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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童年】绝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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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眠歪歪头,不置可否,她确实在周记本里提过他,不过还有何声、老王,和一些别的同学呢。
“不能提吗?”
然而江枫嘴角耷拉着,眉毛也拧成一团,孟眠见了不由得心想,江枫竟这么小气吗?连提一嘴都不给。
她眨眨眼,很无辜。
江枫丝毫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的念着她的日记,脸色比窗外的天还要阴沉。
“老师安排我和一个叫江枫的人坐同桌。我总觉得他讨厌,因为他是个会打架的男孩子……”
天凉极了,他的声音也冷得很,孟眠听了却感到脖子以上都在腾腾的冒着热气,脸颊火燎一般滚烫。
这哪里是周记本,这分明是她的日记本!这哪是可以被别人看见,还被读出来的!
江枫阴沉着脸,再往后,他也念不出了。
他不念,孟眠心里也清楚,后面记的是他在小巷里打架的事。
江枫自嘲的扯扯嘴角,“原来你一早就认识我,一开始就讨厌我......”
“江枫,把我的日记还给我。”顾不得别的,摊开一只手,孟眠冷冷的说。
“行,孟眠,”江枫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你最好解释一下。”
孟眠羞恼的从他手中夺回日记,“没什么好解释的。”
撇下一句话,让江枫盯着自己空白的周记本发愣。
天阴沉沉的,似是有雨倾盆而下,早读前的课室里却热闹非凡。
小组长忙着整理胡乱堆在书面的作业,刚理好一沓就被同桌碰掉了,对方在胸前双手合十念了几声“抱歉抱歉”,却得到一记手刀,捂着头“嘤嘤”两声。语文课代表拿着课本在课室里兜圈,口中喊着“早读早读”,还飞快的对正奋笔疾书的男同学说“快别写了,我已经给你记上了”,后者头也不抬,急急哀求“别别别,我还差一点了”。
课室上空,时不时飞过几本作业本,隔着几桌的同学互对暗号,大概是“快抄”、“感谢”之类......
然而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课室里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上空连空气都是沉默的。
一秒、两秒、三秒。
孟眠的耳畔传来一声冷哼。
“行,孟眠。”
“绝交。”
“……”
行,江枫。
绝交就绝交。
他们绝交以后,江枫就没再搭理孟眠了。
周二的天依旧黑乎乎的,像是雨要倾盆而下,却始终憋着,闷闷的,很让人难受。
五年级3班的课室里,几只飞蚁扑棱在灯上,灯光下是一片黑压压的脑袋,桌面铺着白花花的练习册,学生们刷刷写题的,垂眸苦思的,嘁嘁喳喳的和周围人讲小话的,甚至是搞小发明的,总之做什么的都有。
曹老师抬手看一眼表,“好了,都写完了吧?我叫个人上黑板写——”
他的目光在班里轮了一圈,最终落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江枫,你上来写......”
孟眠眉毛一挑。
紧接着,曹老师语气一顿,“孟眠,你也来。”
于是很不幸的,她被连坐了。
黑板宽得很,四五个人写题都绰绰有余,然而同桌俩却一人挤在一个角落。
同学们看在眼里,不禁唏嘘:“他们闹掰了。”
曹老师却丝毫不觉,只是看着难受,摸着下巴笑说:“你俩什么时候不共戴天了,黑板这么宽,快往中间写写,好让坐两边的同学都看得清。”
江枫手一顿,只得擦干净黑板,往中间靠靠。
他们解题的速度相差毫厘,几乎一同放下粉笔,一弹手指上的白灰,分别从讲台两边下去,走回座位。
鉴于江枫回座位时多绕了个弯,同学们不禁猜测:“准是孟眠哪儿招惹到他了。”
这么说来不无道理,江枫宁可绕远路,也不愿意和她一块儿走。
曹老师依旧不觉,潇洒的挥挥手,往江枫作答的区域添上几笔,转身朝他说:“你看看你同桌多细心,不像你,还把单位给弄丢了。”
要是往常,江枫没准儿还笑笑,然后转头对同桌说“听到没,曹老师夸你呢”,如今却垂眸不语,大有“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架势。
曹老师则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数学课堂,就着江枫的解题过程接着讲下去。
相较之下,白老师比他心细得多了,借着孟眠补交周记本的机会,把她拉到身旁轻声问:“孟眠,江枫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
孟眠摇头,心中懊恼着那天晚上她实在太困,竟把自己的日记本当成周记本装到书包里了。
白老师拍拍她的背,“江枫的性格比较坦率,做事冲动,有时候甚至不考虑后果,你们相处的时候,产生点摩擦是难免的,但据我对他的了解,江枫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坏心思的。所以日常相处时,你就多担待他一下,遇到问题尽量多沟通,好吧?”
孟眠只管点头称“是”。
到了周三,天空终于放晴,站在走廊上往篮球场瞧去,恰好能看见江枫在打篮球。
班上三四个男生围着他满场跑,却始终碰不到球,他转身,三步上篮,落地,一气呵成。同伴们故意用手肘撞他,怨怼的说些什么,江枫也不躲,弓着脊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很灿烂的笑着。
直到打响预备铃,江枫才与同伴们推推搡搡的朝教学楼步来,乍一看,脸上丝毫没有绝交后的失落感。
孟眠收回目光,转头问何声:“何声,我要是和你绝交了,你会不会很难过,很失落呀?”
“什么?”何声一惊,抓着孟眠的肩膀说:“那可不行,我不同意。我们玩的好好的,怎么能说绝交就绝交呢!你要是和我绝交了,我肯定会很难过,很失落的。”
“我也会啊......”孟眠仰起脸,阖上眼。
何声真要和她绝交,那孟眠必然难过死了,这意味着她将失去一个在她耳边播放八卦的小喇叭,能说心里话的树洞,周末的玩伴,一起回家的伙伴。
反观江枫,除去少了个偶尔能说上几句话的同桌,他一切如旧,似乎失去一个同桌并不足以让他感到任何失落......
不对,他还说是她的闺蜜呢!他还老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呢!
孟眠忿忿的撇撇嘴。
晴天过去后,天依旧阴沉沉的。
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何声将一个问题颠来倒去问了好多遍——“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啦”、“怎么好好的就绝交了”云云。
孟眠也回答过许多遍,“因为江枫看到了她的日记本,日记里写了他的坏话”,然而何声依旧不依不挠的问。
听她问的多了,孟眠也不由得仔细思量起来——
为什么好端端的就绝交了?因为江枫看了她的日记,日记里写了他的坏话,于是江枫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可江枫那时知道孟眠并不喜欢他 ,还问她“为什么讨厌我”。
孟眠很疑惑。
某个午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何声忽然问孟眠:“江枫会不会喜欢你?”
孟眠一愣,喃喃的问:“你怎么会这么说?”
“江枫渔火对愁眠啊!”
虽说仅仅一句诗并不能证明什么,但何声对自己的第六感相当自信,“没准是真的呢?我感觉江枫就是喜欢你。”
孟眠举起手臂给她画了个大大的叉,“怎么可能呢?江枫要是喜欢我的话,会和我绝交吗?会和别人说说笑笑的,唯独不和我说话吗?会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越说,孟眠越感到不对劲,她怎么会知道江枫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大概是绝交后,老往旁边瞥两眼,瞧出来的......
若再细想,为什么她会老往江枫那儿瞧两眼呢?因为她是不想和他绝交的。为什么不想绝交?因为绝交,意味着江枫不再给她讲他擅长的数学题,也不会再问她要不要一起玩乒乓球,甚至是一起照顾小猫、他给她弹吉他......
孟眠开始念起他的好了,日记被偷看的羞恼只是暂时的,她打从心底的依旧想和江枫做朋友。
想到最后,竟怨自己脸皮太薄,求和或是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何声看孟眠满面愁云,不由得安慰说:“孟眠,你还有我这个这么好的朋友呢,我可不会忽略你......”
想到那个冷漠无情的混蛋,何声不禁咬牙切齿地,“至于江枫,就他这脾气,谁稀罕和他做朋友啊。”
“何声,还是你好......”孟眠委屈巴巴的瞧着她。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渐渐地,孟眠竟适应了他们的冷战。
雨水接连下了几天,大有流成河的趋势。
孟眠托着腮,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隔着一个人,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似的。事实也是如此,当她专注于生活中的许多小事,江枫自然而然的被她忽略了。
然而,想要忽略他是不可能的,毕竟江枫是她的同桌,低头不见抬头见,再说了,孟眠家养的小黑猫不也是他送的嘛,看到小黑,使她想起江枫。
小黑刚住进孟眠家时,极爱躺在地毯上撒泼耍赖打滚,可时间一长,在家呆着整天也就是吃吃睡睡,漫步闲逛,孟眠和奶奶逗它,它也爱答不理的,明明初来时还不是这般脾气,如此看来,倒象极了江枫。
尤其最近天凉下雨,江枫在短袖校服外边套了一件稍厚的黑外套,更使孟眠不由自主的将他们关联起来。
某天晚上,孟眠在家与小黑猫面面相觑,“小黑,你说说,平时还算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怎么忽然就不理人了呢——”
屋内的灯光暖黄,将小黑猫照得暖洋洋的,它惬意的眯眯眼,并不明白孟眠在说什么。
孟眠忽然把它抱在怀里,气愤的嘟嚷道:“简直就像一个小女生,一个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