给孟眠。
孟眠秀眉轻挑,还有暖宝宝呢,双手接过,又道了谢。
“客气。”江枫笑了。
语文连堂结束后,下了课,江枫踩在凳子的横木上,朝老王招招手,“老王,打球。”
老王抬手给他摆出一个大大的叉,断然说“不”。
“拿拍子,马上。”江枫命令道。
孟眠心想,他还挺霸道的。
老王屁颠屁颠的跑来,却没看他,反倒朝孟眠说:“管管你同桌,白老师好不容易把我的座位从你们前面调走了,还不能让我多清静几天吗?再说,我还没从语文不及格的悲伤里走出来呢,他就拉我训练。”
孟眠很无奈,她哪有资格管他。
可她记得江枫说过,下学期开学后才比赛,时间应当还算宽裕,于是说:“要不你们寒假再练呗。”
“老王,不是我存心说你,我说的都是事实——放假,卡着十二点的饭点起床,洗漱后吃饭,然后去上补习班,上完回家吃晚饭,嗯……然后打游戏……”
江枫笑了一下,说:“你一天过得挺充实的,可是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乒乓球被安排在哪里了?”
他笑的时候,眉眼都是柔和的,看上去很亲人,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反倒显得冷漠疏离了。
说完这一大段,江枫便闭了口,他脚踩在横木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时候,非但是冷漠疏离,甚至还给人压迫感了。
“练练练,我现在就练——寒假嘛......我可以牺牲一点游戏时间。”
言毕,老王一溜烟跑去拿球拍。
他走后,江枫才好好坐下。
孟眠疑惑的歪歪脑袋,她从没见他逼过任何人,为何把老王逼得这么紧。
问他原因,江枫望着老王的方向,在她耳畔悄悄的说:“其实他想训练,也想玩游戏,只是玩游戏的欲望太强了。我逼一逼他,他会更有动力。”
又说:“这家伙的哥哥是体育特长生,一中乒乓球队的,我从小和他们打球。”
“这么厉害——那你们关系岂不是很好?”
“嗯......也就是一起打球,”江枫几乎沉默了,他们确实也就是一起打球。
不过下一秒他又笑着对孟眠说:“没有我们好。”
孟眠也笑了。
后来听老王说,他要去考一中的体育特长生,孟眠才恍然大悟。
原来江枫是思虑长远,为朋友的前途想着。
半小时的大课间过得飞快,马上,数学英语成绩也接连出来了,虽说这两科成绩,江枫都比她好一点,但招不住他离题的作文拉低了平均分。
成绩单很快从前传到后,到孟眠手上时,她却皱着眉沉默了,心中蓦地忆起,刚考完期中考试那会儿,江枫在秘密基地对她说过的话......
“要不期末考试的时候你努力超过我,没准儿你妈妈一高兴,就从市里回来了呢?”
“下次我要做第一名,你千万别给我放水。”
她是这么回应的。
说好的不放水呢?
孟眠总觉得,他的努力、他的聪明才智,无论如何都不亚于她。
“孟眠,你看着我做什么......”
江枫刚打完乒乓球,额头上析出一层薄汗,拉链大喇喇的敞着,露出灰白的高领毛衣,似乎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味,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的味道。
他见她转头不语,忽然笑着问:“被哥哥我帅到了?”
孟眠不大高兴的撇撇嘴,“我问你,你老实说——”
“好。”
让他老实,他就给你表演个正襟危坐。
“江枫,你是不是给我放水了?”
“嗯?没有——我保证,没有放水。”为了增强可信度,江枫竖起三根手指。
见孟眠面色阴沉,江枫拿过成绩单,扫了一眼说:“虽然说我这次没考好,也是班级第二,年级第三——再说了,我平时就挺粗心大意,上回语文小测,我还忘写标题了呢,这次更厉害,直接离题了。”
作文没写标题,他似乎很光荣啊。
江枫故意生气的说:“你别总是盯着我的语文看啊,尤其是作文,我平时就看点漫画,哪有你这么深厚的文学功底。孟眠,我数学九十九分呢。”
有一分扣在了小数点——
并非是他点错了,而是点错后想改正,涂掉了原来的点,往正确的位置再点了一个。看上去像是一串数字点了两个小数点,一大一小两只黑眼睛。
曹老师直接给他圈出来,红笔批注:16.0.8?一串数字两只眼???
江枫笑着摆摆手,早在心中原谅了自己,很是乐观豁达的说:“谁又能保证一直不犯错误呢?而且,你真的很厉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赞许。
孟眠被瞧得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否认,她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不过是侥幸。母亲一直以来都教导她,为人要谦虚、低调,能考得好,说明老师教得好、学习氛围好......
她刚晃晃脑袋,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枫就肯定的说:“孟眠,你真的很厉害,你要大大方方的接受我的一切夸赞,否认的话,那就是凡尔赛。”
孟眠心一颤,轻轻的笑了,“江枫,你下次得给我考回来——”
江枫眨眨眼,只听她认真地说:“好哄你妈妈高兴。”
他顿时乐了,把脸埋在数学卷子里偷偷的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曹老师二话不说赏了他一根粉笔头。
曹老师:“我让你点俩小数点,还给我哈哈哈。”
“……”
江枫揉揉脑袋,向着讲台道声“我错了”,转而憋笑着问她:“你还挺喜欢我妈妈?”
孟眠不语,转过头,正欲专注听讲。
忽听他说:“行吧,我下次争取考回来。”
讲完试卷后,就放寒假了。
晚饭后,孟眠窝在沙发里,靠着奶奶的手臂和她一起看戏。
屋外是寒冷的天,屋内门窗紧闭,电视机彩色荧屏里的演员咿咿呀呀的唱着,唱到高潮,奶奶竟打起了瞌睡。孟眠微仰起小脸看她,奶奶的眼睛已经闭上,嘴微微张着,正均匀的打着鼾,于是她扯扯毛茸茸的毯子,轻轻的,盖在奶奶身上。
戏曲里正演着唱着,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忽然,被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
孟眠瞬间竖起耳朵,留神的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