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童年】周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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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浓郁肉香，以及青菜入油的噼啪声混进房间，这诡异的气氛才略微消散。
孟眠鼻翼微微翕动起来，眸光微动。
是粉蒸肉！
她在市里读书时，母亲常给她做，那时她总喜欢挖一勺米粉，和米饭拌在一起吃，在她的记忆里，那可是很香、很香的，妈妈的味道。
江枫如负重释，站起身来，“我想去厨房帮忙，你也一起来吗？”
孟眠说：“一起。”
他们很快挪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朝里望，忙倒是没什么可帮的了，不添乱就好。
电饭煲里的饭已经蒸熟，蒸锅里的粉蒸肉正腾腾的冒着热气，阿姨身系围裙，翻炒着刚入锅的青菜，锅铲一翻，青菜的颜色马上由浅青变成了翡翠绿，见小孩们来，也不嫌他们碍手碍脚，回眸一笑，说：“再等等，炒完青菜就开饭啦。”
于是他们俩一起盯着铁锅发愣，看她撒盐，倒酱油，关火出锅。阿姨手臂很细，单手掂不起锅，于是先用铲子将菜都铲到盘里，再双手掂起铁锅，把锅里的菜汁和香料都倒腾干净。
江枫很有眼力见的帮忙端菜，将抹布叠几叠，垫在碗边，把锅里的粉蒸肉端上桌。
总共三菜一汤。
江枫拿起碗，把饭盛满了，一碗饭很快见了底，于是他又盛一碗。
孟眠全看在眼里，心中为他的饭量啧啧称奇，反观江枫的母亲，饭前先来半碗紫菜蛋花汤，小半碗米饭也泡在汤里，且细嚼慢咽的吃，还时不时停一下筷子，一边看着他俩吃饭，一边满目期待的问：“味道怎么样？”
江枫握着筷子竖起大拇指，“好吃！”
“好吃——”
孟眠盛了半碗汤，目光真诚，“在我心中，奶奶做饭排第一，阿姨第二。”同时心中不由得羡慕起江枫了，他的妈妈不光漂亮，做饭也好吃。
“那我下次要去蹭饭。”江枫用左手给她夹了一块粉蒸肉，他们的筷子却不小心打了架。
孟眠意外的发现，江枫是个左撇子，“你竟然是个左撇子。”
“我写字用右手。”江枫含糊的说。
没错了，在她的记忆里，除了写字以外，江枫打球、弹吉他甚至是扫地，用的都是左手。
等所有人都吃完饭，江枫动作娴熟的将碗筷收拾好，正要端进厨房，余光中见孟眠也起身向来帮忙，便抬起手肘将她拦在门外。
把碗筷们都放在水池里后，他又折回来倚在门边笑着说：“平时我和妈妈在家时都是这样的，她做饭，我来洗碗，这样公平。不过孟眠你不一样，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等我下次去你家吃饭，我也在一旁看着你刷碗。”
孟眠说：“那好吧，你快去洗碗吧。”
直到她转身离开厨房，被母亲拉去客厅聊天，江枫这才翻卷起袖子，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哗啦哗啦的淌了下来。
孟眠隐约意识到，他的手臂上有伤，而且不想让她知道。
“孟眠，来这里坐。”江枫母亲朝她摆摆手。
家里来了个小客人，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她自然欢喜得不得了，拉过孟眠的手，与她挨着窗台在小板凳上坐下，嘁嘁喳喳的聊着天。
她本说的都是方言，见孟眠听得似懂非懂，便换成了普通话，后来说着说着，又说回了地方话，最终，竟各掺了一半。
江枫在厨房里听乐了，嚷道：“妈妈，她市里转学来的，听不懂我们这的方言。”
“阿姨，你别听他胡说，我能听个半懂，你混着讲，我就全懂了。”孟眠把她说的话当作补写句子，根据上下文推测。
“真聪明的小姑娘。”
孟眠害羞的垂下脑袋，“江枫才叫聪明呢，他期中考还考了全班第一。”
听到自家儿子被夸，母亲轻轻扬起嘴角，眼底满是笑意，“他有时候是挺机灵的，可也有笨笨的时候。”
孟眠乘机问：“阿姨，他怎么学习这么好呢？”心里盘算着有什么可偷学的。
“唔......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对他也没提什么要求......”阿姨支支吾吾的说。
忽然，她似乎心有所感，眼神蓦地温柔了，“我希望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这就足够了。”
孟眠蓦地想起自己的母亲，心轻轻的一颤。这句话，她记了许久，在后来某段时光里细细的回忆起来，忽然也心有所感——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过得并不快乐，才希望他们快乐吧。
正当她们沉静在喜悦中时，忽然，从玄关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钥匙入孔的声响。
江枫母亲瞬间像被摁下了暂停键，脸上的笑瞬间收敛了，警觉地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将衣裙攥紧。
“咔哒”一声，门开了。
孟眠嗖地站起身，双手情不自禁想要抓住阿姨的衣裙，刚抬起手，却强忍住放了下去。
阿姨轻轻说：“嗯？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厨房里，水正哗啦哗啦的叫嚣着。
男人的嗓音钻进孟眠的耳朵里，这声音很沉、带着点哑，使她小小的身躯一颤。
这时候，水声停了。
江枫几步迈出厨房，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湿嗒嗒的，正往地下滴着水。
注意到他看向孟眠的目光，他用毫无波澜的、冷冰冰的语气说：“这是我同学。”
空气沉默了。
孟眠瞧瞧江枫，又瞧瞧他的母亲，前者咬着牙，绷着脸，一言不发；后者则柔柔的站着，像某种精致的瓷器，外面还得包上一层纸壳，朱笔批注“易碎品”。
她躲在阿姨身后，心脏紧张的跳动着，如一只初出茅庐的小兽。
阿姨转过身，摸摸孟眠的头，“小姑娘，刚才你说下午家里要来客人是不是？”
孟眠乖乖的点头。
“快早点回去吧，你奶奶一个人在家，估计招呼不过来的......”又面向江枫说：“江枫，站那干嘛呢？去送送人家，难得她有心来看看你。”
江枫闷闷的“嗯”一声，将孟眠送至门口，侧过身将她与那个男人隔开，然后挥挥手说：“再见。”
孟眠始终胆战心惊着不敢看他，临走前，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抬头望了他一眼，匆匆的，那个男人深黑的眼眸便猝然闯入她的视野。
那是一双与江枫十分相似的眼睛，可眼神却是冷漠的、狠戾的，甚至还带着莫名的失落和绝望。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洞洞的，却让孟眠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也顾不得踩空楼梯，飞速下了楼，然后推开红色的大铁门，冲进阳光中。
花雨巷中，绣球花瓣从天而降，粉的、蓝的、紫的，整条小巷都弥漫着清新淡雅的香。
她仰起脸，轻轻的闭上眼。
口中喃喃的说：“天放晴的那天，希望你会好一点。”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天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放晴。
雨声潇潇，孟眠捂着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推开后门步入课室。
江枫正埋头补作业，听到“呲啦——”的一声，仰起头对来人说：“早安，我的闺蜜——”
还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
孟眠眨眨眼，“早安，女孩子。”
江枫绷不住笑了，转过头继续补作业。
孟眠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江枫额角的一团绷带已经被拆掉了，刘海轻轻落在额头上，恰好将淤青全部遮掩住，至于下颌的伤，淡的几乎看不到。
他依旧穿着蓝白色的夏装短袖，套一件校服外套，拉链也依旧大喇喇的敞着，丝毫不怕冷的样子。
忽然，江枫顿住笔，抬头时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轻咳一声，说：“孟眠，借我一下语文周记呗。”
孟眠收回目光，拉开包链后开始翻找周记本，然而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再翻一遍，还是没有。
“是不是没带呀？”江枫问。
“不会的，我昨晚放书包里了。”
孟眠记得自己把包着书皮的厚厚的本子塞进书包里以后，才上床睡觉的，怎么会没有呢？于是她把书包里的书都掏出来，仔细的检索起来。
“会不会在书洞里？”
孟眠把头探进书洞，她的书洞里书一沓，本子一沓，不似江枫将书和本子都堆在了一块儿，甚至还有几本漫画夹杂其中。当时她说他的书洞乱糟糟的，江枫还解释“左边一沓全是语文的，右边是数学英语；左边的漫画是准备还的，右边的是刚借的”。
她探出头，摸摸脖颈说：“没找到。”
“另一边呢，会不会夹在书堆里了。”江枫依旧不肯放弃。
窗外的天阴惨惨的，借着课室里的白色灯光，他们又翻了一遍，正专注着找周记本，不知是谁从身后说了一声“呦呵，你俩干啥呢”，语气贱兮兮的。
孟眠闻声抬头，连带着撞上了桌角。
“抄作业。”江枫淡定的从书堆中抽出本子，笑着说：“孟眠，你夹在语文书里了。”
那男生却假装耳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还把尾音拉得老长，紧接着笑着念了一句诗，“江枫渔火对愁眠”。
孟眠撇撇嘴，江枫则笑着踹了他一脚，“滚吧你”，后者捂着屁股离开了。
这些小动作，孟眠全看在眼里，可江枫分明踢了他的小腿，他偏偏捂着屁股跑开了，大概男生们认为自己这么做很幽默风趣吧。
她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话，“男孩们的心智成熟一般都比女孩们晚几年”，想来他们幼稚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且不继续想，上周学的诗还没记熟呢，于是埋头背书去了。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背着背着，这两句诗竟也混入了她的脑海。孟眠晃晃脑袋，想把这句烦人的诗给晃出去。
等她晃出去，再拿起课本背书时，忽地听见江枫羞恼的、愤恨的说：“孟眠，你怎么可以在周记本里写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童年】周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