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眠》咖啡泡面

12、第 12 章【童年】拜访

　　那天下午，孟眠把小黑猫抱回家以后，奶奶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勉为其难的收留了它。晚饭后，她们一起给小黑洗了澡，又逗它玩了好久。小猫躺在地毯上打滚的模样，像个撒泼耍赖的小孩儿。

　　孟眠玩的高兴，然而钻进被窝睡觉时，心中总不踏实，像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努力去想，却想不起来。

　　次日一早，孟眠起晚了，前脚刚迈入后门，早读铃声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老王转过头，恰好见孟眠匆匆掏出书本，他挠挠头问：“真奇怪，江枫怎么这个点了还没来？我还想和他商量下周乒乓球比赛的事儿呢。”

　　“也许他也睡过头了？”孟眠拿书的手一顿。

　　不对劲......

　　果然，整整一节课，江枫都没有出现。

　　下课时，何声把孟眠叫到走道上，悄悄的凑在她耳畔说：“孟眠，我今早去办公室拿新的值日表，结果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孟眠挑眉。

　　何声环顾一圈，方才压低声音说：“我看见了江枫的父亲......当然，江枫也在。白老师有点忙，她正和几个家长说话，是曹老师把值日表给我的，我没敢多待，拿了值日表就走了......但是我能猜个大概，江枫肯定惹事了，那几个家长是来找他麻烦的。”

　　孟眠靠着墙，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老王忽地从后门出来，见她们杵在这儿，便一股脑儿的把苦水往外倒：“我真的服了，江枫怎么还没来？我们下周就要比赛了，这几天下午本来要一起训练的，结果人影都找不到。”

　　孟眠与何声面面相觑，后者淡淡说：“他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训练吗？”

　　“他......”老王有千言万语要骂出口，却在一瞬间闭上了嘴。

　　“喂，你们仨在干嘛？”

　　是江枫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枫朝他们步来，阳光斜斜的倾洒而下，他半张脸隐没在阴翳里。似乎这一切，都与日常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夏装校服外边披了一件黑色外套。

　　“和你同桌聊天呢。”老王轻快的说。

　　江枫淡淡的“哦”了一声，走到他们跟前，而后拉着孟眠的胳膊退到一边说：“孟眠，我犯了个大错误......”

　　“什么？”孟眠眨眨眼睛。

　　“别喂火腿肠，对小猫来说，它太咸了，这是我昨天去找白老师，她告诉我的。”江枫懊恼的挠挠头，“最好还是给小黑吃猫粮吧，或者面条啦、南瓜什么的都可以......”他又嘀咕道：“我还以为小猫挺好养活的，小时候村子里的大狗狗啥都吃，我给他们喂骨头就把它们收买了。”

　　孟眠认真的点点头：“还有别的吗？”心里盘算着要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应该没了......对了，还有别喂牛奶，别老给它洗澡，一个月一次也就够了......”

　　再有什么，江枫自己也记不清了。

　　孟眠再次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有些话想问出口。

　　“我等会儿回去，下午也不来学校了。”江枫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喂，哪有你这样的？光顾着和你同桌说话，把我撇一边......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老王一早就跟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个爱听八卦的小耳朵。

　　江枫：？

　　老王轻咳两声，严肃的说：“下周比赛了。”

　　江枫轻松的笑了，“原来这事儿呀，没忘，我们比赛前再抱抱佛脚也不迟。”紧接着，他拍拍老王的肩，用很轻的声音说：“你这几天找你哥好好练练，我爸还在楼下等我。”

　　见他从容淡定的模样，孟眠蓦地松了口气，心想也许江枫的父亲待他还不算差，江枫并不会挨揍呢，何声必然言过其实了，至于江枫脸上的伤，长长的一条，怎么看都不像是拳头揍出来的，更像是小猫挠的呢。

　　然而，事实证明，孟眠想错了。

　　从周三到周五，江枫都没再出现，他的位置空荡荡的，周记本安静的躺在桌面，那是白老师周二改完发下去的，别的学科的作业则横七竖八的摆着。

　　孟眠看不过去，将它们一本一本理好，与桌面的书堆叠在一块儿。

　　“哎呦，帮同桌收拾书桌呢？”浩子终于没再请假，见状，立即拿捏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说。

　　孟眠则懒得搭理他。

　　周五下午放学以后，孟眠忽地对何声感慨：“真想知道江枫现在怎么样了。”

　　何声也叹息：“据我所知，以前江枫要是胡乱惹事的话，大概会先揍一顿，再关禁闭，把伤养好了再来上学。现在估计在家关着吧。”

　　想到江枫被关小黑屋的情景，孟眠不由得心一颤，潮湿阴暗，几乎见不到光的房间，甚至还会有一两只硕鼠出没，就像学校旁的小黑巷一样。

　　一瞬间，不知怎的，她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声，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花雨巷114号——”何声简直倒背如流，毕竟平时没少帮老师整理资料，“不过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想去探望他吧？”

　　确实有这个可能啊！

　　何声忽地握住孟眠的肩，认真的看着她，“孟眠，我和你说过的，他父亲可......”她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刻意压低声音，语调激动地说：“他父亲可是个混混啊！”

　　孟眠立即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摆手说：“不不不，当然不是......”她心虚的笑了，“他不是每天骑自行车上学吗？我就在想，他家估计住的挺远的。”

　　孟眠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她小小的骄傲怎么会让她轻易承认呢？更何况，何声这个小喇叭知道了，估计得嘴碎说孟眠喜欢他，“江枫渔火对愁眠”啊，想想就令人尴尬。

　　“他家确实挺远的，把路公交车得做上一个小时呢。”何声接茬。

　　八路公交车......

　　孟眠轻轻的笑了一下，竟然连出行方式都帮她想好了。

　　何声敏锐的捕捉到她微扬的嘴角，转过身看着她，“孟眠，你怎么这么开心？”

　　“没有、没有。”孟眠急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我就是忽然想到了，江枫骑着自行车跟在公交车屁股后面的模样，就很想笑。”

　　“哈哈哈哈......跟在公交车屁股后边......”何声伏在她的肩膀上笑出泪花，“孟眠，江枫要是知道你这么形容他，脸色肯定会很难看的。”她想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孟眠无辜的眨眨眼。

　　“不过，跟公交车不太可能，江枫骑车可快了。我之前问过他，他说保守估计二十分钟都不用。”

　　何声转了个圈，面对孟眠比划着：“我经常看他这样‘嗖——’的一下，从我面前穿过去。”

　　秋天的梧桐叶从她们面前缓缓落下。

　　周末，孟眠来到了花雨巷。

　　出门前，她在衣柜前纠结了一会儿该穿什么，最终闭着眼睛拿了一见白色衬衫和天蓝色的牛仔裤，衬衫的领口和袖口上，还缝着白色花边。

　　临出门前，奶奶给她扎了两条麻花辫，孟眠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

　　她上午去找了何声，她们一起喝了奶茶，然后在广场公园散步聊天。

　　与何声道别之后，孟眠才搭上八路公交车，前往花雨巷。

　　公交车外的黄皮有些许脱落，外侧的广告也老的掉牙。公交车每到一站，停一次，慢悠悠的晃了一路，一路上竟经历了十多站，每到一站，都有人上下车，而孟眠始终站着，晃着，甚至整个人都要贴在座位旁的铁栏杆上。她自小体弱，本就容易晕车，车上人多味也杂，闷在一个长方形盒子里，她想不了别的，只能想吐。

　　终于挨到下车，往巷口的石柱子上靠了一会儿，孟眠才步入花雨巷。

　　花津巷里没有花，只有脚下的青苔，头顶漆黑的电线。花雨巷也差不多，也都是些黛瓦白墙，风烛残年的老建筑，只不过道路稍稍宽敞点，青苔也更多些，电线倒不如花津巷的密集杂乱。

　　这两条小巷最大的区别在于——花雨巷里有花，还如其名，落花如雨。

　　孟眠找到了114号，抬头望，顶楼上成团成团的种着的绣球花，俨然成一片花海，阳光从花间倾泄而下，给蓝的、粉的，还有紫色的花朵镶上暖黄的、淡淡的边框。微风徐来，花移影动，珊珊可爱。

　　轻轻地，悠扬的吉他声飘入孟眠的耳朵里。许是江枫正在弹吉他，她记得江枫说过，他的母亲曾经送了他一把吉他。

　　孟眠并没登门拜访的打算，来花雨巷找他，只不过试一试罢了。敲门，她是万万不敢的，谁会不害怕江枫的混混父亲呢？如今听见楼上传来吉他声，知道他日子过得不错，这就足够了。

　　是时候该离开了。

　　轻轻地，花瓣落在她的鼻尖上，孟眠晃晃脑袋，抬起头，一道倩影蓦地闯入她的眼底，朦朦胧胧的被花叶遮掩着，少女眼睑柔柔的垂着，手上正拢起长发，打成一条麻花辫。

　　绑好头发后，她翩然回屋了。

　　“我也该回家了......”孟眠喃喃自语。

　　她抬脚就往巷口走，然而这时候，小巷里的吉他声蓦地停了。

　　“孟眠！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