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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橘子花 ...

  •     伏女士极不愿伏素林在钱上跟她分得太清,这些年她重新开始打拼,日子早好起来了。

      她问伏素林:“要么给你和爱人在渡姆重新置办一处房产,那些公馆我知道的,在旧时代是好的,现在恐怕一些电路设施跟不上时代了,住着不方便。”

      “但胜在安静。”

      伏素林这样说,伏女士又开始多心,以前她带着孩子住筒子楼,隔音差,尤其隔壁还住着吵闹的邻居,那是一个被弹劾下台的政客,成天约三五好友在屋里高谈阔论,聊时政、聊腐朽的王室。成天没个消停,伏素林总为此失眠。伏女士心里丧气,有些许愧疚,“噢,那好。”

      伏素林看出些什么,安慰说:“年轻的时候喜欢烟火气,年纪渐长,就喜欢清净了,其实都很好。”

      亦棠很不服一样,“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沧桑,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看透人生了。”他自己感悟道:“一定是沾染你丈夫的说话习惯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一个人,伏素林只好说:“他也不爱说大道理,等你们接触过他就知道了。”

      这正是伏女士最忧心的地方,“那什么时候安排见见,他来我们这,还是我们去渡姆?”

      “不用,他跟我一起来的首都。不过这几天他有事,见面日期再往后推推吧。”伏素林解释道,凡本树老家也在首都,但最近家中出了变故,兄弟闯祸,侄子坐牢,母亲因此生了场大病,他要回家探望几天。

      伏女士愈加忧虑,“他家庭环境似乎不怎样。”

      “跟我们差不多。”总体氛围是和谐的,但家庭成员多,心思也多,很难齐心。

      伏女士被噎到无话可说,屈起食指,重重叩向扶手,“你不要感情用事!结婚是大事,家庭环境、个人品质,诸如此类的都很重要!总而言之,我不认可他!”

      最先跳出来反驳的居然是亦棠,“您都没见过他,怎么能着急下定论!”

      梵尼杉开口劝阻,“长辈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你别打断。”

      亦棠气呼呼的。

      伏女士心里烦,狠狠灌下一口茶,“我不用见他,就已经知道他的为人!就凭他这么多年,提都不提来见见你的家人,结婚也不想着请父母过去主持。”

      伏素林自然接道:“我们没办婚礼,就搞了个聚餐。”

      伏女士重重放下茶盏,显然气狠了。

      比起大众眼中繁文缛节缠身、华贵得近乎铺张的典礼,伏素林和凡本树仅仅是领完证后,办了一场简单的露天派对,草坪、啤酒和音乐,乐队是凡本树高中时期的好友组建的,他也弹唱了一曲。如此简单的仪式,说出来也不会得到家人认可,伏素林干脆不提了。

      “那领证结婚这种事,总该通知父母一声,你不懂事,他比你大几岁,难道也不懂事?作为你母亲,我没有感觉到被尊重!”

      伏素林慢吞吞道:“本来要说的。”

      所以,该怎么跟母亲解释“本来要说,后来却没说”呢。

      伏素林想起四前,在和凡本树领证前夕,买了回首都的机票,预备当面通知母亲结婚的消息。回程路上,他兴奋紧张,打算告诉母亲他认识了一个alpha,准备结婚了,对方先求婚的,本想矜持矜持,但眼泪先答应了。

      他心里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比如他和凡本树怎么认识、怎么相爱的,他们的相识似乎有些草率,因为一棵柿子树?那不够惊天动地啊。

      相爱到底要从何说起,伏素林想了一路,打算拣几件重要的事说,可想来想去,他和凡本树相处的每一秒都值得拿出来说道说道。

      要不要先说那件事?就是有天回家夜色很好,他回家停好车后又要出去,凡本树在自家院子里叫住他,“还要出去么,不是下班了?”

      “我去散步。”

      “可是这么晚了。”

      “这么晚了才有好夜色。”伏素林走出一段路,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开始略显急促,近了才缓下来,他一回头,果然是凡本树。

      凡本树递给他一个橘子,“院子里刚摘的。”

      月色朦胧了伏素林嘴角的笑意,“金灿灿的,早就想吃了。”

      指甲掐进橘子皮,湿润的细胞液喷洒而出,清新的香气融进空气里,让伏素林忙了一天的混沌神经霎时清明。

      幽蓝色的夜晚,被月光洗过一般,温柔朦胧,像一张轻薄的绒毯包裹住伏素林,风吹过,绒毛如同麦浪摇曳,轻轻刷洗他一天的疲惫。无疑,这是个很好的夜晚,尽管他只和凡本树说了些简单的话,也只是沿着被月色照亮的石子路走啊走。

      他和凡本树分食了一个橘子,由伏素林负责分,但没有直接对半分,一瓣瓣果肉,被一次次掰开往凡本树手上递,交接的时候,两人手指有时会碰到一起,指尖因此感到软软的、暖暖的触感。

      很快,他们沿着小路又走回住处,伏素林站定在自家院门口,低头略一思索,一本正经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两家院门就隔了几米,因此凡本树笑出声,笑过后欣然答应,并礼貌道:“麻烦了。”

      伏素林顺道去他家摘了几个橘子。

      这件寻常事,或许只有伏素林回忆起来意犹未尽,他想,母亲听了多半会觉乏味,要不这件事先放下,拣另一件事说——

      伏素林就职的公司里,alpha和omega居多,他总不知不觉染一身信息素回家。有些时候,信息素能代替语言交流,但仅限情绪,譬如爱恋、生气、妒忌、赏识。

      伏素林总为此苦恼,作为beta不能及时辨别身上的信息素,因此清理也不及时,他经常笑称自己是个“鱼龙混杂”的人。凡本树偶尔会帮他分辨身上的“情绪”,大多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天,凡本树问他:“你今天接触过omega吗?”

      “不止今天,天天!我上司就是omega,你知道的。”

      “是,但信息素的主人很年轻,我记得你上司快六十有七了。”

      “怎么,有omega在我身上留下不好的情绪了吗,是讨厌还是憎恶?”

      凡本树似乎想不好怎么回答,伏素林见状大度地说:“没关系,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连我亲弟弟都不喜欢我。”

      向来稳重的凡本树慌了下,也许是伏素林看错了。他说:“不,你是个可爱的人,没人会讨厌你。包括那位omega,他喜欢你,他在你身上留下了代表喜爱的信息素。本来,我是想隐瞒这件事的。”

      伏素林:“为什么要隐瞒?”

      凡本树沉默。

      伏素林替他解释,“是不想暴露别人的隐私吗,您真是个好人。”

      凡本树坦然说,是我占有欲发作。

      伏素林隐隐懂了些什么,但没有追问,他幽幽说,凡本树,我等你有一天鼓起勇气给我解释这句话。

      凡本树难得红了耳朵。

      如果这事都给妈妈说,那还有很多小事也可以说,伏素林想,样样都说的话,母亲会觉得他啰嗦吗,会觉得他发花痴吗,怎么什么都可以使自己心动。

      那要不,还是拣这件事说——

      众所周知,beta识别不了信息素里蕴含的情绪,但闻得见信息素的味道。

      凡本树的信息素,是很好闻的芸香科柑橘属中的一种,具体是哪种植物,是柠檬还是橘子,连他本人也不太清楚。

      但作为beta,也不是真的没办法识别,凡本树教他一个方法,“信息素会在不同情绪的影响下,呈现细微的差别。”

      凡本树释放代表愉快的信息素,类似某种香水的尾调,蕴含一点淡淡的粉红胡椒气味,偏酸甜。

      伏素林记住了,“又酸又甜的大橘子花,代表你很快乐。”

      下一种味道,信息素中弥漫开大量温暖的草本气息,综合了柑橘属类植物开花时期那毫无保留的浓郁,很像伏素林的助眠香薰,于是他猜:“芬芳清新的大橘子,这代表你心情平静,对周围环境感到舒适。”

      凡本树慢吞吞地展示最后一种,甜丝丝的,像橘子花香里加入了葡萄柚,细细地嗅,还有独属于乌樟树的,淡淡的辛辣味,有点攻击性。

      “是喜欢。”凡本树说。

      伏素林顿了顿,“噢…….又甜又苦又辣的大橘子,是爱情。好像爱情就是这样的,会感到甜甜的喜悦,有时也令人愁苦,代表攻击性的辣味,是恋爱里的占有欲。”

      “应该是这样没错。”凡本树的回答,好像很不肯定的样子,伏素林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婚恋上,还是极端的保守派,拒绝各种形式的婚前性行为。

      伏素林脸一红,“突然说这干嘛……那你一定是个虔诚的宗教徒喽?”

      “不是。”

      “好吧……凡本树,我想说最后一种味道,我以前在你身上闻见过。”

      很久之前,这股味道突然闯进伏素林的鼻腔,短暂停留十几秒,最后被风吹散,而它出现得契机其实很普通,那天,他和凡本树不过是普通地聊着天,普通地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帮佣把刚烤好的蛋挞端上来,鸡蛋液散发奶香,焦糖强势加入甜味,酥酥的面皮经过烘烤,呈现的味道是干燥温暖的小麦清香。

      一切都那么普普通通,一切都没什么特别的,偏偏凡本树的信息速素在这时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带着点甜和酸,以及一点乌樟木香气,强势将伏素林包裹。伏素林那时不懂凡本树的失控,现在却懂了,一切都是情难自抑罢了。

      所以,这件事也要跟母亲说吗?伏素林想不好,犹犹豫豫一路,决定到家后见机行事。

      他去到母亲的洋房,院子里的爬藤蔷薇生长茂密,组成高大的花墙,遮掩来人身影。

      房子小就这点不好,没有太多私人空间,从院子到院门不过几米,里面人的说话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父亲吧,父亲话少,对小辈尤其,伏素林记不太清他声音了。父母这时然已经分居,但父亲偶尔会上门维系微薄的夫妻感情,这都是电话里,母亲告诉伏素林的。

      父亲说,最近家里有个有关红酒的产业要上市,请母亲去敲锣。

      母亲说:“我问问素林来不来,他兴许会很高兴。”本来家里打算等伏素林毕业后,把红酒相关的产业交给他负责。

      父亲说,素林当年要是不走,今时今日的风光,必得分他一份。

      母亲接道,他心里难受才走的,他说那段时间待在首都,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仿佛beta被alpha抛弃这个结局是理所应当的,久而久之,连自己也这样想了。他觉得,自己放弃自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走了。

      父亲唏嘘,感叹的却是,“不过那几个葡萄庄园要是交给他继承,不会有今日今时的成就。”

      母亲说,是的。素林永远认不清自己身为beta的能力上限,心比天高,总以为自己和别的beta不一样,所以让他在梵尼杉身上吃点苦头也好,总要认清现实的。

      父亲冷哼,他这么大了,还是那么天真,不知该说无知还是愚蠢。

      母亲为伏素林辩解了几句,很快声音渐弱,显然她也认同父亲的说法。

      伏素林怀揣一腔沉甸甸的心事,掉头离开,回到渡姆后他对凡本树说:“家里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来不了。”

      凡本树还想争取,“让我去跟他们聊一聊,好么。”

      “聊什么,他们极力反对你呢。因为你是一个alpha,他们觉得我一个beta 配不上你。”

      后来凡本树无论如何劝说,伏素林都不配合,他咬紧牙关,立下誓言,“除非出人头地,否则我不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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