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神谕》沈宵辞

12、第十一章 降临 “你究竟在

　　黑色的潮水遮天蔽日一般将四周化作一片漆黑的领域。

　　李御津低着头，青黑色的血管爬上他的脖颈与脸侧，他被贯穿的伤口仍在流血。他的手随着黑色物质的延伸，直到小臂都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黑色，指尖生出锋利的指甲，他抬起手，掌心抓住那把剑的剑身，毫无痛觉一样捏紧。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靠近了能听见他在轻声笑，那抹为不可闻的笑声逐渐扩大，紧接着变成一种放肆的，痛快的，尽情的大笑。

　　“夏卓潇，真是.....为你感到悲哀啊。”

　　他弯着眉，歪过头，黑发垂在脸侧，望向不远处喘着粗气的夏卓潇。那张脸唇瓣上沾着嫣红的血渍，双眸因为生理性的疼痛浸着湿润的泪水，凝视着夏卓潇痛苦的神情。胸口的长剑被他一寸一寸拔出，在剑尖被抽出的刹那，灼热的血液像是某种毒性极强的酸液溅在怪物的身上，紧接着，痛苦的哀嚎声随之传来。

　　“区区蝼蚁.....也敢伤我。”

　　李御津漆黑色的掌心抓住那把剑，一寸一寸将它掰弯，剑身断裂的卡嚓声对于他来说像是悦耳动听的音乐，他向前，一步，一步，然后伸出手，双指插入祂的眼眶伸入大脑，然后只听一声轻响，祂的头被李御津捏碎了。

　　紧接着，李御津拉住祂的手，祂的胳膊于是也被卸了下来，插进李御津身体里的羽毛重新回到祂的身上，一片，一片，凌迟祂的血肉，直到祂变成花瓣一样零散的碎屑。李御津掌心一翻，黑色的火焰从他的手中升腾起来，冰冷的焰火灼烧着祂留存的皮肉，化为一捧灰尘，被李御津轻轻一吹，消散在了空气里。

　　夏卓潇半晌没有动静，李御津偏过脸去看他，只见夏卓潇痛苦的抱着脑袋跪在地上，似乎在拒绝什么声音对他的侵入。

　　李御津淡淡的看着他半晌，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捏着夏卓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夏卓潇，你爱上我了。”

　　他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无尽的诱惑，即便这并非他的本意，可对于夏卓潇来说，【李御津】的存在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诱惑，又或者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刚刚你祈祷的时候脑海里想的究竟是【他】，还是【我】。”他歪着头，温柔而又循循善诱的迫使夏卓潇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夏卓潇，爱上我会让你感觉到痛苦吗？”

　　夏卓潇的眼神很空洞，在方才的献祭之后他仿佛短暂的进入了某种真空的世界，他听不见李御津说话也无法给出回应，只有一颗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李御津的脚背上。

　　“真可怜。”

　　李御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滑过他的颊侧，指腹摩梭着他的下唇，“你究竟在抗争什么呢？.....你看，最后你还是落在我的手里了。”

　　遥远的十六区交界处，景琛已经半个小时没有收到来自夏卓潇的讯息。

　　江演星开车来接他，先带着他去吃了早饭，两个人在十六区的街市上逛了一会儿，才开始前往目的地。

　　为了这次来这里，景琛特意把耳机的终端放在了家中没有带过来。车辆抵达之后，景琛探出头去。周遭的街市很安静，这里并非十六区繁华的街区，房子都是老旧的，狭小的，有不少穿着破烂的孩子回头看向面前驶过的车身，一个两个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江演星带着景琛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居民楼的楼下。那里有一家铁匠铺，屋内的陈设看上去很简单，只有器械和钻头拼接东西时发出的声响。

　　“这是我父亲工作的地方，不少下城人会来这里修义肢，还有人来这里改造身体上的器械。”江演星指给景琛看，“我父亲曾经也是反抗军中的一员，据说当年是跟在领导人身边的至交好友.....真实性我就不知道了，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从居民楼的楼梯向上走，来到最顶层的七层楼时，江演星的脚步停下。他轻轻敲了敲门，半晌，里面传出一些动静。

　　门打开了。

　　景琛有想过自己见到季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他曾经在【巴别塔】中听过太多有关第一特调队的传闻，这其中就有太多是关于它的队长，传奇人物季诺的。他他们曾经也有共事过，只是景琛的性格并不是会主动和人熟络的性格，虽然季诺本人并不难以接触，两个人终归还是不熟悉的。

　　眼前的男人和自己印象里的不同，景琛的回忆里每一次见到季诺的时候他浑身显示散发着金色灿烂的光，那时候的他身穿制服，留着一头耀眼的金发，脸上时常戴着墨镜。

　　现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位满头的金发褪回了黑色，过于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使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十分的攻击性，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景琛。那种目光说不上警惕，更像是一种审视，令景琛感觉到一种轻微的，被冒犯到的不适。

　　“我记得你。”

　　紧张的氛围在季诺开口的瞬间被轻轻打破了，就好像他刚才如同野兽一般的视线不曾存在一样，他笑了笑，把门外的两位迎了进去，“你是景琛，我们以前见过。”

　　景琛也回以笑意，随着江演星进入客厅中。

　　进入房子之内，景琛四下稍微打量了片刻，虽然从外面看这栋房子又脏又旧，房间内的景象却是干净整洁且十分温馨的。脚底下铺着木地板，温暖的米色大沙发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客厅的位置。沙发对面的墙上是淡蓝色尚未开机的投影，房内虽然没有充满现代科技感的落地大窗和客机灯，却完完全全是一种朴素而幸福的，家的感觉。

　　“诺哥，嫂子呢？”江演星笑着四下望了望，季诺带着他们往房间里走，“他刚刚睡醒，现在大概是在想自己的事。”

　　推开书房的门，背对着景琛的轮椅上坐着一道纤瘦的背影。银白色的头发长到肩胛骨的位置，被人仔细地梳成一根小辫子，尾端有些俏皮的弯向一边。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不便宜，很显然是被精心装扮过的，既整洁舒服又漂亮得体。

　　季诺走上前去，轻轻将轮椅转过身来。油画一般的美人仿佛在这一刻睁开眼，景琛不是第一次见姬璟翊，可每一次见，那种被类似非人生物一样的美还是令他感觉到震撼。姬璟翊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纤长的银色长睫下淡紫色的眼睛像是美丽的紫罗兰花。

　　“他现在谁也不记得，之前也不太记得我。”

　　季诺的笑容有些许苦涩，他轻轻将轮椅推到客厅，然后示意江演星和姬璟翊在沙发上坐下，“不过还好，他的记忆里有关于我的情感锚点，所以并不抗拒我。”

　　“这一年里.....他一直这样么？”

　　景琛看着姬璟翊，后者微微低着头，眼睑下垂着，只凝视着自己手里握着的一朵小野花，他问道，“我以为.....”

　　“以为他已经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是吗？”

　　季诺笑了笑，他轻轻撩开姬璟翊额前的碎发，别到脑后，“你看他现在的模样，像是能对上城那些人造成威胁的样子吗？”

　　景琛沉默着注视着姬璟翊，半晌，他又听季诺开口，“小江和我说，他已经把有关你身世的秘密全部告诉你了。现在你跟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无论如何，你都已经回不去上城了。”

　　景琛沉默片刻，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目光看向江演星，“你.....所以昨天你根本不是在劝我，而是在通知我，是吗？”

　　“是的，我不后悔这么做。”江演星对上景琛的双眼，他看上去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更多的是一种凛然，“景琛，你知道你这样的身份，呆在上城会有多危险吗？假如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你就是他们苦苦找寻的第五号实验体，他们会怎样对待你？”

　　“那也应该是由我来选择，而不是由你。”景琛低吼着，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你都做了什么.....你在我的终端上做了手脚？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我做的。你不知道的是，上城早就已经迎来了一位在联网系统中全知全能的【神祗】。”江演星定定地看着他，“哪怕是关掉终端，对于【祂】来说都是没有用的。季诺哥也是因为用嫂子的力量在附近筑起屏蔽器才能勉强抵抗，只要生活在这片大地上，每一个人都是几乎没有秘密的，除非完全不使用任何现代科技。”

　　景琛回想起每次给自己发布任务时的那道温和的男声，身上不禁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只要上城的人还有一天统治着我们，我们就一天不会获得真正的，属于每个人类都应该享有的【自由】。”

　　江演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进景琛的手中。景琛垂下眼，只见那是一枚镀金的小小徽章。

　　“这时代表示反抗【他们】的徽章。”江演星郑重其事地看着他，轻声道，“景琛，过去所发生过的一切最真实的故事，季诺哥会在今天全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