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眠》咖啡泡面

11、第 11 章【童年】约定（1）

　　十一月初的天气很凉，江枫依旧穿着夏装校服，外面套一件长袖外套，偏偏还不把拉链拉上，他骑车带风，衣摆卷成波浪。

　　一路上，江枫告诉孟眠，昨天下午打完架后，他把小猫们送回了广场公园，可他们实在太小了，才一点点大，又失去了母亲的庇护，他总担心它们被人欺负。

　　果不其然，当江枫准备再次给它们挪窝的时候，恰好瞧见几个逃课的小孩伸着长棍子逗小猫玩儿，它们缩在一颗矮树上，瑟瑟发抖，左右为难。

　　江枫把小猫抱到篮筐里，骑自行车找了好久，可直到下午，都没找到别的安全自由的地方，只得将它们又挪回了秘密基地。

　　他对孟眠晕血心有余悸，等她下了自行车，江枫的目光锁死了她，既不她磕着碰着，也避免让她再次接触小猫而流鼻血。

　　“江枫，我没这么娇气，上次流鼻血是因为吃了奶奶买的花生饼。”孟眠趁他不注意，把小黑抱在怀里。

　　“好吧......”江枫见她没事，这才作罢。

　　孟眠低头仔细的瞧着小黑，越瞧越心疼，它的脸上磕破了一块，也许是挣扎时磕碰的，更惨的是小白，脖颈的毛秃了一块，勒痕隐隐若现。

　　见到熟人，它低低的叫唤一声，而后迅速躲开了。

　　江枫将单车停在墙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咬开外膜后，放在手里等它们自己吃，“它们要是再长大一点就好了，饿了能自己找吃的，遇上坏人了也能很快逃走。”

　　“要不，你就带回家养着呗......”说得倒轻巧，如果可以的话，江枫估计早带回家了。

　　孟眠托着腮沉思一会儿，又说：“如果你家里养不了的话，那就给它们找个心地善良的主人吧，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给它们找到新家的。”

　　江枫目光感激，忽然问：“孟眠，给你养，你看行不行？”

　　“估计不太行......”孟眠耷拉下脑袋，奶奶从没养过任何的小动物，可瞧瞧怀里的小黑，才那么小、那么脆弱，“我很想收养它们，可是......两只小猫有点太多了，我害怕奶奶会不愿意。要不，我先带一只回家吧？”

　　先带回家，求奶奶养几天，然后再求奶奶养几天......养出感情了，自然就能留下来了。奶奶最宠她了，肯定会答应的。

　　“那你养小黑吧，它没那么淘气。”江枫笑着从她怀里抱起小黑，后者“喵呜~”的叫了一声。

　　“那小白呢？”软绵绵的小白猫，让孟眠立即联想到白老师，“不如给白老师养吧？我们把一切事情都告诉她，白老师那么好，她肯定会乐意收养的。”

　　江枫踌躇的说了声“好”。

　　孟眠高兴的计划说：“那我们明天就去找她，把一切都告诉她，然后央求她收留这只可怜的小猫吧......”

　　她欢笑着抱起小白，很温柔的对它说：“你说是不是呀，小白？你这么可爱，白老师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江枫沉默的点点头，“要不我今天就去找白老师吧......”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你要是再流鼻血怎么办？”

　　“我刚才不是说了，流鼻血是因为那天中午吃了花生饼......”孟眠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不止是花生饼，还有炒花生、一大块桃酥......”先不管吃没吃，她可不想放过收养小猫的机会。

　　江枫如释重负的笑了，“你这肯定是上火了。我还以为你抱小猫会流鼻血呢，就像有些人摘花脸上会起红疹子一样。”

　　孟眠仰头看天，日暮时分，云正烧着，橙红与金色的光辉肆意渲染着天空，将天地万物都烧得火红。

　　轻轻地，她眯起眼睛说：“天空真美，不过我该回家了。”

　　“孟眠，太没良心了，这么急着把我的小猫拐跑。”江枫笑骂，抱起正要扑向狗尾巴草的小黑猫，靠着墙根坐下了。

　　孟眠也挨着他坐下，无奈的撇撇嘴，“那好吧，让它们再陪你一会儿。”

　　怀中的小猫软软的叫了一声。

　　远道而来的风，携带着蒲公英四处流浪。

　　他们就这样靠墙坐着，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天，谈到学习时，孟眠问他为什么学习忽然这么好。

　　江枫俏皮的看了她一眼，手指放在唇边，“嘘，我保密。”

　　“好吧，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了。”孟眠从不喋喋不休的追问。不过当时她还不知道有一招叫“欲擒故纵”，江枫有点小骄傲，很吃这一套。

　　不过此刻，江枫却踌躇了、然后沉默了。

　　孟眠杏眼轻轻一眨，小白猫也随她眨眨眼，嗅着江枫手上残留的火腿肠香气，与她一块儿凑过去。

　　孟眠笑着嗔怪道：“江枫，小气鬼。”

　　江枫却忽地抬起了右手，挡在面前，整个人急急往墙边退去。

　　孟眠见他举起手，于是也举起手中的小白猫，小白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子在江枫的手臂上蹭了一下，湿漉漉的。

　　天上的云彩，将男孩的面颊烧得绯红，他将脸，深深的埋在手臂里。

　　“你好过分。”

　　他别过脸，气呼呼的说。

　　“我......”孟眠愣住了，手停留在了半空中。

　　小白猫挣扎了一下，轻轻地，落在江枫的身上，然后，又追蒲公英玩儿去了。

　　孟眠一时语塞，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儿得罪了他，只瞧见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很细、很轻，几乎只是动动嘴唇。看嘴型，最后几个字大概是“过分”。

　　“我哪儿过分了？”孟眠默默退了回去，江枫也许拿她当竞争对手了，然而孟眠只是好奇他怎么学习这么好，并无心与他争第一。

　　她甚至还想着，或许他们能够做朋友的......

　　晚霞将她的侧脸染成了霞红，有几分浪漫、就有几分失落。

　　“怎么不过分？从市里转学，成为我的竞争对手，还问我怎么进步这么大的......可我一向不喜欢竞争，我更喜欢双赢。”

　　孟眠没听出别的意思，装了一肚子委屈，还无法往外倒，只是委屈巴巴的眨眨眼说：“我没有。”

　　江枫没料到她竟这般较真，于是匆忙摆摆手说：“孟眠，是我误会你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想说......”

　　他看着她，神色很认真，“我从没想过把你当作竞争对手，我们一起上县一中，好吗？”

　　孟眠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江枫笑说：“你说‘好’，我就把我学习的秘诀告诉你。”

　　孟眠忽地笑了，眸光熠熠，“好，我们以后一起上县一中。”

　　江枫也笑起来，灿烂的、如漫天飞舞的蒲公英，他斟酌词句，小心翼翼地说：“你之前给我提过，你和奶奶一起在城南，妈妈在市里工作。所以我提到我的妈妈，我怕你难过......”

　　原来他并不是有意不告诉她，然而他学习好，和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我进步这么大，也许是因为我的妈妈......”

　　提到母亲，江枫笑得温柔，“在我心里，妈妈是最美的人，我小时候甚至天真的想过，只要她开心，就算是把星星月亮摘下来，我也愿意。不过妈妈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的开心过了，父亲又整天让她待在家里，让她更加闷闷不乐的......”

　　孟眠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心中默默的惊叹着，他的话，竟与何声的某些话重合了！

　　江枫有一个很美的母亲，却被父亲关在家里......

　　“四年级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我考了班级第九，妈妈笑得很高兴，我能感受到她的笑是发自内心。以前我打架老让她皱眉，从那一刻我就想，我要好好学习让她高兴。”江枫垂着眼睑，声音柔柔的说：“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又进步了两名，她依旧很高兴。那时我喜欢周杰伦的歌，她送给我一把吉他，还有MP3。”

　　“你的妈妈很爱很爱你。”孟眠满眼羡慕的看着他，心中空落落的。

　　“孟眠，要不期末考试的时候你努力超过我，没准儿你妈妈一高兴，就从市里回来了呢？”

　　孟眠心一颤，轻轻地，她太希望妈妈从市里回来了，甚至想过，妈妈在小县找一份工作，下班后恰好可以接她放学，回到家一起美美的吃上奶奶烧的饭菜......她的幸福是多么简单啊，可惜这只能是妄想。

　　她没底气的摇摇头，“可妈妈在市里过的也挺好的......”实际上，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母亲那些年过得是否快乐。

　　江枫忽然泄气：“也是哦，我们这不过是一个小城镇。”

　　孟眠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笑说：“没关系，我会好好努力的，好让妈妈过年回家时高兴一点，让奶奶也高兴一点。”虽然奶奶的快乐在于——孟眠吃好玩好睡好。

　　奶奶很少操心她的学习，可她会在光线昏暗的时候为她点亮台灯，在晚饭准备就绪时叫正在写题的孙女吃晚饭，每当这时候，孟眠会快活的应一声“来啦”，然后迅速收拾好书本，洗手吃饭。她总觉得，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在于——吃饭与睡觉，前者能尝到奶奶烧的一手好菜，还有爱她的亲人陪伴；后者能将一天的疲惫抛之脑后，反正再坏的事情，也会这样一天天过去的，不是吗？

　　长大后，孟眠反倒很少体会到这种简单的幸福了。

　　那天下午的晚霞很美，即便多年以后，她依旧记得。

　　讨论学习的话忽然激发了斗志，孟眠笑着说：“江枫，我下次要做第一名，你千万别给我放水。”

　　“好呀——”

　　江枫欢快的笑着，像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