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神谕》沈宵辞

10、第九章 请求 你是我们下

　　“你对下城反叛军的历史了解有多少？”

　　赏金猎人工会的秘密包厢里，江演星坐在景琛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让景琛关掉自己身上所有的终端设备，然后开门见山，并没有做太多遮掩。

　　景琛倒是因为这一句话，在大脑内响起了警铃——这个话题对于他们这样上城军事学校出身的人自然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并不在少数的，与人类对抗的课程中反复演练的原因。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走，江演星却先他一步站起身，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我知道你们在调查什么。”江演星的声音很轻，“我有关于你们要找的人的线索，但是在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景琛怔怔地看着江演星的双眼，他想过自己会在下城接触到什么，却没想到江演星会主动邀请他涉足。

　　“你为什么信任我？”景琛的声音有些许飘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想要通过我，达成你的什么目的？”

　　“因为你也出生在这里，你也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在这千疮百孔的地面上。”江演星抓住他的手，有些迫切的，又带着些隐秘的激动的，注视着景琛，“你曾经有过生活在这里的家人，朋友，你会理解我们的心情。”

　　“我不希望利用你，也不想通过你达成什么。”江演星看着景琛仍然在摇摆的状态，他叹了口气，半晌，他又开口，“我只是想要把一切的真相告诉你，我希望这个世界上能少一个对自己的处境和历史浑然不知的下城人。我不希望.....你成为那群上城人的帮凶和走狗。”

　　“你说吧，我想听完你要说什么。”景琛绞紧双手，他抬起头注视着江演星，“关于反叛军的历史，我们有学过一部分。下城一共组织过三场针对上城人的叛乱，第一次是毫无组织的人民暴动，后两次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针对性袭击。”

　　“是的。”江演星点点头，“你知道造成暴乱的原因是什么吗？”

　　“因为人民的不满。”景琛回答，“因为下城人不满足于自己的生存环境，对上城人优越的生活心生怨怼，所以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合理的资源分配以及合法的公民权益。”

　　“不，确切的来说，不止这些。”

　　江演星伸出一只手指，在景琛的面前晃了晃，“曾经，区分上下城的原因使民众所能接受的，关于【天灾】和【双叶女神】的神话故事。如你所见，下沉的每一个安全区内都有属于本地的教堂，双叶女神的塑像就伫立在每一座教堂之内。她在天灾之后，对于许多下城人来说是信仰，双叶女神之命对于绝望的人类来说宛如神旨，是不容违背的。”

　　“后来，在天空城被建造，人类之间被分为三六九等，上下城的生存环境逐渐拉开。最开始，下城人虽然辛苦，可大多数人都还是安居乐业的。建造天空城，让更多科技与经济上的人才享有安居之所，培养【巴别塔】中的士兵保护下城人的安全，这些都是依照神女的规划所做的行动。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想要反抗。”

　　江演星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景琛一杯热水，“这一切，从上城贬下第一批【罪人】之后，彻底发生了变化。”

　　“.....【罪人】。”

　　景琛喃喃着，他沉吟片刻，然后扯开嘴角笑了笑，“不瞒你说，我的母亲曾经就是被上城贬下的罪人之一。”

　　“说实话，其实在你来十六区之前，我们调查过你。”江演星看起来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他坦然的说了出来。

　　景琛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们会对我这么好奇，还想要拉拢我？我的存在对于你们来说有什么特殊的点吗？”

　　窗外的知了声在此时变得大了起来。

　　“.....在那之后，上城被贬下来的【罪人】里，有些人因为真正看到了下城人的处境，于心不忍，于是选择告诉当时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我们——无论是【天灾】，还是【神女】，其实都是上城人的谎言。”

　　景琛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可是，神降仪式是真的，举行神降仪式的人身体里存在着超能力的人也是真的，这不能算是骗局吧？”

　　“你知道现在上城的科技已经发展成什么样了吗？随便拿几个下城人没见过的，用来作为给下城人展现的【神迹】，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江演星盯着景琛的眼睛，“和你们同行来的那个所谓神祗，他不一样，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类吗？他和普通人类有什么两样？我们合理怀疑他们是经过上城基因改造之后创造出的所谓超能力者。”

　　“噢，原来他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李御津伸长了双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那好吧，我只是一个经过基因改造之后拥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类而已。明天我就用千里眼加顺风耳再加排山倒海术隔空把他杀了，让他体验一下物理超度。”

　　“你的想法呢？”夏卓潇横了李御津一眼，然后询问景琛的意见，“江演星还有没有说什么，例如让你.....帮什么忙？”

　　“.....没有。”

　　景琛摇了摇头，他在说完这些之后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声音不大，“大概是希望我不要再给上城卖命，也去考个公务员来下城造福百姓吧。”

　　“那十六区也没见被治理得多好啊，大哥别说二哥。”李御津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呢，扯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了，他还说自己有关于我们要找的人的线索。”夏卓潇看了眼笔记本，突然想起，“他后面还有跟你说和这个相关的吗？”

　　“说了，他说他见过那两个人，也知道他们俩在哪儿。”景琛点点头，回答道，“他承诺了我，明天就带我去见那两个人，但是不让你们两个跟去。有什么情报，我会在终端里持续更新的。”

　　“那我们明天就等着你的消息了。”夏卓潇合上本子，站起身将景琛送到门口，“今天辛苦了，之后有什么消息也请一起同步。”

　　景琛点点头，他离开之前，目光落在倚靠在沙发上的李御津脸上一瞬，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两人所在的公寓。

　　夏卓潇送走景琛之后，回过身来看向李御津。后者看起来正在想着些什么，夏卓潇第一次在那张脸上看到如此外显的，正在思考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淡淡的问了李御津一句。后者抿着嘴摇摇头，对夏卓潇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夏卓潇皱了皱眉，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拿上睡衣和毛巾走进浴室冲洗去了。

　　李御津目光追随着他的方向，在夏卓潇关上浴室门的时候，他的眸光收了回来，嘴里开始慢悠悠的哼唱起一段悦耳的小调。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脖颈处——那根红绳就埋在这件黑色高领背心之下，像是游走的血脉蛰伏在他的身体里。

　　他伸出手，探入衣物之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绳结被他轻轻一挑，脖颈处的皮肤在这时有了一种微微收紧的束缚感。李御津缓缓眨了眨眼睛，面上露出一个深沉的笑意。

　　“好好珍惜我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着夏卓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唯一不会背叛你，不会利用你，全心全意【爱】着你的人呀......”

　　关上门，景琛脱离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有开灯，眼神定定的注视着落地窗外闪烁着蓝紫色灯光的十六区的街市。

　　“你知道你母亲当初是因为什么被贬下城的吗？”

　　江演星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着，他刚刚拼命压制住的回忆在此时冒出头，像是被种下了一颗种子，此时终于因为呼吸到空气而生根发芽。

　　“根据我们的调查，当年上城在第一次成功创造出基因改造的人造人的时候，这个消息被【巴别塔】内部的研究人员瞒了下来。考虑到人道主义以及基因改造的不可控与危险性，这批胚胎被人秘密销毁了。其中，005号已经完成基因改造的胚胎被种植在了一位女实验员的身体里，这件事是不被上城知道的。”

　　“那你们怎么会知道.....”景琛一字一句地听着，他迟钝的发问，此时大脑却因为这个消息的输入激起了自己背上的一片鸡皮疙瘩，“上城的人....没有人知道这回事吗？这个孩子......之后到哪里去了？”

　　“这个孩子后来被带到了下城，作为千千万万的普通下城孩子中的一个，被生了下来。他现在就坐在我的面前，是你，景老师。”

　　江演星轻轻握住景琛的手，在他质疑且震惊的眸光中，低声对他说道，“景老师，你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你是我们下城人的救星，是属于我们下城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