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眠》咖啡泡面

16、第 16 章【童年】暴雨

　　奶奶刚洗过碗，正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瞧见自家孙女抱着小猫，耷拉着脑袋满腹委屈的模样，不由得忧心起来，是不是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呢？于是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咋啦？是谁惹眠眠生气啦？”

　　奶奶的手宽厚粗糙，却温暖极了，孟眠仰起脸，见到她满目关心温暖慈爱的面庞，一阵委屈顿时在胸中翻涌。

　　“奶奶......”

　　她们坐在老藤木椅上，奶奶扯过一条波西米亚风的毛毯，轻轻的搭在孟眠身上，小半边毯子悬在地面上，小黑猫伸出爪子一挠，许是感觉没意思，便蹲在地上舔舐起爪子上的白毛。

　　“我的好朋友差不多俩星期没理过我了......”孟眠在好朋友面前可以装作满不在乎，可经奶奶一问，她苦水一倒，却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和同学们嘻嘻哈哈的聊天，唯独不和我说话，他和我上黑板写题，下来时绕道走，明明就坐我旁边，还把我当空气......”

　　孟眠靠在奶奶的肩膀上，闻到了股煎鸡蛋的味道，抬起眼皮看着奶奶的下巴说，“因为他看了我的日记，上面写着‘讨厌他’，可那是以前写的，他那时候大概也知道我讨厌他，可我现在又不讨厌他，我也告诉过他的......”

　　再这样下去，孟眠估计自己又该讨厌江枫了。

　　奶奶听完后，“哎呀”一声，笑着拍拍她说：“原来是这样啊，眠眠，你听奶奶说——你那个朋友啊，还是挺在乎你对他的看法嘛，知道自己被你讨厌了，那心里肯定很难受啊。”

　　“奶奶猜，他一定和你一样，心中都有点小骄傲，很难受又不愿意表现出来，装做个没事儿人一样。”

　　孟眠的头瞬间摇成了拨浪鼓，“不会不会，他哪里是装的，分明就是真没事儿。”

　　“眠眠，你信不信奶奶的话，你给他服个软，他准保还和你做朋友。”奶奶笑眯眯的拍拍她的脑袋，“好朋友之间可以闹脾气，但是要和好哦。”

　　孟眠低下头，很勉强，“那我就试一试吧......”

　　同时狠下心，要是不成，她索性以后都不理他了。

　　当晚，她提笔在日记中写到：一个多星期了，江枫都没再和我说过话，我也是。我们之间好像谁先理谁谁就输了，我决定要输一次。

　　次日清晨，孟眠来到学校，将书包放好后，却蓦地犯难了。

　　一来她并没做错事，道歉的话也用不着说——难不成说“江枫，对不起，我不该讨厌你”吗？

　　二来她尝试着和江枫说话，后者根本没搭理她。

　　那时，江枫刚从书包里翻出数学本，正歪着脑袋和前桌打趣儿，笑得前翻后仰的。

　　孟眠见他要交作业，立即把自己的本子也从书包里掏出来，笑着问他：“江枫，你交不交作业？”

　　却不曾想，江枫目光在她手上仅仅停了一秒，紧接着，卷起本子一捅前桌的后背，懒洋洋的让他把本子传上去了。

　　孟眠嘴角抽了抽，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将头一扭，在心中狠狠的说：好，江枫，让我再主动搭理你，以后都不可能了。

　　周四的下午语文小测。

　　课室里的灯光并不很敞亮，窗外的天也黑压压一片，闷闷的落下些雨点，打梧桐叶上嗒嗒作响。

　　这次的作文题是《美好的小事》，然而3班同学的表情并不十分美好，抓耳挠腮，也憋不出几行。

　　孟眠早早的完卷了，支起下巴，将作文从头到尾再读一遍——美好的小事，吃饭、看书、逗猫——将不通顺的句子改顺，然后才搁下笔去洗手。

　　十一月份的水温已经很冻人，加之风雨欲来的天气，孟眠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湿着手回到班级里，轻轻呲啦椅子坐回位置上，闲着无事，将下巴抵在试卷上发呆，却被硬邦邦的木桌膈的生疼。

　　她干脆偏过头，侧脸贴着卷子，工业纸混杂着印刷试卷的油漆味也涌入鼻腔。

　　江枫还在答卷，眉头微蹙着，笔尖在作文结尾处顿住了。

　　见他迟迟不落笔，孟眠竟萌生出替他写完的冲动，很强烈，以至于她已经伸出手，却迟迟未动，几滴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她忍不住弹了一下。

　　轻轻的，水珠四溅。

　　江枫猝不及防眯上眼，再睁眼时，试卷上的字迹已经被水晕开，长出一层薄薄的毛边。

　　江枫：......

　　他似乎看了她一眼，这或许是他们闹掰以来，江枫第一次看她。

　　孟眠见不小心惹了事，索性给在作文上执迷不悟的男孩扔下一句话：“结尾别扯太多，简单的写一两句话总结就好了。”

　　我弄脏了你的试卷，给你句箴言，咱俩扯平。

　　江枫：......

　　江枫笑了，被气的。

　　他这一笑，竟给了孟眠他们还能和好的错觉。

　　收卷时间一到，课代表便拖长声音大喊：“收卷啦！都停笔！”

　　“江枫，万念俱灰的反义词是什么？”老王抱着试卷匆匆回头。

　　万念俱灰，用来形容内心的所有思想都像灰烬一样灭亡，极度失望。

　　孟眠盯着试卷上的成语，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忍不住替他答了，“心存希望，或者......死灰复燃？”

　　余光中，江枫的试卷上恰好也空着这个成语。

　　老王抱拳道一声“多谢”，又匆匆转头写答案去了。

　　然而，直到语文课代表将试卷从桌上抽走，江枫都没再动笔。

　　孟眠撇撇嘴。

　　死灰复燃？他们？

　　怎么可能。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沉的。

　　孟眠把写得满满当当的语文试卷递给课代表后，就见何声匆匆的跑来催促她：“孟眠，快快快，收拾书包回家，待会儿估计得下暴雨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雷乍响。

　　孟眠哆嗦一下，随后耷拉下脑袋，很无措，“可我今天还要值日呢，何声，你家住的比我远，你还是先回去吧。”

　　“那好吧，我先走了，不过你的动作要快一点哦。”

　　说完，何声急匆匆的走了。

　　孟眠快不起来，望着满天愁云与倾盆大雨，她也愁不起来，她心想，反正雨会渐渐小起来，然后停下来。

　　等她慢悠悠的扫完地后，班上的人已经走光了，垃圾也倒过了，就连暴雨也有渐小的征兆，孟眠背好书包，现在只需打伞回家就好。

　　可当她下了楼，撑上伞，却蓦地犯难了，脚下竟淌着一条浅浅的水沟，篮球场也成了鱼塘。

　　不远处，一位女老师仰着脸向电话里的人抱怨：“真晦气的天气，这几天雨下的，竟然把城里的排水系统都下崩溃了，车也开不了，趟到水里估计要熄火的......你说什么？咱家门口的下水道也被堵上了？......唉唉，那真是辛苦维修人员了。”

　　城南小学已经被大雨接连摧残了几天，校门就在不远处，浅黄的瓷砖早退了色，超重力方向垂着几道水纹。门口接送孩子的家长，骑单车披着雨披的、或是打伞步行，他们浑身上下都湿嗒嗒的，不停的落着水。

　　然而这一切，都与孟眠无关。奶奶不会来接她，她也不想，因为冰凉凉的水会让奶奶关节疼。

　　孟眠看着脚下的鱼塘，正思索着该怎样趟水回家......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然后打上她的雨伞。

　　嗯，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撞了她的后背，力道不重。

　　“我没带伞，你的借我用用呗。”是江枫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轻描淡写。

　　孟眠回过头，只见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书包斜挎在肩上，外套的拉链依旧大喇喇的敞着，与往常没多大区别，可眉宇间的神情越是不耐烦的，几乎要把厌恶写在脸上。

　　他怎么可以这样？

　　孟眠坚定的摇头，把伞往怀里带了带，死死的盯着他，“不行，我只有一把伞。”

　　铁了心不借他。

　　谁想到江枫却不容她拒绝，抬手就把她怀里的伞抽走了。

　　然后取下书包，转身对身后的人说：“老王，帮我把书包放课室去，多谢。”

　　老王骂骂咧咧的接过书包，上楼去了。

　　“你不写作业了？”孟眠微愣。

　　不对，抢她的伞做什么？

　　孟眠立即伸手去夺，然而踮起脚尖把手举高了都碰不到，脸也涨红了，被气的，却在羞恼中瞥见江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孟眠：“……”

　　她目光沉默，心中却及其恼火。

　　江枫怎么能这样？绝交归绝交，好歹从前是朋友，没必要把她当仇人啊！

　　伞依旧在他手中高高的举着，江枫见孟眠逐渐收回手，方才背对着她打开伞。

　　然后，在孟眠的注视下，把伞重新塞回她手中。

　　孟眠秀眉轻挑，眼神很是诧异：？？？

　　江枫背对着她稳稳蹲下，偏过脸，摆摆手说：“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我不要。”

　　江枫依旧维持着半蹲姿势，眼睑低低垂着，神情也淡淡的。

　　他顿了几秒，方才开口说：“老人家一般都有关节疼的毛病吧，尤其是碰了冷水以后，孟眠，你肯定也不想你奶奶见你好晚都不回家，急着出来找你吧......”

　　孟眠：......

　　“还有，你超怕冷的吧，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猜的，趟水回去的话，就凭你这身体素质，不发烧都算好了，估计得感冒着凉，几个星期才好，你难受不难受？”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小猫爪子，往她的心上挠了一下。

　　孟眠动摇了。

　　江枫朝她扬扬眉毛，“还愣着做什么，快趴上来，我脚都要蹲麻了......”

　　孟眠忐忑的趴上他的背，伸手抓紧他的衣服，搂住他的脖颈。

　　紧接着，她被江枫稳稳的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